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稚诘藏秘

第148章 稚诘藏秘

他忽然把书往几案上一拍。

“你这个人说话,好听得很,可仔细一想,全是空的。”

晏知晦正要迈步,闻言停了下来。

“‘非礼勿视’你说我没看明白。‘其身不正’你说我是判官的毛病。我说一句你拆一句,拆完了什么都不承认。你比我多活了二十年,嘴皮子比我利索,那有什么稀奇。”

他越说越快,脸涨得通红。

“你位高权重,你比我会说话,可你从头到尾就是不敢正面答我一句——”

他的手指因为激动微微发抖,眼神毫不退缩。

晏知晦却眉梢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屏风后有一道阴影,想来有人已经听了许久。

“那位青衣娘子,你到底认不认识,你们什么关系。”

厅里的丫鬟们伏得更低了,额头几乎贴在地上。

“你敢不敢答?”

“住口!”

一声暴喝从屏风后炸开。

顾折衡几乎是小跑着冲出来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脸色青白交加。他冲到小男孩面前,扬手就要打,手掌悬在半空终究没落下去,只是狠狠挥了一下。

“把他带下去!”

“我——”

“带下去!”

下人们脸色惨白,七手八脚将小男孩往外拖。丫鬟们簇拥着,几乎是把人抬着退出了厅门。

方才还滔滔不绝的孩子,此刻却垂下头,手里的书落在地上,被丫鬟慌忙捡起,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月门外。

顾折衡转过身,朝晏知晦躬身行礼,袖口微微发抖。

“小儿无知,冲撞王爷。是下官管教无方,请王爷恕罪。”

晏知晦端起空了的茶盏,又放下。

“顾少卿不必多礼。小孩子心直口快,倒是难得。只是本王在朝中走动这些年,倒不知顾少卿膝下有子。”

顾折衡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直起身,嘴角扯出一个殷勤的笑。

“是下官的幼子。自幼体弱,养在乡下,近日才接回府中。还未曾带去拜见同僚,是以朝中多不知晓。”

“令郎出口成章,乡下的塾师倒是教得好。”

“哪里哪里,不过是读了几本闲书,不知天高地厚。王爷谬赞了。”

他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小儿方才口无遮拦,说的那些浑话,下官回头一定严加管教。

“童言无忌,本王岂会与一个孩子计较。只是令郎年纪尚幼,便只认道理不认尊卑,一身棱角倒是锋利。顾少卿平日里教导他时,还是多讲讲上下有序、忠君体国的道理为好。”

顾折衡的脸色变了一瞬,又堆起笑来。

“是是是,下官记下了。不过王爷放心,这孩子平日里关在后院读书,从不在外头惹事,更不会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今日是下官疏忽,往后绝不让他再冲撞贵人。”

晏知晦端起茶盏,才发现盏底空空。

他把盏搁回几上,指尖在膝头轻轻叩了两下,忽然道:“本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当年也是这般年少善辩,经史倒背如流。顾尚书在世时,身边有个谋士叫兆瑜。顾少卿可知此人下落?”

顾折衡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分。

“那个刑余之人?”

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

“......下官的意思是,兆瑜此人确实在堂兄身边待过几年。不过堂兄过世之后,他便杳无音讯。刑部悬赏告示贴了大半月,也没人揭榜。”

“顾少卿似乎对他颇有微词。”

“不敢。只是此人来历不明,当年堂兄将他从刑部大牢里捞出来时,下官便觉得不妥。一个翰林院庶吉士,全家获罪,独他一人活命——这命能干净到哪儿去。况且他在堂兄身边这些年,神出鬼没,连下官都不知他平日里住在何处。堂兄对他言听计从,他却从不把顾家其他人放在眼里。说句不好听的......”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京郊传闻,城西那处废宅子里头还留着他之前没带走的东西。也不知是人还是物。不过这些下官也是道听途说,王爷莫要当真。”

他这番话说得鄙夷。

“既如此,本王便不多问了。顾少卿若有兆瑜的线索,还望及时告知刑部。”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顾折衡拱手应承,脸上的殷勤堆得更厚了几分。他把话题一转,像是急于把兆瑜的名字从交谈中抹去。

“对了,王爷今日登门,下官还未尽地主之谊。不知王爷可要在府中用午膳?”

“不必。本王在等五皇子妃。”

“五皇子妃?”

顾折衡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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