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天上宫阙
第三日。
时晚晚站在一颗暗色星辰上,脚下躺着一头蕴灵境后期的星兽尸体,正在缓缓消散。
她蹲下身,收起一颗灵晶,快速吸收着里面的法则碎片。
莫语坐在三丈外一块凸起的岩石上,赤足交叠,裙摆垂落,手里拎着那枚黑色铃铛,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铃舌在铃壁内侧轻轻磕碰,发出极轻极细的“叮”声。
这三天,莫语一直跟着她。
什么也不做。不打妖兽,不采灵药,不抢机缘。就是跟着,一边走一边说话。
话是真的多。
看见一棵草,她能调戏几句。“这草长得真水灵,跟晚晚妹妹一样。”
看见一块石头,她也要摸一摸。“这石头好硬,跟晚晚妹妹的拳头一样。”
看见一头星兽,她更来劲了。“这兽长得真丑,它这副样子,好像在挑衅晚晚妹妹呢。”
时晚晚被她烦得不行,可又赶不走。
她转身,看着莫语。
莫语正斜靠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姿态悠闲,赤足交叠。墨色纱裙从膝弯垂落,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掏出一枚灵果,正慢悠悠地啃着,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伸出舌尖舔了舔。
时晚晚无语,有必要这样随时随地散发魅力吗?
“你不去寻找机缘?跟着我,岂不是浪费时间。”
莫语把灵果核随手一扔,果核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远处的星海。
“机缘?”
她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时候未到。”
话音刚落——
天穹骤变。
日月星三颗光球同时震颤。太阳喷吐出炽烈的金红色光焰,月亮倾泻下清冷的银白色光晕,星辰炸开一团刺目的白光。
三种光芒在半空交汇、融合、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从穹顶直直射下。
时晚晚屏住呼吸。
一座宫殿从光柱中缓缓升起。
它从虚空中挤出来,像一艘巨船从海底浮上水面。先是殿顶,金色的琉璃瓦在星光照耀下泛着灼目的光,檐角微微上翘,挂着一串串银白色的风铃。
风铃在无风的虚空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响声。
接着是殿身,通体雪白,像一整块巨大的白玉雕成。墙壁上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在流转,在呼吸,在与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共鸣。
殿门紧闭,两扇门扉上各刻着一幅图案。左边是一轮太阳,右边是一轮月亮,日月之间,点缀着无数细碎的星辰。
门楣上方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古朴的大字——
天上宫阙。
那四个字亮起的瞬间,整座宫殿的气息轰然扩散。古老,苍茫,浩瀚,像打开了一扇通往远古的窗,万年前的气息扑面而来。
时晚晚仰头望着那座宫殿,一时间忘了呼吸。
莫语从岩石上站起身,纱裙垂落,遮住小腿。
“时候到了。”
她迈步,赤足踏空,朝宫殿飞去。墨色纱裙在身后拖曳,裙摆翻涌如墨色的浪。腰间那枚铃铛叮当作响,声音清脆,在寂静的虚空中传出很远。
时晚晚回过神来,背后混沌灵翼展开,振翅,冲天而起。银琅缩小身形,跳上她肩头,四只爪子扒住她的衣领。
———
越是接近宫殿,人越多。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修士,像归巢的鸟群。有的御剑,有的踏幡,有的骑着灵兽,有的展开翅膀。各色光芒在虚空中交织,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
等时晚晚飞到宫殿前时,周围已经是黑压压一片。
密密麻麻,人头攒动。有的悬浮在半空,有的站在附近的陨石上,有的挤在宫殿前的平台上。人声嘈杂,嗡嗡嗡响成一片,像一锅煮沸的粥。
宫殿大门紧闭。
那两扇白玉门扉高约十丈,宽约五丈,门缝严丝合缝,看不到一丝光透出来。门上的日月星辰图案在缓缓流转,每一次明灭都吞吐出浓郁的灵力波动。
时晚晚找了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收拢翅膀,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懒洋洋地半合着眼。
周围有人在看她。
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有的打量,有的审视,有的好奇,有的忌惮。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像蚊子在耳边嗡嗡。
“那就是抚仙阁的时晚晚?”
“肩头那只银白色的幼崽,应该就是了。”
“蕴灵境三层……听说她能爆打蕴灵境后期的修士。”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她打那个银角族天骄跟打狗似的。”
“啧,这女修看着娇娇弱弱的,动起手来比夜叉还凶。”
“可不是嘛。你没听说吗?秘境里的人都叫她——女夜叉。”
“女夜叉?哈哈哈哈,倒是贴切。长得跟天仙似的,打起架来比恶鬼还狠。”
那几个议论的人还在说。
“她背后那对翅膀,是什么灵术?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飞禽类飞行术。”
“不知道。不过那女夜叉,长得是真好看。估计和九州第一美人也不分上下了。”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饭吃?蕴灵三层在这核心层,还不够塞牙缝的。”
“嘘——小声点,她看过来了。”
时晚晚听着那些蛐蛐声,面色不变。
夜叉就夜叉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这么叫了。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甩了甩,意念里传来两个字:夜叉。
时晚晚瞪了一眼银琅,你现在是越来越没有神兽的包袱了。
周围那些人还在说。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小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时晚晚察觉到不对。
那些人看着她的身后,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有的往后退了半步,有的低下头不敢再看,有的脸色发白,额角渗出细汗。
时晚晚转身。
两个人正朝她走来。
一男一女。
男的在左,女在右。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不紧不慢,周身气息深沉如渊。蕴灵境,九层。
时晚晚的目光落在那男子脸上,差点没绷住表情。
她进入修真界以来,见过的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人族、半血生灵、纯血生灵,各个都是容貌俊朗,貌美如花。
灵力滋养身体,经脉贯通,骨骼在灵力的滋养下会自然生长得匀称协调,皮肤也会变得细腻光滑。丑人在修真界,比三条腿的蛤蟆还难找。
可眼前这位——
她从未见过如此丑陋的人。
额头宽大而凸出,像被人用锤子砸过。眉骨高耸,眉毛稀疏得几乎看不见。
眼睛细长,眼角下垂,瞳仁是浑浊的暗黄色,像两潭死水。鼻子塌陷,只留下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唇肥厚,向外翻卷,露出里面两排发黄的獠牙。
獠牙参差不齐,有的长,有的短,有的向外斜着,有的向内弯着。
头顶光秃秃的,只有后脑勺残留着几撮枯黄的毛发,像秋后地里剩下的庄稼茬子。耳廓畸形,边缘缺了一块,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的。
时晚晚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小时候大人吓唬小孩时说的“吃人恶鬼”。眼前这人,比那些描述还要恐怖十倍。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女修。
这一眼,像在荒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忽然看见一汪清泉。
女修身形高挑,四肢修长,比例好得不像真人。
她的脸美得妖异。
肤色苍白,白得像雪,又像上好的羊脂玉,不见一丝血色。五官精致到近乎不真实,眉如远山,鼻似琼玉,唇色殷红,微微泛着暗红。
头发是深紫色的,微微卷曲,像海藻一样披散在肩后,头上缀着几圈细碎的宝石,在星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她穿一身黑色皮衣,紧身,短得不能再短。上衣只遮到胸口,露出一截纤细的腰肢和平坦的小腹。下身是一条皮短裙,裙摆刚刚盖过大腿根部,两条长腿暴露在空气中,白皙,修长,没有一丝赘肉。
脚上蹬着一双黑色皮靴,靴筒过膝,靴跟又细又高,踩在虚空中,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她的美带着一种病态的、危险的、让人不敢靠近的妖艳。像一朵开在坟头的花,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人后背发凉。
两人走到时晚晚面前三丈处,停下。
那女子开口。
声音粗粝,沙哑,像砂纸刮过铁板。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戾气。
“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贱货?”
声音尖锐刺耳,像指甲划过铁板,又像夜枭在啼鸣。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耳膜,疼得时晚晚微微皱眉。
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声音却如此折磨耳朵。
女修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大,越来越尖。
“到处跟人说自己是夜叉族,往自己脸上贴金。你一个人族泥腿子,也配跟我们夜叉族攀关系?”
她伸出食指,指着时晚晚的鼻子。
“我告诉你,夜叉族没有你这种贱种。你再敢在跟夜叉族攀关系,我撕烂你的嘴。”
时晚晚愣了一瞬。
不要脸?跟夜叉族攀关系?
她什么时候跟夜叉族攀过关系?
身后有人压低声音,用灵力传音提醒她:
“那是夜叉族的天骄。男的叫夜无痕,女的叫夜无霜。夜无痕蕴灵境九层,夜无霜蕴灵境八层。两人是兄妹,在斗州大陆凶名赫赫。”
夜叉族。
时晚晚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想起秘境里那些传言——“抚仙阁的时晚晚,比夜叉族还凶”“夜叉族都没她狠”。
原来如此。
这些人把她的凶悍比作夜叉,传到夜叉族耳朵里,就成了她“跟夜叉族攀关系”。说她和夜叉族一样凶,在夜叉族看来,是一种挑衅。
时晚晚心里叹了口气。
这帮异族,心眼比针尖还小。
那女子见她不说话,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在虚空中,发出清脆的“嗒”声。她歪着头,那双妖异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时晚晚,目光里满是轻蔑。
“就你这低贱人族,也配跟我夜叉族相提并论?”
她抬手,指尖凝聚着一团暗红色的光。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