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临行挑拨
芥玉醒来时,日头已攀过东窗。
院子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却比平日轻得多。她披衣推门,廊下几个丫鬟正往箱笼里叠衣裳,见她出来,齐齐停手行礼。
“这是在做什么?”
“回王妃,殿下不日便要启程出使南昭,奴婢们正收拾行装。”
“怎么没人叫我?”
丫鬟垂首:“是殿下的吩咐。殿下说王妃前些日子受了惊,气色也不大好,让奴婢们不许吵您。”
芥玉没应声,心里却觉得十分好笑。
前不久还撕她衣领逼她跪到膝盖发麻,今日倒演起体贴模样。这人佛珠子转得快,翻脸比翻书还快。
“王妃!”
赵霜从月门外小跑进来,到她跟前站定,喘了口气:“奴婢、奴婢以后替月见姐姐的差事,来伺候您。”
芥玉皱起眉头,看着她。
“殿下还说,月见姑娘的事让您不用担心,等他回来替您处置。”
芥玉沉默了一瞬。
“替我处置?月见是在他府里丢的,他走之前不提,回来倒要替我处置了。”
赵霜愣住,不敢接话。
“还有你。月见是我院里的人,要换也该先问过我。他隔着院子替我做了主,倒像是这院里的事我管不得了。”
赵霜扑通跪下去,脸都白了。
芥玉一愣,才察觉自己语气里的戾气重了些。
“……起来吧。还有你姐姐的事——”
她顿了顿,没说完。
赵霜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芥玉没好再说下去。
月见的下落,萧沛的说辞,赵霜的安置——每一桩都透着算计,像是算准了她投鼠忌器。
她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了。
“王妃一早就在训人?”
萧沛的声音从月门外传来。
他靠在月门边,手里转着佛珠,唇角挂着似笑非笑。日光落在他玄色衣袍上,衬得那张温文的脸越发冷白。
芥玉抬眼:“殿下替臣妾安排,自是周到的。只是府里丢了人、换了人,臣妾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这院里的事,往后是不是也不必问臣妾了。”
萧沛的佛珠停了一瞬。
他抬了抬手,廊下丫鬟们识趣地退了个干净,赵霜犹豫了一瞬,也低头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两个人。
“月见的事,本王说了会替你处置。”
“那殿下打算怎么处置?人是在府里丢的,殿下不查府里的耳目,倒先替臣妾换了丫鬟。臣妾愚钝,看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萧沛没接话,那双总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底下,极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芥玉没有退。
语气恭敬,目光却一寸不让。
萧沛看着她的表情,那股隐忍的劲儿,明明满肚子计较却端着一副被亏欠的模样。
像谁?
晏知晦?
他心里莫名窜起一股燥意,嗤笑一声:“晏家的人,莫不是都擅长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你表哥是,你也是。仿佛全天下都是恶人,独你们晏家满门清白。”
“臣妾没有这样想。”
“你没有?”
萧沛往前迈了一步。
“那你方才问月见怎么处置的时候,是在问下人,还是在审本王?”
芥玉别开视线,没有答。
萧沛低头看她,忽然换了话题。
“前些日子城南染坊那场刺杀,你们捡到了一块令牌,刻的是‘晏’字。”
他顿了顿。
“摄政王府的令牌。顾家派的刺客,身上却带着晏家的东西,你说怪不怪?”
芥玉的心头微微一跳。
这件事她记得。那晚在染坊,兆瑜逃走时落下了半块玉佩,上面刻的正是“晏”字。晏知晦从她手里把玉佩接过去,说了一句“回去再说”。
可后来他没有再说。
“摄政王要动顾家,有的是法子。一块令牌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
萧沛转着佛珠。
“他晏知晦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康郡王铁案他能翻,顾家三代根基他能撬——这样一个人,会看不出一块玉佩的分量?他若真不知情,当场就该封了染坊彻查。他若知情,却按兵不动。那便不是疏忽。”
他停了停,看着芥玉。
“是留给你看的。”
芥玉抬起眼。
“你遇刺,比他遇刺好用。你追查,比他追查好用。你越是往前冲,他越省力气。他晏知晦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借别人的刀,杀自己的敌。你这把刀,递得正好。这一点,你想过没有?”
芥玉没有接话,只是冷冷斜他一眼。
“殿下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让臣妾疑他。之前五殿下就试图拿一张纸来挑拨我们。”
她压下心绪,平声道:“莫不是殿下怕他,更怕我们合手?”
萧沛的笑容淡了一瞬。
芥玉站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穿了他所有的虚张声势。
那股烦躁瞬间翻了倍。
他猛地上前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腰骨勒断,整个人拽进怀里。檀香混着冷冽的皂角味撞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你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