第76章 打爆你的头
第二日,天光大亮。
长公主起身,在贴身嬷嬷的伺候下梳妆。
铜镜中映出的容颜依旧美丽雍容。
她拿起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对着镜子比了比,状似无意地问道:“昨夜的事,陆铮那边可有回报?”
嬷嬷一边为她梳理着长发,一边低声回禀:
“回殿下,陆大人一早遣人来报了。逍遥王府”
“哦?”长公主眉梢微挑,将簪子插入发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果然又是他。我这好叔叔,年纪越大,倒是越发不安分,上蹿下跳的,不知道还在蹦跶个什么劲儿。”
她接过嬷嬷递上的胭脂,轻轻在唇上点了点,继续对着镜子,仿佛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嬷嬷听:
“怎么?是觉得皇兄脾气太好,还是嫌自己这‘逍遥王’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指望着哪天事成了,好让他那个整天流连花丛、斗鸡走狗、文不成武不就的宝贝孙子,也去坐坐那万人之上的位子?
还是指望与他反目成仇、不相往来婶婶回来助他?
我表弟当年说不定就是被他父亲给气死的!
如果看到他父亲把他儿子养成这样,估计又会被气死一回。
呵,我这叔叔,也不怕半夜里,列祖列宗从皇陵里爬出来,敲爆他那颗被猪油蒙了心的糊涂脑袋!”
嬷嬷不敢接这话,只垂手立在一旁,小心地将一支衔珠步摇簪在她鬓边。
长公主越说越气,将手中的螺子黛往妆台上一搁,发出清脆的声响:
“整天整这些幺蛾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烦死了都!
害得本宫昨夜都没睡踏实,你瞧,这肤色是不是都黯淡了?”
她凑近镜子,挑剔地看着自己的脸。
嬷嬷连忙赔笑:
“殿下说笑了,您凤仪天成,光彩照人,这点小事,哪能影响您的颜色。”
“就你会说话。”
长公主嗔了一句,脸色稍霁,又问,“对了,他那个不成器的孙子,这几日又在哪处寻欢作乐呢?”
嬷嬷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道:
“回殿下,瑞小世子这几日都在西郊的‘畅春园’,说是赏梅宴客,已连着三日未曾回府了。
同行的还有几位宗室子弟和几个颇有艳名的歌伎。”
“畅春园?赏梅?”
长公主嗤笑一声,“倒是会挑地方附庸风雅。行了,知道了。”
梳妆完毕,长公主换了身利落的绛紫色骑装,外罩同色绣金凤纹的斗篷,更显英气逼人。
她来到用早膳的花厅,羲禾已经在了,正小口喝着燕窝粥。
“羲禾,昨晚睡得可好?有没有被什么动静惊着?”长公主在她身边坐下,关切地问。
羲禾放下勺子,摇摇头:“睡得还好,姨娘。”
“嗯,那就好。”
长公主点点头,给自己也盛了碗粥,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忽然放下碗,看向羲禾,眼中闪过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羲禾啊,今日天气不错,姨娘带你出去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爆头,怎么样?”
“爆头?”羲禾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有些茫然。
长公主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笑容里带着点冷意和狡黠。
“坏人害得人睡不好觉,心情不畅。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就得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这叫解气!”
她看着羲禾依旧懵懂的样子,拍了拍她的手:
“放心,不用你动手,姨娘带你看热闹去。红枣,栗子!”
“奴婢在。”两人立刻上前。
“去,给你们姑娘找身利落保暖的衣裳换上,要方便行动的。咱们出门。”
长公主吩咐。
“是。”
红枣栗子虽然不明所以,但执行力一流,立刻带着羲禾回房。
不多时,羲禾换了一身鹅黄色窄袖束腰的棉裙,外罩浅紫镶兔毛的短比甲,头发也梳成了简单的双丫髻,用同色发带束着,娇俏可爱又不失利落。
“走吧。”长公主很满意,亲自牵起羲禾的手,带着她出了门。
府门外,马车早已备好,除了车夫,还跟着四名骑马的锦衣卫,眼神锐利,气息沉稳。
马车一路朝着西郊驶去。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温暖舒适。羲禾忍不住好奇地问:
“姨娘,我们到底要去哪里打坏人的头呀?坏人很多吗?”
长公主靠在柔软的靠垫上,把玩着腕间的一只羊脂玉镯,闻言笑了笑:
“去一个叫‘畅春园’的地方。大的那个暂时动不了,让你顾桎哥哥回来亲自动手。咱们先拿小的出出气,收点利息。”
她顿了顿,看向羲禾,语气带着点教导的意味:
“羲禾,你记住。在这世上,有时候,有些人,你跟他讲不通道理,也等不来他幡然醒悟。
你退一步,他未必海阔天空,反而会觉得你好欺负,得寸进尺。
所以,该亮爪子的时候就得亮,该敲打的时候绝不能手软。
尤其是那些躲在暗处,以为别人拿他没办法的阴损小人,更要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疼,知道怕。”
羲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该亮爪子的时候就得亮”
这句话,她好像有点明白。
马车出了城,又行驶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在一处颇为气派的园林门口停下。
园门上方挂着“畅春园”的匾额,此时园门紧闭,但里面隐约能听到丝竹管乐和男女的嬉笑声传来。
长公主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羲禾紧跟其后。
长公主抬头看了看那匾额,冷哼一声,对身后的护卫首领吩咐道:
“去,叫门。就说,本宫今日兴致好,来这畅春园赏梅,让他们主子出来迎一迎。”
“是!”护卫首领抱拳,大步上前,用力叩响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声音洪亮:
“长公主殿下驾到!园内主事之人,速速开门迎驾!”
门内的丝竹嬉笑声戛然而止。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和低语声传来。
过了好一会儿,大门才“吱呀”一声打开一条缝。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探头出来,看到门外气势不凡的长公主仪仗,以及那位面容冷艳的贵妇,腿一软,差点跪下。
结结巴巴道:“殿、殿下,不知殿下驾临,有失远迎,小的、小的这就去禀报……”
“不必了。”
长公主淡淡开口,扶着羲禾,径直就往里走。
“本宫自己进去瞧瞧。”
那管事哪里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公主带着人,如同进入自家后花园一般,畅通无阻地走了进去。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连滚爬爬地往园子深处跑去报信了。
羲禾被长公主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园内的景致。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倒是一处精致的所在。只是空气中弥漫的酒气和脂粉香,让她微微蹙了蹙鼻子。
长公主目标明确,循着方才声音传来的方向,径直走向园内最大的一处临水暖阁。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子带着醉意和不满的声音:
“谁啊?这么大架子,敢打扰本大爷的雅兴?
不知道这畅春园今日被本大爷包了吗?”
暖阁的门被长公主身边的锦衣卫一把推开。
里面景象映入眼帘: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炭火烧得正旺,几个衣着暴露、妆容艳丽的歌伎或坐或卧。
中央主位上,一个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虚浮、眼带青黑的锦袍青年,正搂着一个歌伎调笑,手里还拿着酒杯。
旁边还坐着几个同样醉醺醺的宗室子弟。
门被突然推开,冷风灌入,所有人都是一愣,目光齐刷刷看向门口。
当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主位上的锦袍青年——逍遥王孙子赵瑞,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液溅湿了衣袍。
他脸上的醉意瞬间吓醒了大半,猛地推开怀里的歌伎,连滚爬爬地站起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姑、姑姑!您、您怎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