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顾桎在等我
长公主寝院。
长公主本就忧心忡忡，辗转难眠，听到栗子深夜来报，说姑娘醒了，而且看起来已无大碍。
顿时精神一振，几乎是从床上弹坐起来：
“当真？快带本宫去看！”
“殿下，”栗子却拦了一下，压低声音，快速而清晰地说道：
“姑娘确实醒了，气色甚好，脉搏有力，似是已无中毒迹象。
但是，有些异常，不宜让太多人知晓，故而来悄悄禀报殿下。”
“异常？”
长公主闻言，立刻起身，只让贴身的刘嬷嬷跟着，其他人一律不许打扰，匆匆随着栗子赶往客院。
到了院外，长公主对刘嬷嬷道：“你守在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殿下放心。”刘嬷嬷垂手应道。
长公主独自一人走进内室。
绕过屏风，第一眼便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羲禾，以及她那一头在烛光下流淌着温暖光晕的璀璨金发。
纵然已有心理准备，长公主心中还是不由一震，随即涌起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叹。
她这狗儿子，到底是走了什么天大的狗屎运！
随手捡回来的，竟真的是个天仙儿！
瞧这匪夷所思的变化……
简直不像尘世中人！
心里酸溜溜地想，便宜那臭小子了！
“姨娘？”羲禾看到长公主，眼睛亮了亮，唤了一声。
长公主快步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一把拉住羲禾的手，仔细端详她的脸色，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连声问道：
“好孩子，真没事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心口闷不闷？头晕不晕？”
羲禾任由她检查，乖巧地摇头：
“姨娘，我真的没事了。就是睡了一觉，有点累。毒，好像自己就没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不小心吃了颗有点涩的果子。
长公主看着她清澈依旧、毫无阴霾的眸子，又探了探她平稳的脉搏，心中那块大石终于彻底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欢喜和后怕。
她用力握了握羲禾的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姨娘了！”
随即，她想起什么，对栗子道：
“快，去前头告诉陆铮，让他立刻再安排人，以最快的速度，往江南道给桎儿送信！上一封信只说羲禾中毒昏迷。
这封信务必说清楚，羲禾已醒，剧毒自解，安然无恙，让他千万安心办差，不必急着回来！”
“是！”栗子应声，正要转身。
“等等！”羲禾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她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心口，那里，与顾桎相连的契约烙印。
正传来一阵阵清晰的、不同于之前的冰冷不安，而是一种焦灼的、甚至是带着痛楚的悸动。
“姨娘，我要去江南道，我要去找顾桎。”
羲禾抬起头，看着长公主，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淡琥珀色的眸子里仿佛有火焰在跳动。
“我感觉得到，顾桎他，需要我。他有危险，他在等我。”
长公主一愣：“你说什么？你感觉得到？他有危险？”
羲禾点头，小手依旧按着心口，努力描述着那种奇异的感觉：
“嗯。这里，和顾桎连着的地方，之前冰冰的，慌慌的，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他担心了。
可是不一样了，很难受，还有点疼。顾桎一定遇到麻烦了，很危险的麻烦。姨娘，我要去帮他。”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解释自己中毒的事：
“那个毒，对我没用。我好像不怕那些东西，吃了只是觉得困，睡一觉，身体自己就把不好的东西弄出去了。
我昏过去，不是因为毒，因为感觉到顾桎那边突然变得很不好，很危险，两种感觉撞在一起，我才睡着的。
现在毒没了，但我能更清楚地感觉到，顾桎需要我。”
长公主听完，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不怕毒？
剧毒自解？
能与千里之外的桎儿心意相通，感知其危难？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不一般”能形容了！
长公主听得心中惊疑不定，既为儿子可能遇险而揪心，又为羲禾这匪夷所思的感知和“百毒不侵”而震撼。
她看着羲禾坚定的眼神，正欲开口说话。
羲禾似乎为了让长公主更相信自己没事，无意识地用手摸了摸头发，嘴里说着：
“姨娘你看，我真的……”
话音未落，奇迹发生了——她指尖拂过之处，那璀璨的金色竟如同退潮般迅速消褪，发丝重新恢复了原本的乌黑亮泽！
不过是几个呼吸的功夫，一头金发已变回了熟悉的墨色。
只有发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金芒，很快也隐没不见。
“这……”
长公主、栗子、红枣三人看得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才那金发难道只是幻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刘嬷嬷刻意提高的、带着几分急促的声音：
“殿下！陆铮大人急报，那位胡三二胡神医，已经找到了，此刻就在府外，说是受太子所托，前来为羲禾姑娘诊病！”
胡神医找到了？
长公主心头一动，这倒是个验证的好机会。
她看了看头发已恢复黑色、神色如常的羲禾，心中有了计较，扬声道：
“快请胡神医进来！直接带到此处！”
很快，一个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袍，头发乱糟糟用木簪别着，腰间挂着个大葫芦的老者，跟着刘嬷嬷走了进来。
这老者约莫五六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透着几分桀骜和不耐烦。
正是江湖上有“鬼手神医”之称的胡三二。
他一进来，也不看屋内众人，目光直接落在靠坐在床上的羲禾身上，鼻子还抽动了两下，似乎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
“就是这丫头中了毒？”
胡三二大喇喇地走到床边，也不行礼，直接对长公主道，“手伸出来。”
长公主对这位脾气古怪的神医早有耳闻，也不计较他的无礼，示意羲禾伸手。
羲禾乖乖伸出右手。
胡三二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眯着眼睛诊了片刻，眉头渐渐皱起，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脉象平稳有力，气血旺盛，中气十足，哪里像是中了毒的样子？”
胡三二松开手，不满地瞪了长公主一眼。
“你们这些贵人，是不是闲着没事拿老夫寻开心？
大半夜的把人从被窝里拽起来，说什么中了奇毒命在旦夕，老夫紧赶慢赶过来。
就给我看这个？这丫头比牛还壮实！”
栗子和红枣听他这么说，先是松了口气，姑娘果然没事了！
随即又有点不服气，她们姑娘明明就中了毒，昏迷不醒，太医都束手无策的！
长公主心中却是一定，看来羲禾说自己毒已自解，所言非虚。
她正想开口说几句感谢和解释的话，胡三二却忽然“咦”了一声。
目光在羲禾脸上、身上又扫了一圈，鼻子又用力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好像……”
他自言自语着，伸手似乎想再去抓羲禾的手腕，想再仔细探查一番。
长公主心中警铃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