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群雄逐鹿
司徒炎的声音带着不可置信,在旷野上回荡。
时晚晚抬起头,对上那双威严的眼睛,莞尔一笑。
“司徒殿主过誉了。晚辈能有今日,全赖抚仙阁师长教导、同门扶持。
倒是当年在天罡宗,承蒙殿主公正守信,让晚晚安然无恙离开。这份恩情,晚晚一直记着。”
她行了一个晚辈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司徒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扬起他深紫色锦袍的衣角,猎猎作响。那张威严的脸上,惋惜、惊叹、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翻涌着,最终归于平静。
时晚晚那张脸上没有得意,没有怨怼,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波澜不惊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却不会折断的青竹。
两年多前,她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说“晚辈不愿入天罡宗”。
那时候他以为这女娃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才知道,她是真的知道自己要什么。
司徒炎收回目光,转身朝落日城走去。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时晚晚一眼。
那一眼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飘进水里,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可时晚晚读懂了——那是一个强者对后辈的惋惜。这样一个天才,当初为什么不是我的弟子?
司徒炎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过身,大步离去。
韩越跟在他身后,走出很远,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冷峻的脸上,不甘和怅然交织,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时晚晚已经坐回船尾,低头和银琅说着什么。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韩越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两年前演武场上那一战,他输得心服口服。可心里那口气,一直没咽下去。
如今再见面,人家已经是蕴灵境,当初藏虚境二层的他都打不过锻脉境巅峰的时晚晚,更何况是如今和他境界一般,却气息更扎实的时晚晚呢?
有些差距,不是靠家世就能追赶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走进落日城的城门。
时晚晚收回目光,心里没有波澜。两年前的事,她从不后悔。天罡宗再好,不是她的归处。抚仙阁再落魄,却是她的家。
“晚晚。”
夏雨晴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姜宁也凑过来,一屁股坐在时晚晚另一边,那力道震得船尾微微晃了一下。
“刚才司徒炎那话,你听见了?”夏雨晴问。
“听见了。”
夏雨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秘境里,可能会有人针对你。”
时晚晚点头,她明白的。
世家大族会不会针对她不说,光是天罡宗都不会让她好过。
一个被他们针对穿小鞋的弟子,不仅公然拒绝入天罡宗,还转头去了他们关系不好的抚仙阁,用不到三年的时间从锻脉境修炼到蕴灵境。
这简直就是公然打天罡宗的脸,让世人嘲笑天罡宗鼠目寸光,错失这样一个天赋上佳的弟子。
姜宁在一旁拍拍时晚晚的肩膀。
她身材健硕,一米九几的个头站在人群里像一座铁塔。
可那张脸却生得英气美艳,剑眉斜飞入鬓,眼尾微微上挑,鼻梁高挺,嘴唇略薄,此刻正抿着,带着几分凌厉。
穿着青白法衣,腰身束紧,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往那一站,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重剑。
“怕什么。”她开口,声音爽利,带着几分沙哑的磁性。
“晚晚还有我们这些同门呢。我就是你的盾牌,敢来招惹的,都让他们通通有来无回。”
她说着,满眼煞气,英姿飒爽。那张略带英气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凌厉的锋芒。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那动作像是在拍一块铁砧,发出沉闷的响声
时晚晚看着姜宁,忽然发现她和两年前刚认识时确实大不相同了。
那时候的姜宁沉默寡言,总是缩在人群后面,站在人群里像一座铁塔,沉默寡言,不爱说话。
如今她站在这里,眉宇间全是自信,整个人像一柄打磨锋利的刀。
“姜师姐,你变了好多。”时晚晚说。
姜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爽朗,露出一口白牙。
“是吗?可能是想通了。以前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怕给宗门丢人。后来发现,怕有个屁用,干就完了。”
时晚晚也笑了。她站起身,扬了扬下巴,眉眼间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天才总是被人忮忌的。哪有天才崛起之前不经历风雨的?我自是不惧这些魑魅魍魉,只是要连累师兄师姐们卷入争斗了。”
“说的什么话!”
苏锦从旁边走过来,她刚从飞舟上跳下来,手里还拎着那柄淡青色的长剑。听见时晚晚的话,她眉头一皱,把剑往肩上一扛。
“抚仙阁同门就是一家人,不存在连不连累的。一人有难,大家一起支援。”
旁边几个入选的弟子也围过来。
“就是!他们敢来,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
“天罡宗那帮世家子弟,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让他们放马过来!”
银琅趴在时晚晚肩上,也嗷呜一声,表示还有我呢!
它如今虽然体型巨大,但可以自由缩小,此刻变成小猫大小,趴在时晚晚肩头,银白色的尾巴在她颈间扫来扫去。
时晚晚看着身边的师兄师姐们,还有肩头的银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鼻子一酸,眼眶慢慢红了。
这就是她的宗门,她的家。
两年前她从天罡城出来,一个人走在官道上,身后是那座巍峨的城池,面前是未知的前路。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一个人走下去。
如今她站在这里,身边有这么多愿意为她出头的人。
她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压回去,声音却还是有些发哑:“多谢师兄师姐。”
“谢什么。”姜宁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些,“走吧,长老说今天先去落日城休整。”
沈长老从船头走过来,朝众人点了点头。
“天色还早,秘境之门大概明天才会开启。今天先去落日城休整一下。”
他抬手,那艘巨大的飞舟开始缩小,从三十丈缩到三丈,从三丈缩到三尺,最后化作巴掌大的一块模型,被他收进袖中。
“走吧。”
众人跟着他,朝落日城走去。
———
时晚晚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四周。
旷野上,飞舟一艘接一艘地降落。有的通体漆黑,船头雕着狰狞的兽首;有的晶莹剔透,像一整块水晶雕成的莲花;有的古朴厚重,船身上刻满岁月的痕迹。
各宗各派的弟子们从法器上走下来,大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
有的穿着华贵法衣,腰间悬着成色极好的玉佩;有的气息深沉,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威压;还有些,身上隐隐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而旷野边缘,围着一圈圈看热闹的人。有锻脉境的散修,有落日城的百姓,还有从更远的地方赶来的、连修炼都还没入门的炼体凡人。
他们站在远处,望着那些从天而降的飞舟,望着那些意气风发的天骄,眼里满是羡慕和神往。
时晚晚看着那些目光,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刚被时皓救下,跟在他身后穿越大荒。他施展灵术时,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满眼崇拜,满眼向往,觉得那些光芒和力量,离自己很远很远。
如今,她也成了被仰望的那一个。
时晚晚抿嘴一笑,挺直脊背,跟着师兄师姐们走进落日城。
落日城的城门在午后的阳光里敞开着。
城门洞很深,两边的墙砖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穿过去的那一刻,喧嚣如潮水般涌来。
街道比流云城宽阔,比天罡城热闹。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从二楼垂下来,红的,蓝的,金的,在风里轻轻晃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法器碰撞声混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人群里,有人族,有半血生灵,有纯血生灵,还有各种不知名原型的异族。
时晚晚的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心里默默评估着。藏虚境九层,蕴灵境二层,蕴灵境五层……
姜宁走在她旁边,目光扫过那些异族,压低声音:“这一路上,藏虚境九层的多如狗,蕴灵境的遍地走。”
夏雨晴走在前面,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才哪到哪。等明天秘境大门打开前,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天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