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读书人的事
“想!想!想!”
张二一连说了三个“想”,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激动得脸都红了。
“可以吗?可以给我瞧瞧不?就瞧一眼!
天菩萨,勒种能克毒破幻嘞宝贝,是啥子材质?咋个做嘞?”
羲禾看着他那急切又滑稽的样子,忍不住抿嘴笑了笑,没回答他关于手环的问题。
而是从红枣给她准备的那个贴身小布包里,掏出一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桂花糖,递了过去,语气轻快:
“给你,吃颗糖,别紧张。”
张二一一愣,看着掌心那颗晶莹剔透、散发着甜甜桂花香气的糖,有点懵。
他是想问宝贝,不是要糖啊……不过,这糖闻着真香。
他下意识地剥开糖纸,刚要往嘴里送。
“拿来吧你!”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手里的桂花糖抢了过去。
陆铮不知何时已解决了那边的战斗,带着一身肃杀气走了过来,正听到张二一嚷嚷“宝贝”。
又看到羲禾给他糖,重要的是,这糖,是红枣那丫头亲手做的,他都没吃过!
想也不想就把糖抢了,顺手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剑眉微挑,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但嘴上却嫌弃道:
“你个大男人,吃什么糖?丢不丢人?”
嗯,红枣那丫头手艺是真好,糖熬得甜而不腻,桂花香也正。
他不敢直接问羲禾要,但抢张二一的,他可没半点心理负担。
这臭小子,红枣的东西他都没有,他也配吃!
张二一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又看看陆铮鼓起的腮帮子,气得跳脚:
“陆大人!你、你咋个抢我嘞糖!那是小姐给我嘞!”
“什么你的?进了我嘴就是我的。”
陆铮理直气壮,还故意咂咂嘴。
“味道还行。”
“你!”张二一欲哭无泪。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两声凄厉不甘的惨叫。
只见顾桎刀光如匹练,先后斩破了毒手拼死放出的所有毒物,和迷瞳最后的幻象,两人兵器脱手,胸膛各自被洞穿一个血窟窿,踉跄后退。
武器撑着地面,勉强站立,已是出气多入气少。
毒手死死盯着顾桎,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恐惧,嘶声道:
“你……藐视天尊,必遭天罚……魂飞魄散……”
迷瞳也喘息着,用尽最后力气诅咒:“长生天帝……不会放过……你们……”
顾桎收刀而立,玄衣上沾染了敌人的血迹,更添肃杀。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垂死的两人,眼神冷漠如冰,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罚?若有天,罚的也该是你们这等装神弄鬼、戕害百姓的妖孽。
长生?哼,本官送你们去地府,慢慢做你们的长生梦。”
话音落,两人双目圆睁,气绝身亡,脸上犹带着不甘与恐惧。
场中残余的教众见护法毙命,顿时士气崩溃,纷纷跪地求饶或四散逃窜,被锦衣卫迅速控制。
顾桎转身,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已无威胁,最后被护在中心、正看着他安然无恙而露出安心笑容的羲禾,冷峻的眉眼这才稍稍缓和。
他心中微松,抬步朝她走去。
经过对着陆铮,敢怒不敢言的张二一时,顾桎脚步未停,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比任何呵斥都有效。
张二一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控诉和怨念都噎了回去。
脖子一缩,脑袋耷拉下来,鹌鹑似的退到一边,再不敢往羲禾身边凑,更不敢提什么“宝贝”了。
指挥使大人的眼神太吓人咯。
“原地休整一刻钟,处理伤口,补充体力。”
顾桎沉声下令,自己则走到羲禾身边,低头查看。
“可有不舒服?刚才有没有被吓到?”
羲禾摇摇头,主动拉起他的手,小手在他掌心轻轻按了按,小声道:
“我没事。顾桎你没受伤吧?”她更担心他,刚才看他那么勇猛,怕他硬撑。
“无妨。”
顾桎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小手,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温暖气息,疲惫似乎都散去了些。
另一边,得到休整命令,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轻伤的互相包扎,检查兵器,默默啃着干粮。
张二一也打开了他的宝贝药箱,开始给几个受伤较重的锦衣卫处理伤口。
手法倒是出奇地麻利精准,嘴里也难得地没那么多废话,只偶尔低声交代几句注意事项。
处理完伤员,他看着不远处那两具护法的尸体。
眼珠转了转,终究是按捺不住强烈的好奇心和“职业本能”,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对旁边的陆铮道:
“陆大人,勒两个……小民想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出点他们害人嘞门道,以后也好防范不是?”
陆铮正擦拭着刀上的血迹,闻言瞥了他一眼,哼道:
“就你事儿多。去吧,手脚干净点,别弄脏了。”
“哎!晓得晓得!”
张二一如蒙大赦,立刻小跑过去。
他先蹲在“毒手护法”的尸体旁,也不嫌脏,仔细检查起来。
翻开眼皮,查看口舌颜色,又小心翼翼地割开其手腕皮肤。
果然看到皮肉下有一些极其细小的、已经僵死的黑色虫尸,与血管纠缠。
“果然是蛊虫作祟!”
张二一低声惊呼,又去翻检“毒手护法”身上携带的瓶瓶罐罐和皮囊。
那些瓶罐颜色诡异,散发着或甜腻或腥臭的气味。
他打开几个嗅了嗅,皱了皱眉,又小心地倒出一点粉末观察,眼中精光闪烁。
“赤蝎粉、腐心草、鬼面蛛毒…
啧啧,都是好东西啊……
哦不,都是害人的歹毒玩意儿!”
他一边嘀咕,一边毫不客气地将那些瓶瓶罐罐连同皮囊里一些晒干的毒虫、毒草,一股脑地往自己怀里塞,动作快得跟抢劫似的。
接着,他又凑到迷瞳的尸体旁。
这位护法身上物品不多,最显眼的是他手中至死还紧握着一个鸡蛋大小、布满诡异螺旋花纹的暗银色金属球。
张二一费了点劲才掰开尸体的手指,拿起那金属球,入手沉甸甸,冰凉。
对着光看,那些螺旋花纹似乎还在缓缓蠕动,看得人头晕。
“勒个就是致幻嘞源头?”
张二一不敢多看,赶紧把它也塞进怀里,嘴里念叨着:
“宝贝,都是宝贝呀!带回去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能配出更厉害嘞清心解毒药!”
陆铮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张二一。
见他跟个捡破烂的似的,把两个死人身上的“破烂”全往自己怀里划拉,忍不住出言调侃:
“张大夫,你不是医者吗?怎么也对这些害人的毒物蛊虫这么感兴趣?偷藏什么呢?我们锦衣卫可不兴私藏缴获啊。”
张二一正美滋滋地拍着鼓囊囊的胸口,闻言立刻像被踩了尾巴,梗着脖子反驳:
“你懂哪样!药毒同源!晓得不?用得好,毒药也能救命!
用不好,补药也能杀人!我勒是拿回去研究,是为了救人!
是为了以后对付勒种妖人更有把握!
再说了,勒是收缴证物,读书人嘞事,能叫偷吗?
是拿!正大光明嘞拿!”
他一套歪理说得振振有词,配上那副“我是为了天下苍生”的严肃表情,竟让陆铮一时语塞。
“行行行,你拿,你拿,都是为了‘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