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准备婚契
夜色从穹顶倾泻而下，将玄灵谷笼罩在一片幽蓝色的光晕中。
时晚晚被人领到一处偏殿。殿不大，却处处透着玄灵谷的阔气。
门柱是整块青金石雕成，表面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踩上去脚下生温。殿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幽冷的光洒下来，照亮每一寸角落。
偏殿深处有一间浴池。
池子不大，三丈见方，池壁由暖白色的灵玉砌成，每一块都打磨得光滑如镜。池中水色呈淡金色，浓稠如蜜，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灵光，像碎金撒在绸缎上。
时晚晚蹲下身，指尖探入水中。
一股温热的暖流顺着指尖涌上来，沿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骨骼微微发烫，肌肉轻轻震颤，连血液都流动得快了几分。
淬体金身液。
身后那侍女站在原地，垂着眼帘，语气恭敬：
“这是族中为少主夫人准备的。淬体金身液能提升肉身强度、血脉潜力，增强气血之力。夫人沐浴时运转心法，效果更佳。”
时晚晚盯着那池淡金色的液体，眼睛都要红了。
淬体金身液，这玩意她只在古籍里见过，修真界可遇不可求的炼体圣物。
普通修士一滴足以脱胎换骨，拍卖场上一滴难求，那些世家大族偶尔拿出一瓶，都要摆在前排充门面。
玄灵谷这一池子灵液中，目测至少蕴含上千滴淬体金身液。
时晚晚心疼。玄灵谷是真有钱，不是一般的有钱。上千滴淬体金身液，就这么随随便便倒进池子里，只是见面礼。
她想起月琉当年在天罡宗考核时，对她说的话——“做我的伴侣，我的资源就是你的资源，与我共享玄灵谷”。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玄灵谷的资源有多少。如果知道，说不定真会忍不住答应。
这念头在脑海里闪过一瞬，就被她掐灭了。
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热血压回胸腔。
时晚晚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没见过世面。好歹也是身怀混沌至宝、太初紫气的人，怎么能被一池子灵液晃花了眼。
以自己的天资，要不了几年就能踏上人极境，成为世尊。玄灵谷的资源再多，也是别人的，眼红不来。
侍女偷眼看她，心里暗暗点头。
这位少主夫人心性倒是不错，换作一般人早就扑上去了，哪能像她这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难道这位出身人族的少主夫人，是什么隐世大教的传人？
“我知道了，谢谢玄灵谷的好意。”时晚晚说。
侍女行了一礼，退出偏殿。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在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时晚晚抬手，混沌灵力从掌心涌出，在殿门和四壁布下一层淡灰色的结界。结界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足以挡住刻道境以下修士的窥探。
她迫不及待褪去衣物，神色激动的踏入池中。
淡金色的灵液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际。温热的触感从皮肤渗入血肉，像无数根细小的针尖扎进毛孔，酥酥麻麻，却不疼。
她盘膝坐下，灵液没到锁骨。
嘴角咧开了，怎么都合不拢。银琅要是在这里，肯定又要嘲笑她没出息。
管它呢。好东西不拿白不拿。虽然三天后她依然要逃走，但这不妨碍她笑纳玄灵谷的宝物。
这个世界又不是蓝星。遵纪守法做个乖宝宝，路不拾遗这些做法，在这里可不适用。
修士的机缘，本来就是要争要抢才能有的。怼到眼前的东西，不用就是傻子。
时晚晚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紫霄归元录》自行运转。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在骨骼深处亮起，十二道紫府光环从体内浮现，环绕着她缓缓旋转。灵液中的精华被牵引着，顺着毛孔渗入血肉，顺着经脉流入紫府。
那感觉奇妙极了。淬体金身液渗入的瞬间，每一寸肌肉都在震颤，每一根骨骼都在被淬炼。那些藏在深处的暗伤、陈旧的淤塞，被灵液中的精华一点一点冲刷干净。
境界瓶颈开始松动。
昨天在山谷里厮杀了一天，灵力消耗一空，还斩了好几个刻道境的天骄。以战养战，越阶对敌，那种极限压榨让境界壁垒薄得像一层纸。此刻淬体金身液的能量灌入体内，那层纸轰然碎裂。
蕴灵境六层。
她没有睁眼。灵液池中的精华还剩大半，十二道光环疯狂旋转，继续吞吐。
身体变成了漩涡中心。灵液从池中剥离，化作金色的雾气，旋转着纳入体内。空气中的灵气也被牵动，从四面八方涌来，汇入那道漩涡，灌入她的紫府。
整座偏殿都在震颤。
殿外的夜空中，灵气开始朝这个方向汇聚。起初只是一缕，后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百川归海，朝那座偏殿涌去。
夜色里，那些沉睡中的族人被惊醒，推开窗户，望着那道从偏殿屋顶冲天而起的灵气光柱，面面相觑。
“那是……玄月殿的方向？”
“少主修炼的灵力波动不是这个样子，难不成是少主夫人在修炼？”
“这是什么体质？吸收灵气的速度也太恐怖了。”
窃窃私语声在夜色中低低响起。
偏殿内，时晚晚对外界的骚动一无所知。
她沉浸在那股玄妙的突破感中，感受着紫府光环一圈圈膨胀，感受着血肉在灵液淬炼下越发坚韧，感受着力量从骨髓深处涌出来，像潮水，一波接一波。
一夜过去。
天光大亮。
时晚晚睁开眼，从池中跨出来，赤足踩在暖白色的玉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池中的灵液已经耗尽，只剩一池清水，水面倒映着她的身影。
那张脸在水波里微微晃动。
眉如远山，眼尾微挑，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紫色，像晨曦初露时天边最后一缕星光。
鼻梁高挺，唇色嫣红，下颌线流畅。肌肤白皙如瓷，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身躯窈窕，酥胸饱满，腰身纤细，锁骨分明。清水从肩头滑落，沿着手臂的曲线往下淌，滴进池中，溅起细碎的涟漪。
她动了动脖颈，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神清气爽！
以前留下的暗伤全部愈合，修为连破两阶，稳固在蕴灵境七层。十五岁的蕴灵境后期，即便放在昨天那个天骄云集的混战中，也是极为少见的。
体质也上了一层台阶。她能感觉到，以现在这副身体的强度，再遇到星海古域里那个金角族少主，哪怕他激发血脉中的世尊一击，她也能扛下去。
至少不会被秒杀。
站着不动，让昨天那些刻道境修士打，也不会受伤。
淬体金身液，真是牛。
池水清澈，倒映着她的身姿。她臭美的多看了两眼，如今的自己美得真的自己都惊艳，而且她发现自己又长高了，目测接近一米八。
这个世界的生灵普遍身高惊人，之前她一米六几的个子，在一群动辄两米的修士中间活像个小矮子。
她以前跟人说话总要仰着脖子，这下总算脖子不用仰到天上去了，虽然还是赶不上时皓、月泷之类的大长腿。
时晚晚忍不住笑出声。
修炼变强，就是最好的医美。
灵力从体内涌出，蒸干身上的水珠。从储物袋里取出备用的青白法衣，一件件穿好。
腰带束紧，勾勒出流畅的腰线。长发用一根灵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她走到门边，撤去结界，推开殿门。
晨光从东边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眼。
偏殿左侧是一条回廊，回廊尽头有一扇敞开的窗。窗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玄色长袍垂落，缀着暗金色图纹，衣摆在晨风中轻轻晃动。肩背宽阔，腰身收束，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泛着冷冽的光泽。
晨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长身玉立，身姿挺拔。单看背影，已觉此人风华绝代。
时晚晚走出殿门，脚步声在回廊里轻轻回荡。
那人转过身。
晨光落在他脸上。
眉如远山，眼似寒星。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像远古的符文，又像沉睡的星辰。鼻梁高挺，唇色极淡，下颌线利落如刀削。
整个人像高山上的雪，像深潭里的月。
可那份冷淡并不让人生厌，反而让他整个人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韵。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锋芒内敛，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后退。
月泷。
时晚晚看着他，被那张脸惊艳了一瞬。不得不承认，这人实在好看。纯欣赏。没有其他想法。
她抬起眼，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
“月泷少主，来这里做什么？”
月泷垂眸看着她。
昨夜整个玄灵谷的灵气都朝这边涌来，动静不小。他以为是有人在冲击世尊境界，过来看看。
没想到是她。
昨天她被带到他面前时，刚结束战斗，浑身是血，头发散乱，狼狈得很。当时他只注意到了她的天赋和战力，没怎么在意容貌。
此刻她收拾干净，换了一身新衣，站在晨光里。
眉目如画，眼含秋水，紫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青白法衣衬得她身姿如柳，腰身盈盈一握。晨风从窗棂间穿过来，扬起她垂在肩侧的发丝。
没想到姿容如此之盛。
月泷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显。依然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神色清冷，嘴角的弧度不增不减。
“昨夜整个玄灵谷的灵气都朝这里汇聚，早上起来，玄灵谷的灵气浓度少了一半。”
他开口，声音清润，像雪山融水淌过青石，“你弄的动静挺大。我来看看。”
时晚晚心里有数。她的体质每次进阶时吸收灵气的速度都夸张得离谱，吸了半个玄灵谷的灵气而已，他们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她抬眼，语气随意。
“玄灵谷不至于连这点灵气都心疼吧？”
月泷没有接话。
他转身，朝回廊尽头走去。
“带你转一转。熟悉玄灵谷。”
时晚晚跟上去，脚步不紧不慢，跟他隔着两步的距离。
“少主日理万机，不需要处理族中事务吗？有空陪我闲逛？”
月泷脚步未停。
“再忙都要抽出时间来陪未婚妻。”
他的声音依旧清冷，说出的话却很有温度，“在和你培养感情这件事面前，什么都不重要。”
时晚晚脚步顿了一下，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背影。
他是怎么做到用一张冰山脸，说出这种撩人的情话的？玄灵谷的少主都是这个样子的吗？月泷是这个样，月琉也是这个样。
她加快脚步，跟上去，当做没听到这句，生硬地转移话题。
“今天怎么感觉周围的列法境气息少了一些？”
月泷随口道：“云长老今早出发去了前州大陆，执行任务。风长老和伴侣云游去了，短期不归。雷长老走亲戚，去了斗州...”
时晚晚心里一喜，赶忙记下。
她继续问，语气随意，像在闲聊，实则套话玄灵谷值守情况。月泷竟然不设防，她问的，他大部分都说了。
时晚晚有些不解。
“你就不怕我知道了这些，会害玄灵谷？”
月泷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你从比武招亲胜出那一刻起，就是我的未婚妻。未来会与我共享玄灵谷的一切权利。”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害玄灵谷对你没有好处。我相信你明白该怎么选择。”
时晚晚愣住了。
当真如此吗？顶级势力的少主，怎会如此轻易信人？
她没有再问。
后来两日，月泷照例天一亮就来找她。两人一起闲逛，一起吃饭。
月泷偶尔会指点她突破刻道境的经验——法则的熔炼，符文的篆刻，神识的淬炼。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和她在抚仙阁接触的知识，又分别不同，却殊途同归。
时晚晚受益匪浅。
时晚晚从他那里又探到一些消息。玄灵谷大半列法境的长老都因各种原因外出了，留下的不是闭死关，就是沉迷炼丹炼器，无暇他顾。刻道境的长老也少了许多。
第三日，她问了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问题。
“玄灵谷的世尊呢？来了几天，怎么都没见到？”
话音刚落，她就想打自己嘴。哪有这样直接打探世尊强者踪迹的？怕不是要被当成居心叵测之徒。
月泷停下脚步，定定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冷冽。时晚晚后背一凉，汗毛倒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相处几天下来，月泷一直好说话的样子，差点让她忘了，站在她面前的是顶级势力的少主，列法境后期修为，接近世尊的大佬。
月泷看着她那副炸毛小猫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世尊外出历练了。”他吐出几个字，“短期不会回来。”
顿了顿，他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时晚晚看着那一闪而过的嘲讽，有些莫名。他在嘲讽世尊？不过她没多想。
世尊爹和少主儿子之间的事，她八竿子也打不着，问那么多干嘛。
她没有再追问。
天色渐暗，夕阳把玄灵谷的殿宇染成金红色。
月泷站在偏殿门前，负手而立。
“明日，去后山祭坛。正式缔结婚契。”
时晚晚抬眼看他。
“婚契顺利完成后，会举办大婚仪式，邀请九州各大势力。”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面色高冷，“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时晚晚疑惑。收拾东西？准备什么？结契还需要收拾东西吗？
不过，她心里笑了一下。
天助我也。
缔结婚契的地方在后山，那里她之前以太初紫气感应过，是玄灵谷少有的能找到逃生路径的地方。
“好。”她说。
时晚晚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长发在暮色中划出一道轻柔的弧线。
身后，月泷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青白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夜风从甬道尽头吹来，扬起他的发丝，随后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