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清玉起居录》
玉瑶站在他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怕自己吹乱了字面上的墨迹。
看着他从竹节画到竹叶，手腕纹丝不动，笔尖在纸面上游走得轻快而利落。
师兄果然什么都会。
玉瑶眨眨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一个绿裙少女在他笔下渐渐成型。
发髻上只简单地描了一朵小花，小小的脸，正踮着脚，伸着手，企图将一根比较鲜嫩的竹枝折下来。
裙摆微微荡起，松花绿的裙子飞扬起来。
寥寥数笔，却把那种活泼又笨拙的神态画得活灵活现。
是她自己。
是前几日她给发财折食物的样子。
玉瑶抿着嘴唇，看着他笔下那个生动的小小自己。
师兄把她画得很好看。
好看到她觉得有些恍惚，原来我长这样吗？原来我在师兄眼里这样好看。
轻盈，明快，带着点活泼娇俏的灵动。
清明的笔没有停。
玄色的衣纹用简练的笔触层层铺开，身形颀长的男子侧影被勾勒出来。
眉眼不过寥寥数笔，却温柔矜贵。
师兄站在一旁，将竹子砍下来。
旁边还有搭好的木床。
——是今天师兄建房子的样子。
在旁边他画上了发财，歪着脑袋好奇张望，正在为它攀折食物的玉瑶。
小玉坐在发财的头顶，两只木头手抓着一只毛茸茸的熊猫耳朵。
“好了。”清明搁下笔，转头看她，示意她别憋着气了，可以凑近些仔细看看。
玉瑶盯着画纸，嘴唇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忍不住张开。
她画的那根竹子与发财还在，没有被涂掉也没有被覆盖，被清明巧妙的地融进了旁边的竹林里。
竹子隐在其他的竹子里，因为旁边那些挺拔清秀的竹影衬托而显得可爱率真。
傻乎乎的熊猫头也没被嫌弃，它被完整地保留在原位，憨憨的。
“师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带着对清明妙手回春的惊讶和一点点被纵容的羞赧。
“嗯？”清明侧头看她，等待她的下文。
“你刚才说略知一二！”玉瑶鼓了脸颊，像一只可爱的小河豚。
她指着那幅画：“你管这个叫略知一二？数一数二的一二？一二三四五的一二？”
师兄也太谦虚了！谦逊到让人发指！这画明明这么好！
清明顿了一下，似乎认真的思考数一数二这回事，然后才道：“嗯……瑶瑶缪赞了。”
他认真解释道：“我娘有一位故交，姓梅，讳胜春，梅先生以画入道，我不过是偶然听他讲了几天道，临了几幅画，算不得什么真功夫。”
“梅先生座下有五位亲传弟子，各有所长，都是以画入道的大家。”
“与那些真正的画修比起来，我这点不过是皮毛。”
玉瑶眨眨眼，梅先生，她完全不了解这修仙界的人，下次也许可以问问风信与玉妙手。
梅胜春，名字听起来就感觉是梅妻鹤子的风流人物，飘逸潇洒的世外高人。
但是既然能与那位明婵儿前辈交好，一定也是了不起的画修。
而师兄口中所说的偶然听了几天道、临了几幅画。
一定就是梅先生见他天赋过人！亲自指点了他好一阵子！
嗯，师兄的“略知一二”。
就是天下第一的一！
在她心里这个标准已经板上钉钉了。就算梅先生本人来了，也只能，嗯……！
“以后这幅长卷，我画丑的！师兄帮我改画！”
她声音有点胆怯，却又带着一种努力理直气壮的要求。
“我们每天都要画！”
她心里其实有点打鼓，怕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
只要一被拒绝，就会抱头道歉，逃窜入窝的感觉。
不过，她不会一直画那么丑的，她也会偷偷练习，等一天自己和师兄画的一样好！
但是好在，清明从来不会拒绝她这些小小的任性要求。
“好。”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然后提起笔，在那幅长卷的左侧空白处，提笔写下了一行清隽秀逸的小字。
《清玉起居录》
清是清明的清，玉是玉瑶的玉。
起居录是记录每天发生的小事情。
吃喝玩乐，所见所感，都可以画上去，师兄都会纵容她的！
玉瑶立即高兴了起来，叽叽咕咕，像是最活泼的小雀莺一样规划着未来的画作内容：“师兄送我的白昙花，下次开花了也要画，药田开了第一朵萤火花要画，发财的新食盆也要画，小玉的新衣服也要画——！”
说到小玉花里胡哨的新衣服，玉瑶顿时更加激动了起来，眼睛闪闪发亮：“我们另外找一张图，每天换了新衣服都画上。”
甚至已经开始构想另外准备一张长长的画卷，专门用来记录小玉每天不同的穿搭！
“咦，师兄你怎么了？”
她看着清明一闪而过的表情，心中困惑。
那一丝表情，非常的难以形容。
像是有点无奈，也有点好笑。
她心中顿时涌起一丝困惑和不安，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我是不是要求的太多了！？”
师兄那么忙！
要处理戒律堂的事务，要自己提升修炼，还要分心教导她这个新手丹修。
现在又要被她拉着画画，画完日常起居，还要画小玉换装日记……
简直像是在给师兄布置天底下最繁重的绘画作业。
清明看着她从兴高采烈瞬间切换到忐忑不安的自责。
心头因为那份小玉换装日记的复杂情绪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满满的纵容与温柔。
“嗯，瑶瑶说的对。”清明很快调理好了自己，“我在想这幅画挂在哪里比较好。”
“挂在卧室？这样瑶瑶每天想起来就可以添上几笔。”
“等以后这幅画的内容画满了，我们再另外建一座竹楼，一座很高的竹楼。将这幅长长的画卷，从竹楼的最高处，一直悬垂下来。”
玉瑶眼睛一亮，脑补着清明的说法。
他看着她，柔声道：“这样，只要站在里面，只要一抬眼，就能看见上面记录的一切——我们每一天的生活，每一次的欢笑，每一个瞬间。”
“一眼就能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