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瑶瑶怜我，伴我长生。”
而在昭灵剑宗，他是被寄予厚望的戒律堂重明之子。
别人把他当作无所不能、坚不可摧的存在。
敬他，畏他，依赖他。
但是他内心深处……也许是一直都是孤独的。
“我小时候在秘境中救过一只误入的普通小鹿。”清明忽然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带着一种遥远的温柔回忆：
“我精心养了它四十六年，寻来各种它喜欢的灵草灵果，看着它一点点长大，从受伤蜷缩到能够在月光下轻盈奔跑……”
他声音极其温柔，“它很粘人，也很聪明，会在我打坐时安静地趴在我膝边，会找到一些灵果给我带回来……”
玉瑶甚至能想象到，年幼的师兄，身边跟着那只小鹿，在月光下的竹林里，轻声细语地跟它说话的场景。
那画面……一定很美，也很温馨。
他又叹了口气：“可到底，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小鹿，我传授它修炼法诀，它也只会呆呆的看着我，虽然喂了许多能够延寿的丹药灵草，最终寿元……终究是尽了。”
声音里带着一点意难平的失落感伤。
“最后那几天我抱着它，给它输灵力，能试的法子都试过了，还是没留住。”
“即便是后来，偶尔在外行走，遇到一些受伤的小动物，救了它们，等它们伤势痊愈，恢复了行动能力，也就……放它们离去了。”
“不再将他们带回来。”
玉瑶反手握着他的双手，心中越发酸楚。
师兄养了四十六年，最后还是没留住。
她以前在现代的时候，被贩子骗过买过一只小仓鼠。
那看起来很和善的老板信誓旦旦地说，很好养的，喂点菜叶子、面包屑就行。
她听信了老板的话，又觉得那个仓鼠实在可爱。
欢欢喜喜的用攒了很久的零用钱带回来，结果后来上网查怎么养宠物。
越查，心就越沉。
仓鼠的饲养，远不是喂点菜叶子那么简单。
而她买的那只，似乎本身就是网上特别指出的星期鼠。
是那些被无良商家为了快速繁殖、降低成本而培育出的仓鼠。
体质很差，存活率很低。
那只小小的生命，仅仅过了几天，就很快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她第二天早上睡醒时，那个毛绒绒的小可爱，已经冰凉僵硬。
那种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小生命在自己眼前消逝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太难受了。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轻易去承担另一个生命的重量。
因为知道自己或许并没有能力去好好守护它，陪伴它走过一生。
而师兄……
四十六年，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大半生。
对于师兄……呃，他的年纪…
来说，或许不算什么。
但是那种相处与陪伴，那份感情，已经是深入骨髓。
可是最后依然要面对着最无情的生离死别。
那种感觉，一定比她失去小仓鼠的时候，要痛上千百倍。
所以他选择了，不再开始。
不再将任何可能离开他的短暂生命，带入自己漫长的岁月中。
虽然从此不再承受那种失去的剜心之痛，却也从此与孤独相伴。
也许正因为这种日积月累，只能独自承受的孤独寂寥，才会侵蚀神魂，导致了分魂的存在？
他一个人住在这个清幽却空旷的竹林精舍里。
每天处理完戒律堂各种繁重压抑的公务回来，面对的就是空荡荡的竹屋和满室永远清冷无声的月光。
冰冷的床，膳堂吃的饭，唯一的声音是竹林吹过的风声。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没有任何变化。
岁月在指尖无声流逝，身边熟悉的面孔越来越少。
少年清明灿烂明亮的笑容再也不会在师兄脸上出现，只会在梦境里徘徊。
直到……他救了她。
他看着玉瑶，柔声道：“我本来想，等瑶瑶习惯了这修仙界，炼气入门，心性也更为成熟之后。便为你寻一个合适的去处。”
“无论是留在昭灵剑宗，拜入合适的七峰门下，还是外出云游，寻找更适合你自己的机缘与道路。”
“我都会为你安排好。”
玉瑶安静地听着他的剖心告白。
掐了掐掌心，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知道，师兄一开始面对着流落异界、惊惶恐慌的她。
做出将自己带回静思轩安顿的举动，都是顾忌她的心情。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社恐与胆怯，毫不犹豫地给予了最不动声色的温柔安排。
没有直接将她交给戒律堂弟子，或者直接安置在灵越街那些杂役与外门弟子聚居的区域。
没有严厉的教训，只是用行动为她搭建起一个可以让她躲在里面暂时喘息的安全小天地。
让她能够慢慢适应、不必立刻面对完全陌生的世界与面孔。
甚至给了她一份照料早餐的工作，都是为了让她能够尽快习惯这个异界，能够在这里站稳脚跟，活下去。
他引导她慢慢成长。
也不会嫌弃她长得不够快。
他一边说可以安排去处，一边把她的手握得这么紧。
“我原本只是想尽一份微薄之力，护住一只误入此界的胆小鬼。”他似乎迟疑了片刻，才低声道：“却没料到，是瑶瑶救了我。”
他眼睛似乎有些湿润，看得玉瑶心疼。
“在我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了背负一切，全部靠自己做到完美后，瑶瑶却让我发现。”
“原来，我也可以……”
他声音很轻，却很真诚，真诚地让玉瑶心疼得要命。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没用。
修为低微，胆子又小。
遇到事情总想躲起来，总害怕给师兄添麻烦，成为他的累赘。
但是也许正因为如此。
师兄才安心在她面前卸下所有伪装与防备，展露真实情绪。
也……没有提防的被自己药翻。
清明望着玉瑶，金瞳里的暖意能让最冰冷的人都融化。
柔声道：“那夜之后，我才真正明白，我也可以犯错，可以被瑶瑶保护，被瑶瑶拯救。”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在黑暗里行走了太久的人。
终于看见了可以让他进屋歇脚、吃饭、休息的小屋。
屋前有一个人提着一个小灯笼，一点灯火的的为他照亮了那一片黑暗。
找到了一个可以不再需要独自强撑、分享所有喜怒哀乐与脆弱的那个人……
所发出的最含蓄却又深情的告白与承诺。
“瑶瑶……怜我，伴我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