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似曾相识的出场

日月星悬浮在虚空中，缓慢旋转。

太阳炽白，月亮清冷，星辰碎如沙砾。三种光交织在一起，把整片星海染成梦幻般的颜色。

时晚晚盘坐在一块磨盘大的暗色岩石上。

她闭着眼，周身笼罩着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晕。

银琅缩小成家猫大小，蜷在她衣摆上。爪子搭在衣褶边缘，下巴搁在爪背上，半眯着眼，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它从自己的紫府空间里掏出一枚灵果，两只前爪捧着，往上一抛，灵果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它闭上眼，张开嘴，等着灵果落进来。

一息。

两息。

灵果没有落进嘴里。

银琅睁开眼。

灵果悬在它头顶三尺处，正以慢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往下坠。每一息只落下不到半寸，像被什么东西托住了，又像被冻在琥珀里。

它想站起身，身体却像陷进粘稠的泥沼，四肢使不上力，每一次抬爪都要耗尽全身力气。它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时晚晚。

时晚晚依旧闭着眼，面容平静。

可她的周身三丈内，光景已经彻底变了样。

那些飘浮在空中的星屑细如尘埃，原本在微风中缓缓飘荡，此刻却忽快忽慢。

有的突然加速，像箭矢一样射出去；有的骤然停滞，悬在半空纹丝不动。

几块拳头大的碎石悬浮在她身侧，忽上忽下，轨迹毫无规律。有时同时升起，有时一升一降，有时全部停在半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

光影在那片区域里扭曲。太阳的金光透进去，被拉成细长的丝线；月亮的银辉渗进去，被揉成破碎的光斑。星辰的碎屑在里面跳跃，像无数只萤火虫在无序飞舞。

时间与空间的法则之力在她周身涤荡，时而紊乱，时而有序。两种力量交织缠绕，激荡出肉眼看不见的涟漪。

银琅盯着那片光景，嘴巴张着，忘了合拢。

它那颗灵果还悬在头顶，下落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它试着催动灵力，想挣脱那股束缚，灵力刚涌出体表就被某种力量扭曲、打散，根本凝聚不起来。

时间法则和空间法则同时作用，把它困在了原地。

银琅的瞳孔微微收缩。

忽然，那片紊乱的领域剧烈震颤了一下。

时间流速骤然恢复正常，空间束缚同时解除。悬在半空的灵果失去了支撑，啪叽一声，正正砸在银琅头顶。

汁水四溅，染湿了它额顶那撮银白色的绒毛。

银琅顾不上擦，猛地站起身，盯着时晚晚。

“你不仅参悟透了时间领域，还把空间法则也融进去了？”

它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那双琉璃色的眼眸瞪得浑圆。

时晚晚睁开眼。

她低头看着银琅那副狼狈模样，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眼里漾开笑意。

“羡慕了？谁让我把符文传输给你的时候，你不好好学呢？”

银琅哽住了。

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时晚晚之前就说过，两人一起参悟，后来时晚晚把时间领域的符文直接传输给了它。

神识拓印，符文浮现在脑海中，每一个纹路都清晰得不能再清晰。

它那时候心头火热，时间法则，三千大道中排名前十的存在，谁能不眼馋？

可它开始参悟的时候，心直接凉了半截。

那些符文他认得出，每一笔每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可组合在一起，它就完全看不懂了。

那些纹路之间的关联，那些节点之间的呼应，那些藏在符文字面底下的深层逻辑——它一概理解不了。

它费力沟通，神识一遍遍冲刷那些符文，试图引动一丝时间之力。结果什么都没发生。那些符文像死物一样悬在识海里，一动不动。

银琅后来也释然了。

那些排名靠前的大道法则，一般生灵根本接触不到。偶尔能沟通一样，都够吃一辈子了。它如今拥有太阴法则、空间法则、风雷法则，已经足够强悍。

可时晚晚呢？

混沌大道、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力、阴阳、生息、愈合、空间、时间——

她到底悟了多少种法则？

银琅盯着时晚晚，意念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怪物。

她那些同门说得一点没错，这人就是个怪物。

时晚晚没有理会银琅的眼神。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扫过四周。

日月星还在头顶旋转，光影还在岩石上流淌。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灰蒙蒙的气流从指尖探出，在掌心里凝聚成一团拳头大的光球。

光球内部，时间在加速，又在减速，又在倒流。那些细小的光点在里面忽快忽慢，忽进忽退，像一场被压缩到极致的默剧。

她握拳，光球消散。

参悟《刹那永恒》后，她对混沌创世道的理解更深了一层。混沌不仅是万物的起源与归宿，也是时空的起点与锚点。

时间从混沌中流淌出来，空间从混沌中铺展开来。万物在时空中诞生、演化、消亡，最终回归混沌。

至此，时晚晚正式踏入了时空大道的门内。

“走吧。”她拍了拍银琅的背脊，“找个地方再巩固一下。”

银琅正要站起身——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呈品字形落在她周围。

落地的瞬间，灵力从三人脚下炸开，震得碎石飞溅，尘土扬起。三人的站位恰好封死了她所有退路，默契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时晚晚站定，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

为首的男子身形高大，穿着一身暗紫色鳞甲，甲片上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他的面容算得上俊美，五官深邃，皮肤上却覆盖着诡异的纹路——从额头一直延伸到脖颈，像某种古老的图腾。

他的眼瞳是深蓝色的，像两颗浸在深水里的宝石。此刻那双眼睛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带着审视，带着评估，也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贪婪。

蕴灵境九层，八道紫府光环在周身缓缓旋转，吞吐着暴虐的雷霆之力。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蕴灵境四层，四个紫府。

男的身形粗壮，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精明；女的纤细高挑，眉眼阴冷，嘴角噙着笑，目光却在时晚晚身上来回打量。

三人的气息同出一源，带着同一种血脉的烙印——雷霆。

上古凶兽血脉后裔，天生掌控雷霆之力。

时晚晚心里有了数。

为首的男子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就是时晚晚？”

时晚晚无视他，一看就是来者不善，多说无益。

男子也不恼，唇角微微弯起，深蓝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玩味。

“锻脉境巅峰到蕴灵境，不到三年。秘境开启前你才蕴灵一层，如今已经三层了。”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样的进境，身上一定有大机缘吧？”

男子往前迈了一步，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嘎吱的响声。

“把你得到的宝物交出来，我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他身后那个女修也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高傲奸滑。

“小妹妹，识相点。你一个人，我们三个，你打不过的。乖乖交出宝物，姐姐替你说几句好话，少主或许会饶你一命。”

时晚晚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晨风吹过湖面，只泛起一圈极浅的涟漪。

“想要宝物？”她抬起右手，混沌气在指尖翻涌，“那就自己来拿。”

话音刚落，那女修率先动了。

她双手结印，一道暗紫色的雷霆从掌心激射而出，朝时晚晚胸口轰去。雷霆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电离，发出噼啪的爆响。

时晚晚没有硬接。

心念微动，空间法则发动。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出现在三丈外。雷霆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穿过，击中身后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岩石当场炸裂，碎石迸溅。

女修一击落空，脸色微变。

时晚晚已经出手了。

她抬手，指尖凝聚一道银白色的雷光。那雷光细如发丝，无声无息，混在漫天烟尘中几乎看不见。它从她指尖激射而出，精准没入那女修胸口。

混沌太阴雷。

女修身体一僵。

身体被雷霆轰的焦黑。

神魂深处，一股剧痛正在炸开，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搅动。她的脸色从红润变成惨白，嘴唇哆嗦了几下，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你——”她盯着时晚晚，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出身雷霆血脉的种族，天生掌控雷电。可这个蕴灵境三层的人族女修，竟然用雷法重伤了她。

奇耻大辱。

她想站起来，双腿却使不上力。神魂的剧痛还在持续，意识开始模糊。她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勉强稳住心神。

剩下的两个男修脸色同时变了。

为首男子低喝一声，周身灵力暴涨。八道紫府光环在身后浮现，旋转着，吞吐着暴虐的雷霆之力。他身后的男修也催动紫府，四道光环亮起，两人同时结印。

两道灵术真形在空中凝聚。

一头雷狼，体长三丈，通体青紫，周身跳跃着密集的电弧。一头雷鹰，翼展两丈，翎羽如刀，翅尖缭绕着银白色的雷光。两道真形同时扑向时晚晚，速度快得惊人。

时晚晚背后混沌灵翼展开。

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星光下亮起，边缘跳跃着细碎的电弧。她振翅，身形拔高，在两道真形的夹击缝隙间穿梭。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流转，那些攻击的轨迹在感知中纤毫毕现。雷狼的扑击角度，雷鹰的俯冲路线，每一道电弧的落点，每一丝灵力的流向——她全看得清清楚楚。

她侧身，雷狼的利爪擦着衣袂掠过。她偏头，雷鹰的翎羽从耳际飞过。她振翅，身形从两道真形的间隙中穿出，如游鱼入水，轻盈得没有半点烟火气。

两道真形扑空，在空中急转，再次袭来。

时晚晚不再闪避。

她抬手，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印记瞬间亮起。赤红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照亮了这片星海。

火雨流星。

无数脸盆大的混沌火球从符文中倾泻而下，铺天盖地，像一场盛大的流星雨。它们不是胡乱轰炸，每一团都精准地锁定两道真形上的关键节点。

雷狼被三团火球同时击中。一团砸在头颅，一团砸在胸口，一团砸在后腿。火球炸开的瞬间，混沌之力渗入真形内部，瓦解它的符文结构。

雷狼的身躯从炸裂处开始溃散，眨眼间化作漫天光点。

雷鹰同样没能幸免。五团火球从不同方向封死了它的退路，两团击中翅膀，一团击中胸口。翎羽碎裂，电弧熄灭，雷鹰的身躯在半空中崩解。

两道真形，三息之内，全部溃散。

为首男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时晚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她右手一挥，数十道灰色剑气从掌心激射而出，朝那男修斩去。剑气薄如蝉翼，细如发丝，在星光下几乎看不见。

那男修脸色惨白，拼命催动护体灵光。一层层淡金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升起，层层叠叠，足有七层。

灰色剑气撞上第一层光罩，像刀切豆腐一样没入。七层光罩在同一瞬间全部碎裂。剑气贯穿那男修的胸口，从后背穿出。

他低头看着胸口的血洞，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身体软软倒下。

为首男子看着两个同伴一伤一死，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他身后的紫府光环，八道光环剧烈震颤，吞吐出暴虐的血色雷霆。

他头顶那尊正在凝聚的蕴灵真形骤然膨胀，从三丈暴涨到五丈，气息从蕴灵九层攀升到半步刻道境。

一头巨大的雷兽从虚空中踏出。通体漆黑，皮毛上流转着暗红色的雷纹，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戾气息。

雷兽仰头咆哮，朝时晚晚扑来。

时晚晚闭上眼。

丹田深处，十二道紫府光环同时亮起，环绕着她缓缓旋转。每一道光环都有成人拳头大，边缘流转着灰、紫、金、银四色交织的光晕。

灰蒙蒙的雾气从光环边缘垂落，在她身周织成一道流动的光幕。光幕内部，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明灭，像星辰，像符文，像某个正在演化的小世界。

紫霄蕴灵从她身后升起。

五丈高的虚影，通体混沌色泽，非灰非白。它的五官与时晚晚有九分相似，眉如远山，鼻似琼玉，唇色极淡，面容淡漠。紫色的光晕在瞳孔中流淌，星辰在眼底明灭。

灵相的左手托着一团混沌漩涡，漩涡在旋转，在吞吐，像一个小型的宇宙在诞生。右手握着一柄混沌长剑，剑身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在崩塌，时间在扭曲。

时晚晚睁开眼。

她抬起右手，五指虚握，缓缓下压。

身后的紫霄蕴灵与她做出同样的动作。混沌长剑抬起，剑尖指向那头雷兽，然后缓缓斩落。

“混沌开天斩。”

一道剑光从剑锋延伸而出。

那剑光凝练到极致，灰蒙蒙的，像一缕被压缩到极限的薄雾。它从雷兽的头顶切入，从头颅到躯干，从躯干到四肢，一路往下。

剑光所过之处，雷兽的身躯像沙雕一样瓦解。不是碎裂，不是炸开，而是从实体变成粉末，从粉末变成光点，从光点变成虚无。

那纯血生灵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燃烧精血凝聚的雷兽被一剑斩灭。

剑光的余波掠过他的身体。

他的表情还凝固在上一瞬的惊恐里，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灰色的剑光。然后，从头顶开始，他的身躯开始消散。皮肉化作光点，骨骼化作光点，连身上的鳞甲和法器都化作光点。

三息之后，原地只剩一枚储物戒指和几件法器，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时晚晚收剑，落地。

紫霄蕴灵缓缓消散，十二道紫府光环收回体内。她站在原地，呼吸平稳，面色如常。从三人出现到战斗结束，不过一盏茶的工夫。

那女修还没死，瘫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

时晚晚看了她一眼，直接一剑了结。

她走过去，把三人的紫府空间中爆出的东西捡起来，神识探入扫了一眼，收进归元珠空间。

“啪，啪，啪。”

掌声从头顶传来。

时晚晚猛然抬头。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缓缓飘落。

“精彩，精彩。”

声音慵懒，带着几分妩媚，像羽毛划过耳廓。

“小妹妹，真是厉害。蕴灵三层打蕴灵九层，跟砍瓜切菜似的。”

时晚晚浑身肌肉绷紧。

她没有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时晚晚虽然没有特意用太初紫气感应周围，可她这具身体本就感应能力非凡，可这个人，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不知道在虚空中藏了多久，不知道看了多少。

和几天前金角族少主角都的出场方式一模一样。

时晚晚盯着那个女子，混沌气在掌心翻涌。

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