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蓍草为卦。
蓍草为卦。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以定天下之吉凶。
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
蓍草通灵,乃是占卜问卦的灵物之一。
经过特殊处理与漫长岁月的蕴养,灵性十足的蓍草便可以用来起卦,预测吉凶,窥探一丝命运的轨迹,甚至沟通冥冥之中的天机。
而千年以上的蓍草灵根得了机缘,通了灵性,更可以进行一些极为隐秘的占卜,甚至可以瞒天过海,进行某些举动。
某些专精此道的古老门派或隐世传承,其核心弟子,甚至会亲手培育属于自己独一无二的蓍草灵根,与之性命相连,心神相通。
而一旦进行那种触及核心天机、或者试图窥探禁忌未来的占卜,卦成之后,作为媒介与载体的蓍草灵根,会作为代价而瞬间枯死,灵性尽散。
同时会在占卜者的腕间留下一道天生地养般的枯草环痕,如同一只由枯草编织而成的简陋镯子。
那是天道降下的警告烙印——意味着此人,窥探了不该窥探的天数,付出了不该付出的代价。
是一种标记,一种诅咒,一种提醒。
也有可能……是另外一种另类的许可或者承认。
这个猜测最接近窥探天机的本质,也最符合那个老道士能说出“缘分将尽”这种近乎预言的话语的情况。
但也最危险,最不可控。
种种可能性在清明脑海中飞速掠过,每一种似乎都能找到一点依据,但又都无法完全确定。
信息太少了,只有玉瑶模糊的记忆和左手腕系着简单枯草绳的描述。
但无论如何,这个细节,连同青莲/清源观、老道士的异常行为与预言般的话语一起,构成了一个信号:玉瑶的穿越,绝非纯粹的意外或巧合。
在那个看似平凡无奇、以工科技巧为主导,灵气稀薄的凡人世界,在她过往的生活轨迹中,早已埋下了与她如今身份、乃至与修仙界某些隐秘存在相关联的伏笔。
那个老道士,很可能是一个知情人,甚至是一个参与者或引导者。
清明垂下眼眸,看着怀里因为倾诉完往事而情绪渐渐平复的玉瑶。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在粉夜珊瑚的辉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微光,鼻尖微微泛红,嘴唇因为刚才的激动而显得格外饱满湿润,像一颗诱人采撷的樱桃。
玉瑶又忍不住小声问道:“师兄是不是见过很多临终所托?”
所以才对这种事情充满了警惕。
想想师兄的工作就觉得,他似乎确实经常需要面对生死,处理各种案件,见证许多生命的终结。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些事情太多了,多得像是戒律堂偏殿里堆满了书架的卷宗。
随便抽出一卷都是一个人的一辈子。
一段恩怨,一场悲剧。
“见过,很多。”
玉瑶抬起头看他。
他的下巴线条还是那么好看,从侧面看过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浅金色眼瞳,此刻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落日熔金,沉淀了无尽的时光与故事。
“有些是含冤而死的凡人,有些是走火入魔的修士,有些是被邪修残害的散修。”他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无非是那些,叨着某个未完成的夙愿,挂念着的人,或者……因为胆小而没做的某些事情。”
“还有些是查清之后证明罪有应得的犯人,在刑台上,临死前,有的会沉默不语,有的会放声大笑,有的会痛哭流涕……也有的仍旧不停诅咒,甚至大发癔症诳语,忽然咬破舌尖,用精血发出毒誓,说他死后必化厉鬼,让他所有的仇人都不得好死。”
玉瑶听得心头微微一紧。
师兄面对的都是这些极致的人性黑暗与各种惨案么?
难怪会分裂出那么多奇怪的分魂。
“有的要我替他转告某某一句话,有的要我替他照顾什么人,有的咬牙切齿地说让我记住他的名字,来世他定要报仇雪恨。”
“还有的会装出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列出他还有多少赃物、多少同党,引诱负责的弟子去追查——”
“实际上那是一个早就布好的陷阱。就算他死了,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或者给同党创造逃脱或复仇的机会。”
玉瑶张口结舌的看着面前的清明。
所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种事情,对于师兄来说,是纯纯的诈骗。
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起了许多不愉快的记忆。
伸手,从旁边矮几上端起茶水,若有所思地抿了一小口。
并非口渴,似乎只是要通过这个简单的动作,来安顿一下自己因为提起旧事似乎起了波澜的心神。
看着玉瑶眼巴巴的看着,又笑了笑,将茶杯里剩下的半杯温凉的茶水,自然地凑到她唇边。
看着她自然而然的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剩下的半杯茶。
小嘴还下意识的抿了一下,红红润润的似雨打杏花,娇艳欲滴。
也像小玉刚用水浇过的胭脂芍药。
然后就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有些人临终神智清明,托付的事也合情合理。只是未尽的遗憾与对人世的眷恋。”清明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这种案子,师兄与其他弟子,只要力所能及,通常不会辜负他们的信任,有一个散修,为了给女儿续命接了一桩极难的任务,结果误入陷阱魔窟,被抽光了精血,临终前只是求负责的弟子将藏下的几块灵石交给他女儿。”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指尖抵着玉瑶的唇瓣,“本来想等她生辰时亲手给的,现在给不了了。”
玉瑶的呼吸轻轻顿了一下。
“但也有人死前神智已经糊涂了,或者被怨念彻底吞没了,说的话颠三倒四。前一刻还在求饶,后一刻就开始诅咒。上一息说对不起家人,下一息又说逆他者亡。这种时候说出的话,瑶瑶你觉得能当真吗?”
玉瑶摇了摇头,有些犹豫,她不太确定,但直觉告诉她,那些混乱的话语,恐怕已经失去了判断真假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