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怪物时晚晚
时晚晚低头看着他们三个,目光从张恒脸上的血痕扫到姜宁断掉的手臂,再扫到穆清河惨白的脸。
时晚晚神情平静,眼中却仿佛凝聚风暴。
“还活着就好。”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老头。
那老头已经退到十丈开外,手里捏着一枚漆黑的令牌,周身灵力涌动,显然在准备什么大术。
“又来一个送死的——”他话没说完,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了时晚晚周身的东西。
十二道光环围绕着她缓缓旋转。
这...这是藏虚紫府?怎么会有十二个?
每一道紫府光环都散发着惊人的气息,呈混沌色泽,边缘流转着灰、紫、金、银四色交织的光晕。
它们悬在那里,像十二轮微缩的星辰,每一次旋转都引动周围的灵气疯狂涌动。
那些光环之间,垂落着丝丝缕缕的灰蒙雾气。
那些雾气像瀑布一样从光环边缘倾泻而下,在时晚晚身周织成一道流动的屏障。
屏障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像星辰,像符文,像某个正在演化的小世界。
十二道藏虚紫府。
古籍里都没有记载过的极限。
那老头瞳孔骤缩。他活了五百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时晚晚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她抬起右手。头顶符文印记瞬间亮起,一尊巨大的虚影开始凝聚。
风雷银狰真形!
它比一年前大了整整一圈,体长超过三丈,通体银白,皮毛下隐约可见流转的雷光。
背脊上那对羽翼完全展开,翼展接近四丈,每一片翎羽都像一柄利剑。
额顶那道月牙形印记亮着淡金色的光,像一轮微缩的月亮。
它低头,盯着那老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平静淡漠,像天在看蝼蚁。
那老头脸色彻底变了。他手里的令牌猛然捏碎,一道漆黑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化作一条丈许长的黑蛇,朝时晚晚扑来!
那黑蛇通体漆黑,鳞片上流转着诡异的光泽,蛇信吞吐间带出刺鼻的腥臭。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已到时晚晚面前。
银狰却比那黑蛇还快。
它一步跨出,挡在时晚晚身前。
巨口张开,一道银白色的雷光从它喉咙深处涌出,不是普通的雷光,那光芒里裹挟着某种更冷、更沉的东西。
太阴法则。
雷霆与太阴交融,暴烈与幽寒并存。
雷光与黑蛇相撞,黑蛇在触及雷光的瞬间,就被僵在半空,鳞片开始龟裂,裂纹从蛇头蔓延到蛇尾,眨眼间遍布全身。
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碎片在,瞬间碎裂中飘散,还没落地就化作虚无。
那老头愣在原地。
他亲眼看着自己压箱底的灵术,在银狰面前连一息都没撑住。他抬起头,看着那头巨兽,看着它背上那道青白色的身影。
那身影从头到尾没有动过。只是站在那里,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老头打了个寒颤。不假思索,他转身就跑。
跑出十几步,一道银白色的雷光追上了他。
同样的太快了,快到只来得及回头看一眼。
那一眼里,他看见了时晚晚头顶那十二道光环,看见了银狰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见了张恒三人站在远处,同样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然后他的意识就断了。
时晚晚转身看向最后那个瘦高个,那人已经吓得腿软,瘫在地上,连跑都跑不动了。
张恒反应过来,冲上去,一剑结果了他。
山谷里安静下来。
风从山间吹过,带着血腥气和焦糊味。夕阳已经沉到山脊下面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余晖,把整片天空染成暗紫色。
张恒站在原地,喘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
时晚晚已经从银琅背上跳下来,站在姜宁面前。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姜宁断掉的手臂。一缕温润的灵力从她指尖探出,顺着骨骼断裂的地方慢慢渗进去。
姜宁倒吸一口凉气,然后发现不疼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感觉,像泡在温水里。
“骨头接上了。”时晚晚说,“身上的伤,回去让医修再处理一下,养几天就好。”
姜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虽然还有些酸软,但确实能动了。
“谢了。”她说,声音有些哑。
时晚晚摇了摇头,又走到穆清河面前。他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不少。
她递过去一瓶丹药,“补灵丹,恢复灵力的。”
穆清河接过,倒出一颗塞进嘴里。药力化开,那股枯竭的感觉终于缓解了几分。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时晚晚。
“师妹,你现在……什么境界了?”
时晚晚笑了笑。“藏虚境圆满。”
穆清河沉默了。
藏虚境巅峰圆满。
十二道紫府。他想起自己刚突破藏虚境八层时,还觉得挺不错。现在一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张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他上下打量时晚晚,打量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师妹,你是人吗?”
时晚晚瞪他一眼。
“我是说——正常人谁能修出十二个紫府?我翻遍了宗门的古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种事。”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命的味道:
“我当初刚认识你的时候,还想着总有一天能追上你。后来你突破到五层,我想着努努力,差距总能缩小。再后来你七层,八层,九层——我就不想了。”
他笑了笑。
“你是怪物嘛。哪有人跟怪物比的?”
姜宁在旁边,略带感叹地接了一句:“就是。”
穆清河也笑了,那张小白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血色。
“师妹,你现在一个人能吊打我们三个了吧?”
时晚晚被他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烫。
“你们也都很不错。”
她说,声音很轻,
“姜师姐十八岁,藏虚境七层,七个紫府。张师兄十七岁,七个紫府。穆师兄十六岁,八个紫府。放在行州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要被供起来的天才。”
她看着他们,眼里带着笑。
“你们不是追不上我,是还没到绽放的时候。”
张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话我爱听。”他顿了顿,“虽然知道是安慰人的。”
四人笑作一团。银琅趴在不远处,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看着他们笑。
笑声在山谷里回荡了很久。
半个时辰后,三人的伤势稳定下来。
时晚晚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的灰。
“走吧,回家。”
张恒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自己那条还在发疼的左肩,有些发愁。
“这么远,飞回去得多久?”
时晚晚没说话。她朝银琅招了招手。
银琅站起身,抖了抖皮毛,那对银白色的羽翼展开,翼展接近四丈。它走到几人面前,趴下身子,回头看了张恒一眼。
那眼神好像在说——上来。
张恒愣了三秒。
“它……让我们骑?”
银琅翻了个白眼。
时晚晚已经跃上银琅的背脊,坐在它肩胛骨之间那片最平坦的位置。银白色的皮毛柔软温暖,坐上去很舒服。
“上来吧。”她朝三人招手。
张恒第一个跳上去,姜宁紧随其后,穆清河最后。银琅等他们坐稳,站起身,双翼轻轻一振。
风从脚下升起。
银琅腾空而起,速度快得惊人。那些银白色的雷弧在它翅膀边缘跳跃,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空间的褶皱。
风雷相随,空间之力推动,瞬息之间便已飞过数座山峰。
张恒坐在后面,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低头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山林,整个人都呆住了。
“这速度……”他喃喃道,“比御剑快十倍。”
姜宁也呆住了。她坐过最快的飞行法器,是宗门的飞舟。可那东西飞起来慢吞吞的,哪有银琅这样风驰电掣。
穆清河坐在最后面,风吹得他头发乱飞,可他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开心。
“银琅,”他开口,“你真厉害。”
银琅耳朵动了动,尾巴轻轻甩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时晚晚坐在最前面,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群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踏实。
抚仙阁。
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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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时辰后,银琅飞过最后一道山脊。
前方,抚仙阁的群山在暮色中静默如画。那些错落的山峰,那些掩映在林木间的楼阁殿宇,那些蜿蜒的山道和潺潺的溪流,都笼在一层淡青色的光罩里。
夕阳把天边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像泼了墨的画。
银琅放慢速度,开始下降。
时晚晚坐在它背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山门,忽然想起一年多前,她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时候她刚离开天罡宗,一个人走在官道上,不知道前路在哪儿。是夏雨晴带她来到这里,是掌教收下她,是青玄在藏书阁里耐心解答她的每一个问题。
两年了。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正要让银琅加速——
忽然,她身体一僵。
北方天际,骤然大亮!
那光不是寻常的光。它从地平线以下涌上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把半边天空都照成了白昼。紧接着,天穹开始变化。
白昼的天幕上,星辰开始浮现。不是一颗两颗,是成片成片的星群,密密麻麻,璀璨夺目。它们从虚无中诞生,升上高空,像无数碎钻撒在深蓝色的绸缎上。
与此同时,西方的天际,一轮红日缓缓沉入地平线。可它没有消失,而是停在天地交界处,把最后一缕余晖洒向大地。
东方的山巅,一轮银白的月亮已经升起。月光与日光在天空中交汇,织成一片金红与银白交织的光幕。
天河倒灌,星屑升空,日月齐出。
时晚晚坐在银琅背上,仰头望着那片天穹,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活了十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那些星辰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移动,在旋转,在沿着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行。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空间的褶皱,每一次明灭都吞吐着磅礴的灵气。
那不是自然现象。
那是——某种东西要出世了。
“这是……”张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大型秘境?”
姜宁也瞪大了眼睛:“这么大的异象,得是什么级别的秘境?”
穆清河没有说话,他只是仰头望着那片天穹,目光里光芒闪烁。
时晚晚心跳快了几拍。
她想起在藏书阁看到的那些古籍,想起那些关于上古秘境的记载。每一次大型秘境出世,都会有天象异变。
可那些记载里的异象,最多不过是霞光万丈、灵气翻涌。
像这样天河倒灌、星屑升空、日月齐出的异象,古籍里从未记载过。
就在这时——
“铛——铛——铛——”
钟声从抚仙阁主峰传来,一声接一声,浩荡悠长,响彻群山。那是召集所有弟子的钟声,时晚晚只在入门那天听过一次。
传讯玉符亮了。夏雨晴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急促。
“所有弟子,速来传话广场!”
时晚晚握着玉符,望着北方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穹。
那些星辰已经消失了,那些光屑已经散尽了,太阳和月亮也回到了各自的位置。天空恢复了往常的模样,蓝的天,白的云,安安静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心里的震动,久久没有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