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离京前夕(1)
萧沛离京前一日,五皇子府的角门落了双锁。
芥玉从清早便察觉不对。
前院多了几张生面孔,腰佩弯刀,靴底无声。
正门的侍卫换了一班,个个目不斜视,问什么都只答“殿下吩咐”。
她试过正门,被不软不硬挡了回来。然后又试过后门,两个带刀侍卫一左一右钉着,像两尊封门的石兽。
连西南角那处供杂役递东西的狗洞,都新砌了青砖。
软禁。
萧沛出使南昭前,先把她囚在了这方院子里。
果然没安好心。
回屋时赵霜正往桌上摆晚膳。
一碟焯青菜,一碗温凉的粟米羹,连点油星都看不见。
“府里的厨娘告假了?”
赵霜垂着头:“殿下说王妃这几日心绪不宁,肠胃必是弱的,吃清淡些稳妥。”
芥玉扯了扯嘴角。
肠胃弱不弱她不知道,挫锐气、磨性子,倒是真的。
她没动那碗冷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瘦的脸,眉峰微蹙,眼底压着沉郁。
萧沛的话还在耳边绕。
——你就是他留给陛下交差的最后一件罪证。
罪证。
她算什么罪证?她是晏晚的女儿,是南昭晏氏后人,这身份明明白白摆着,真要定罪,何至于等到今天?
她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乱,像摸着一团缠死的线。
忽然,脑子里毫无预兆地,蹦进来一句话。
是那日偏殿分别,晏知晦背对着她说的,没头没尾的一句。
——像却又不像。竟是糟糕了。
还有那句......他要皇位。
此时此刻,这些记忆和“罪证”两个词串在一起,像是产生了一种微妙的指引。
她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总不会是……他晏知晦想要把她亲手斩了,然后递到陛下跟前,做他表忠心的罪证吧?
她猛地闭眼。
离间计。
一定是萧沛的离间计。
他说过他不会让她灭掉的。
——
门外,赵霜贴在门缝上听了半晌,只听见几声极轻的抽气。
她撇了撇嘴,心里暗道一声矫情,正琢磨着要不要凑得更近些,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直起身,提起裙摆小跑着迎到院门口。
撞见于鹤,立刻换上一副焦急模样。
“于先生!王妃在屋里闷了一下午,像是哭了,奴婢劝不住,正想去寻您呢!”
于鹤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平静无波,没接她的话,只径直走到屋门前,屈指轻叩了两下。
“王妃。”
里面没有应声。
“王妃,贫僧进来了。”
他推开门。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棂斜斜漏进来,照着梳妆台前一道单薄的背影。
芥玉背对他坐着,听见动静,极快地用袖口按了按眼角。
“于师傅一个出家人,大晚上进女子卧房,不怕旁人说闲话?”
“贫僧在门外等了片刻,王妃不曾唤进,也不曾唤走。”
于鹤合掌立在门边。
“贫僧侍奉殿下,府中主母心绪不宁,不能不过问一声。”
“过问了又如何?”
“不问,王妃便觉得这府里无人可依。问了,王妃至少知道,还有人看得见您的难处。”
芥玉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神色沉郁。
“于师傅坐吧。”
“贫僧——”
“于师傅是殿下最倚重的人。他把我关在这儿,能让于师傅踏进来,想来也是殿下的意思。”
于鹤沉默了一瞬,在门边的圆凳上坐下。
“殿下没有让贫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