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点灯易主（1）

晏知晦将那封密报收入袖中，起身。

“王爷。”

玄衣侍卫还跪在阶下。

“枢密院那边——”

“军报本王亲呈陛下。你回枢密院复命，不必提顾府二字。”

侍卫领命退下。

晏知晦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脚步声。

“表哥要走？”

芥玉从月门后绕出来，石青色的裙角沾了一片槐叶。

晏知晦脚步一顿。

“府中有事。”

“军报？”

“嗯。”

“哪里的。”

“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芥玉颔首，语气平淡：“那我随表哥一道回去。”

晏知晦微微侧目，没说什么。

马车碾过御道。

正午的日光筛过车帘，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栅。

芥玉靠着车壁，目光落在帘外街景里，始终没有开口。

晏知晦也没有，那封密报此刻正在袖中贴着他的手腕，他该想的是枢密院、兵部、南境布防。可她的簪子上缀着一粒珍珠，马车颠簸时那粒珍珠便晃，晃得他心烦意乱。

他强迫自己去看车帘上的暗纹。

——

摄政王府书房。

门在身后合上，晏知晦将密报搁在案上，走到舆图前站定。

正午的日光从菱花窗格漏进来，在青砖上切出整整齐齐的亮块，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沉。

墙上那幅天下舆图边角磨得起了毛，青州、沧州几处朱砂圈旁边又添了新注，墨迹尚新。

案角的铜香炉里燃着半截沉水香，烟气笔直地升到半空，被窗外灌进来的风一搅，散得无影无踪。

芥玉站在门边，目光扫过案角——那只白瓷碗里面没有汤药。

“从顾府门口到这儿，一个字都不说。”她先开了口，“是不想跟我说话，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晏知晦转过身。她站在门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

“你今日去顾府，是为了孟家？”

芥玉闻言一笑，走到窗边那把圈椅上坐下来——是他惯坐的那把。

“表哥怎么猜到的？”

“顾晓棠是顾平的女儿，顾平与孟氏相交甚笃。”

“那表哥既然猜到了，何必再问。”

晏知晦的指节在案上叩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从顾府门口到这儿，一声接一声，叫得竟比礼部官员还顺溜。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你会让我去吗。”

晏知晦沉默了一瞬。

“不会。”

“所以我不告诉你。”

“可顾家是什么地方。顾闻英虽死，顾折衡还在，兆瑜也在暗处。你只身进顾府——”

“有表哥在前厅坐着，能出什么差错。”

晏知晦低笑一声，指节叩了叩书案。

“好一张利嘴。借本王的名头闯人后院，翻人私账，回头还要说本王多心。你这算盘打得，本王在正厅都听见响了。”

“谈不上算计，不过是借势。”

芥玉抬眼。

“表哥既然是摄政王，那这名号便是最好的护身符。我独自登门，顾老夫人未必肯见，也未必肯让我见顾晓棠。私下相聚，走角门，更容易引得他人非议，可表哥今日往正厅一坐，满府的目光都聚在你身上，我在后院做什么，反倒没人留意了。”

说着，她也笑了笑，看起来很是自在。

“借我的势，还瞒我的事。”他往前迈了一步，阴影笼住她半张脸，“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那表哥今日坐镇顾府，平白收了顾折衡的孝敬，赚了人情，不也划算？”

晏知晦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你今日喊表哥怎么这么多？”

芥玉唇角微微一弯：“喊多了，表哥不习惯？”

“是不习惯。”他淡淡道，“从前让你喊，你咬着嘴不肯出声。今日倒殷勤。”

“那表哥是喜欢我喊，还是不喜欢。”

“你猜。”

“我不猜。”芥玉神情自若，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圈椅里，“表哥还没告诉我，军报是什么事。”

晏知晦没有立刻回答。

她岔开话题的速度比从前快多了——从前还会跟他周旋几句，今日是直接把话头拨到另一条道上，连个弯都不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