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染坊空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龙涎香。

是楚于的记号。

萧沛指尖的佛珠“咔”地顿在第三颗，眉峰压下去，目光先扫向芥玉。

“你带回来的人，倒是给本王招了不少麻烦。”

芥玉没接他的话茬，裙角一掀，抬步就往府里闯。

“麻烦不麻烦的，先把人找回来再说。殿下坐在这儿等鱼上钩，别等鱼没钓着，先把网里的饵赔进去了。”

一句话怼得萧沛喉间一堵，捻珠的手指紧了紧。

他刚要开口叫住她，身后晏知晦慢悠悠拾阶而上，玄色蟒袍扫过露水，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五殿下稍安勿躁。饵要是没了，这局可就下不下去了。芥玉去捞人，正好帮殿下补补网。”

这话明着帮腔，暗里戳他拿月见当饵的心思，萧沛侧脸的线条绷得更紧，终究没再拦。

芥玉几步冲进月见的屋子。

房门敞着，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半盏凉茶还温着，窗扇向外开着，木棱上留着几道细浅的撬痕。

她蹲下身，指尖在窗台下的浮土上抹了一下，捻起一点灰白色的香灰，凑到鼻尖闻了闻。

“软筋散，南昭牙行的货色，人刚走不超过两刻钟。”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屋角。

“没挣扎痕迹，是被迷晕了扛走的。楚于的人手脚很干净。”

晏知晦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她，眉梢挑着笑：“行啊，现在都能当仵作了？我还以为你今晚从宫里出来，得蹲在墙根哭半宿呢。”

“哭能把人哭回来？”芥玉斜他一眼，伸手往袖袋里摸，“我早防着他来这一手。”

她指尖捏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三粒暗红色的丸子往桌上一放。

“月见衣襟里我缝了追魂香的药囊，遇风就散味，猎犬能追出十里地。来之前就让人备好了，本以为用不上，还真给楚于脸了。”

萧沛正好跨进门，听见这话眉头皱得更紧：“你擅自往府里下人身上放这些东西？”

“不然呢？”芥玉抬眼，目光直直怼过去，“等着殿下把她推出去点灯，再给她立个忠仆牌坊？”

萧沛被噎得脸色发青，佛珠转得飞快。

他确实存了拿月见钓楚于的心思，只是没料到楚于下手这么快，直接把人从府里绑走，等于当众打他的脸。

“追魂香顶什么用。”

萧沛冷声道。

“楚于在京里暗线无数，等你追过去，人早就转移了。”

“转移？”芥玉忽然笑了一下。

她伸手从怀里摸出枚信号炮，拇指一顶火折子，“嗤”地一声，银亮色的火花窜上夜空，在黑夜里炸开细碎的星子。

“他转移他的，我追我的。”

她把信号炮往袖筒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

“城西烂面胡同是他放出来的幌子，真正的落脚点在城南废染坊。我早让人盯着了，就等他动。”

话音落时，人已经跨出了门槛。

萧沛彻底愣住。

他布置了这么久的局，芥玉一个女子，居然比他还先摸到楚于的暗线？

晏知晦低笑一声，直起身跟上芥玉的脚步，路过萧沛身边时顿了顿，轻飘飘补了句：“殿下这局布得太稳，稳得忘了蛇会钻缝。下回下棋，记得多看两眼边角。”

说罢抬步追了出去，留下萧沛站在屋里，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芥玉回屋换衣服的速度快得像阵风。

玄色短打裹着利落的身形，腰上别了两把淬了麻药的短匕，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

她跨出院门的时候，赵霜红着眼跑过来，“扑通”跪在她脚边，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子。

“王妃！我、我姐姐……”

声音抖得不成样。

芥玉神情复杂，弯腰伸手把她扶起来，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拍。

“小云的事我记着。”

她没说空话也没打包票，就一句实在话，反倒让赵霜安了心。

小姑娘攥着饼子含泪点头。

院门口，霍惊玄已经牵着两匹黑马等在那儿，玄衣佩刀，面无表情。

“王妃，王爷吩咐，属下听您调遣。”

芥玉也不客气，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缰绳一勒，马蹄在地上刨了两下。

晏知晦也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在她身侧。

“你也去？”芥玉偏头看他。

“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晏知晦扯了扯缰绳，嘴角噙着笑。

“再说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少来。”

芥玉嗤了一声，却没反驳，一抖缰绳。

“驾！”

两匹马踏碎夜色，顺着长街往城南奔去。

马蹄声敲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露水，风刮过耳畔，把满肚子憋闷都吹散了些。

——

城南废染坊早就荒了，墙头上长满荒草，大门虚掩着，里头黑黢黢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芥玉抬手示意身后暗卫停下。

她翻身下马，踮脚踩上马背，手指勾住墙头利落翻进去，落地时悄无声息。

晏知晦紧随其后。

两人贴着墙根往主屋摸，窗缝里漏出一点微弱烛光，晃悠悠的。

芥玉比了个手势，霍惊玄带人踹开后门，她和晏知晦从前门闯。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木屑飞溅。

屋里烛火猛地晃了晃，灯影里空无一人。

正当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盏巴掌大的铜油灯，灯芯燃着豆大的火苗，青烟袅袅往上飘。

油灯底下压着一张素笺，字迹娟秀，带着点阴柔的戾气。

芥玉走过去指尖捏起素笺，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欲救其人，灯元相见。

她眉头猛地一皱。

灯元节还有半个月，楚于这是要把人扣到灯元节，拿月见当筹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