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斩刻道境星兽
银琅在归元珠空间里急得团团转。
它的意念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道接一道,几乎要把那层联系冲垮——
“—放我出去,我能帮上忙,我突破蕴灵境了,两个打一个总比你单挑强!”
时晚晚没有回应。
她盯着五十丈外那头正在从虚空中显形的巨兽,不敢分心分毫。
银琅的意念还在涌来。“你一个人打不过它的!我虽然境界低,但我的雷能麻痹它!我的空间褶皱能干扰它的——”
“闭嘴。”
时晚晚切断了和银琅的联系。
银琅若是出来的话,哪怕不死也会重伤,时晚晚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那只会让她分心。
银琅的声音在脑海中消失。世界安静下来。她盯着巨兽,强迫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冷静。
越危险,越要冷静。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亮起,紫色的光芒顺着经脉向上,涌入双目。
世界在她眼中变了模样。那只巨兽的轮廓被层层剥开,皮肉、骨骼、灵力流转的路径、符文勾连的节点,全都暴露在视野中。
体长十丈,通体漆黑,皮肤上布满暗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不是装饰,是法则的具象化——每一条纹路都在吞吐着天地间的某种本源之力。
它从虚空中挤出来,像一块黑色的山峦在移动,每一步踏下,脚下的虚空都在震颤。
刻道境。
不是初入刻道那种虚浮的气息,是稳固的、浑厚的、不知道在这个境界停留了多少年的刻道境。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
九个。
九个头颅从同一个躯干上伸出来,脖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
最长的那个拖在地上,像一条蛇;最短的那个紧贴着躯干,像一截树桩。每个头颅的形态都不相同。
有的像龙,有的像蛇,有的像蜥蜴,还有两个她根本认不出是什么物种。
可它们有一个共同点。
每个头颅的核心内部,都蕴藏一团能量体。颜色各不相同。赤红的,银白的,湛蓝的,金黄的,翠绿的,深褐的,青碧的,暗紫的,还有一个是透明的,像一块冰。
火,雷,水,金,木,土,风,冰,空间。
九只头颅,九种法则。
而九只头颅的根部,还有一个拳头大的凸起。那凸起还没有成形,只是一团模糊的肉瘤,可它内部流转的光晕,让时晚晚的瞳孔猛然收缩。
混沌。
那团肉瘤里,蕴藏着混沌法则的气息。
和她体内的混沌符文同源的气息。
时晚晚的后背渗出冷汗。
这只异兽不仅是刻道境,不仅是九种法则,它还在孕育第十种——混沌。
它和她一样,走的是吸纳万法的路。它吞了这枚混沌星云果,那第十只头颅就会长出来,到那时,它的修为会突破到什么境界?
她不敢想。
此刻,那九只头颅全部转向她,眼中闪烁着赤裸裸的贪婪。
混沌星云果是它的目标,而她,同样身负混沌之力的她,对它来说也是大补。
吞了星云果,再吞了她,它的混沌大道就能大成。
时晚晚握紧手中的混沌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跑不掉了。
对方有空间法则,速度比她快。她有空间穿梭,对方也有。她全盛状态下都跑不过刻道境,更何况现在灵力只剩不到一半。
只能战。
她深吸一口气,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
那九头异兽的九只头颅同时张开嘴。
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光芒在每一只头颅的口中凝聚。赤红的、湛蓝的、土黄的、青碧的、暗金的、银白的、透明的、灰白的——九种颜色的光芒同时亮起,照得整片虚空都变了颜色。
时晚晚动了。
空间法则催动,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她出现在十丈外。一道赤红色的火柱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击中远处一颗星辰,那颗拳头大的星辰当场蒸发。
她没有停。
第二次空间穿梭,出现在二十丈外。一道银白色的雷光劈在她刚才的位置,虚空炸开一个丈许大的坑洞。
第三次穿梭,三十丈外。一道透明的空间刃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削断几根发丝。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她像一只受惊的飞鸟,在虚空中疯狂跳跃。每一次穿梭都堪堪避开一道攻击,每一次现身都伴随着新的危险。
那只异兽的九只头颅分工明确。三只负责喷吐元素攻击,三只负责封锁空间,三只负责预判她的落点。
时晚晚的节奏越来越乱。空间法则开始失效——那只掌握空间法则的头颅在干扰她的穿梭,每一次她刚凝聚空间之力,对方就释放一道空间波动,把她的坐标打乱。
她被迫从一次穿梭中提前跌落,身形踉跄,刚好落在一道冰锥的轨迹上。
来不及躲了。
混沌灵力在身周凝聚,五行防御灵术同时撑开。金木水火土五色光罩层层叠叠,将她裹在中央。
冰锥撞上光罩。
“咔嚓——”
第一层碎,第二层碎,第三层碎。五层光罩,在刻道境的攻击面前脆得像纸糊的。
冰锥的余力撞在她胸口,法衣上的防御符文亮了一瞬,然后熄灭。她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来,整个人被撞得倒飞出去。
那只异兽没有给她喘息的机会。
又是三道攻击同时袭来。火柱从左侧,雷光从右侧,空间刃从正面。
时晚晚咬牙,混沌开天斩挥出。灰色剑光迎向那道空间刃,两者相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她被气浪掀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火柱和雷光从她身侧掠过,灼热的余波烧焦了她一片衣角,雷弧在她手臂上炸开,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疼。
很疼。
可她不能停。
紫霄蕴灵从身后凝聚。五丈高的虚影浮现,与她一模一样的容貌,淡漠的神情,紫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流转。它抬手,一只巨大的手掌虚影从天而降,朝那九头异兽拍去。
那异兽的八只头颅同时抬起,八种法则的光芒在它头顶汇聚,凝成一道彩色的光柱,迎向那只手掌。
“轰——”
光柱贯穿手掌,紫霄蕴灵的虚影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时晚晚胸口一闷,喷出一口血。
挡不住。
境界差距太大了。
她蕴灵二层,它刻道境。中间隔着蕴灵三层到九层,整整七个小境界,一个大境界。她的攻击打在它身上,像用木棍敲石头——响声大,伤不到根本。
混沌开天斩斩在它背脊上,留下一道尺余长的伤口。暗紫色的液体渗出来,那异兽吃痛,九只头颅同时嘶吼,可那伤口只存在了三息,就开始愈合。
它的恢复能力太强了。
时晚晚的灵力在急速消耗。十二道紫府光环转得越来越慢,吞吐灵气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她吞了一颗补灵丹,又吞了一颗,灵力恢复了一点,又很快见底。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灵力在消耗,那头异兽的气息却几乎没变。耗下去,先死的是她。
时晚晚咬了咬牙。
她有一个底牌,从来没有用过。不是不想用,是代价太大。可此刻不用,就没有机会用了。
秘术·极境燃血。
自从经历过许多次,眼瞅着对手要被灭了,对手却突然施展秘法提升境界后,时晚晚也为自己准备了一样这种秘术,为的就是以防不时之需。
她搜集过很多这类,短时间强行提升境界的的秘术,全都是副作用极大,经脉碎裂、道基崩毁,境界跌落不能再升等等。
后来她依靠着太初紫气和归元珠,改良了许久,减轻了些许副作用,改用精血和生机催动。
燃烧三滴精血,一半生机,修为提升两段,也就是六个小境界,维持十息。
代价是——跌落一个小境界,灵力耗尽,要维持两天的极度虚弱。
精血与生机的确不能轻易消耗,可精血没了可以用天材地宝补,生机没了可以用生命道果恢复。
若是命没了,什么都没了。
她咬了咬牙,体内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同时亮起。三滴精血从心口剥离,沉入丹田。一半生机从血肉中抽离,化作金色的光点,汇入那三滴精血。
精血炸开,化作三团赤金色的火焰,在她体内燃烧。
她的气息开始攀升。
蕴灵二层——三层——四层——五层——
六层,七层,八层。
停在蕴灵八层。
时间只有十息。
时晚晚没有浪费一瞬。
十二道紫府光环同时震颤,将所有灵力压榨出来。那些悬浮在紫府中的法则碎片——
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力、阴阳、生息、愈合、空间、时间...全部被催动,在体内疯狂流转。
紫霄蕴灵再次凝聚。
这一次,不再是五丈。
十丈。
那尊虚影从她身后升起,通体混沌色泽,非灰非白,是所有颜色的源头,也是所有颜色的归处。
它的五官与她类似,眉如远山,鼻似琼玉,唇色极淡,面容淡漠,像俯瞰众生的神祇。
紫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流淌,星辰在眼底明灭。
灵相的左手托着一团混沌漩涡,那漩涡在旋转,在吞吐,像一个小型的宇宙在诞生。右手握着一柄混沌长剑,剑身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在崩塌,时间在扭曲。
万法归源,混沌紫霄。
时晚晚抬头,背后那尊十丈高的虚影,同时望着九头异兽,时晚晚轻声开口。
“斩。”
紫霄蕴灵挥剑。
混沌长剑落下,剑光横贯虚空,一整片剑幕,灰蒙蒙的,裹挟着几十种法则的力量。
金之锋锐在剑锋上凝聚,火之焚灭在剑刃上燃烧,雷之暴烈在剑身上跳跃,空间在剑尖处崩塌,时间在剑锋所过之处凝固。
那头异兽终于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它的九只头颅同时仰起,十八只眼睛里的贪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恐惧。
那是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恐惧——它的混沌之道还在萌芽阶段,而眼前这尊蕴灵代表的,是已经成型的混沌大道。
它嘶鸣。
九只头颅同时张开嘴,火焰,雷霆,水刃,金光,藤蔓,巨石,风刃,寒气,空间裂缝——九道攻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那九道光芒在空中汇聚,凝成一道比之前粗壮十倍的混沌色光柱,迎向那片剑幕。
剑光与混沌光柱相撞。
虚空再次炸开。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猛烈十倍。方圆数百丈内的星辰、陨石、碎片,全部被气浪吞噬。那些拳头大的星辰像烟花一样炸裂,光点四散,璀璨夺目。
能量余波向四面八方扩散,连远处的星辰都被震得偏移了轨道。
剑光没有停。
它斩碎了混沌光柱,斩碎了空间裂缝,斩碎了那头异兽的九只头颅,连同根部那个还没成形的凸起,全部被斩断。
暗紫色的液体从断口处喷涌而出,在虚空中凝成一颗颗拳头大的珠子。
它的身躯开始崩解,从断口开始,皮肉化作光点,骨骼化作光点,整具身体像沙雕一样坍塌。
三息之后,它消失了。
原地只剩一枚拳头大的晶体,悬在半空。
十色光芒在晶体表面流转——赤红、湛蓝、土黄、青碧、暗金、银白、透明、灰白,还有混沌色的灰,还有一缕极淡的紫色。
时晚晚喷出一口血,落在星辰上,后背的骨头发出咔嚓的撞击声。
十息到了。
境界从蕴灵八层跌落,一路往下,七层,六层,五层,四层,三层,二层——停在蕴灵一层。
灵力空空如也。十二道紫府光环暗淡无光,旋转得极慢,吞吐的灵气像断了线的蛛丝,细得几乎感觉不到。
每一寸经脉都在燃烧,每一块骨骼都在碎裂。神识虚弱得像风中残烛,连思考都变得迟缓。
她跪倒在地,双手撑在虚空中,大口喘气。汗水和血水混在一起,从额头滑下来,滴在地面上。
疼。
可她还活着。
时晚晚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她走过去,把那枚晶体捡起来,触手滚烫,一股精纯到让人头皮发麻的能量从晶体中涌出,顺着经脉往上爬。
她没时间细看,把晶体收进归元珠空间。又转身,朝那颗漆黑星辰走去。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她没有停。
时空道树还长在那里。那枚混沌星云果还挂在枝头。
她走到树前,蹲下身,连根带土把整棵树挖出来,收进空间。又摘下那枚拇指大的果实,单独放在一只玉盒里,封好。
做完这些,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围一片狼藉。
方圆百丈内的星辰、陨石,全在刚才那一击中被摧毁,只剩几块较大的碎片还在虚空中漂浮。远处,那些幸存的星辰还在旋转,还在发光,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这里的动静太大了。
那股能量爆炸的余波,至少传出了数百里。在这片星海中,数百里不算远。那些还在四处探索的天骄,那些藏在暗处的异兽,都会被吸引过来。
她必须尽快离开。
时晚晚从归元珠空间里取出那枚生命法则道果。
原本打算回去之后好好参悟的,现在顾不上了。
她一口吞下,道果入腹,化作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经脉流遍四肢百骸。
那些干涸的紫府开始重新蓄水,那些断裂的经脉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燃烧过的血肉开始长出新的组织。
她又从空间里抓出一把灵药。万年灵芝、九转还魂草、龙血兰——管它什么品种,管它什么功效,全部塞进嘴里。
嚼碎了,咽下去,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往下淌,胃里翻江倒海。
灵力在缓慢恢复。从枯竭到一丝,从一丝到一缕,从一缕到一小股。
可燃血秘术的反噬还在持续。五脏如焚,灵力空虚,神识虚弱得像风中残烛。她现在的战力,连一个普通的蕴灵境一层都打不过。
时晚晚撑着膝盖站起来,试着催动混沌灵翼。翅翼虚影在背后闪烁了两下,然后溃散。灵力不够,飞不起来。
她咬了咬牙,继续调息。
快了。再恢复一会儿,就能飞了。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掌声从身后传来。
时晚晚浑身一僵,猛然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