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准备离开
回到偏殿,时晚晚关上门。
殿内陈设一如三日前的模样。暖白玉石地面光可鉴人,夜明珠在穹顶洒下幽冷的光。紫檀木长案上摆着一只青瓷花瓶,瓶里插着几枝不知名的灵花,花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颤动,散发着极淡的清香。
月泷让她收拾东西,其实她并没有什么要收拾的,在这里住了三天,除了自己这个人,其他都是玄灵谷提供的东西,她也没有用过这里的东西。
时晚晚环顾四周,看着宫殿中的摆设,无处不在展示着玄灵谷顶级势力的底蕴,想到明天就要彻底离开,时晚晚灵机一动。
她走到桌前,端起那只果盘。
灵果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颗都圆润饱满,表皮泛着莹润的光泽。
碧罗果,拳头大,通体碧绿,咬一口汁水四溢,清甜中带着一丝薄荷般的凉意,能清心养神,驱除修炼积攒的燥火。
朱茵果,鸽蛋大小,赤红如玛瑙,入口即化,酸甜交织,果肉里蕴着一缕极淡的血气,能缓慢恢复气血之力。
还有几枚她叫不出名字的,有的金黄如蜜,有的银白似雪,有的紫黑如墨。每一种都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银琅最爱吃灵果。每次她拿出灵果,那家伙就两眼放光,吃得满嘴汁水,尾巴甩得呼呼响。
时晚晚把果盘整个收进归元珠空间。
灵果堆在一处,码整齐,这些果子珍稀,时晚晚平日都没见过,也只有玄灵谷这么财大气粗,放在这里当摆盘,银琅若是看见这些,怕是要高兴得在空间里打滚。
她走到另一侧,揭开桌上的食盒。
食盒是千年灵檀木雕成,上面刻了保存食物的符文,食盒分三层。上层摆着几碟糕点,做成花朵、如意、福袋的形状,小巧精致。
糕点还冒着热气。玄灵谷的厨子每日更换花样,时晚晚拿起了一块灵蜜月桂糕。
糕体雪白,表面缀着几朵干桂花,蜂蜜的甜和桂花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她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绵密,甜而不腻,桂花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灵力都跟着通畅了几分。
比抚仙阁食堂的糕点好吃太多,而且里面添加的原材料,也是不可多得的珍稀灵植,灵气充足。
时晚晚把食盒也收了,好东西银琅也有份。
银琅从没跟她分开过,这些日子不在她身边,一定受苦了,时晚晚想到银琅一个兽流落在外,没人给它梳毛,没有美食,只能茹毛饮血苦兮兮的样子,心里就揪了起来。
收完糕点,她走到床榻边。
床榻上铺着几层被褥,最上面那层是云丝锦,轻薄如蝉翼,触手温软。
她躺下去试了试——整个人像陷进云朵里,每一寸骨骼都被柔软包裹,疲惫像潮水一样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灵识舒缓,精神放松。
连日厮杀积累的疲惫像被一只手轻轻抹去,神识澄澈,精神饱满。
太舒服了。舒服得让人不想起来。
时晚晚躺了几息,猛地坐起身。这种东西躺着就不想起,会融化人的意志。她这个命,不适合享受。
她的目光落在那床云丝锦被上。云丝锦,取云端灵蚕吐丝织成,一匹难求,世面上根本买不到。玄灵谷竟然拿来铺床,给客人盖。
时晚晚连被带褥全部叠好,塞进储物袋。这东西银琅应该会喜欢,铺在窝里,软和又暖和。
收走。给银琅做窝。
床是紫檀灵木做的,雕着繁复的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木质清香。这张床拿回去,放在翠微峰的洞府里,正好换掉那张硬邦邦的石床。
她蹲下身,摸了摸床腿。
好木头。敲上去声音清脆,灵力在木质中流转顺畅。
也收走。
椅子、桌子、花瓶、香炉——凡是值钱的、能用的、方便拿的,一件不落。就连墙上那幅水墨山水画都摘了下来。
画纸看不出材质,摸上去像宣纸又比宣纸坚韧,墨迹里藏着极淡的灵力波动,挂在这里也是积灰,不如让她带走。
归元珠空间里专门辟了一角,堆这些东西。床、桌、椅、被褥、花瓶、香炉、字画——码得整整齐齐,像一间搬空的屋子。
时晚晚满意地点点头。
玄灵谷财大气粗,不缺这几件东西。她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穷散修,能省则省。
殿内空荡荡的,只剩下四面墙壁和头顶的夜明珠。夜明珠嵌在穹顶上,抠下来太费劲,她想了想,放弃了。
银琅不在,没人帮她望风。万一抠到一半有人进来,不好解释。
殿门在身后合拢。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玄灵谷的殿宇染成淡金色。
月泷已经站在偏殿外的甬道上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长袍,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云纹,腰带束紧,肩背挺直。银白色长发垂在肩后,发尾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双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夜色。
他看着时晚晚从偏殿走出来,目光从她脸上掠过,落在她身后敞开的殿门上。
殿内空空荡荡。
桌椅不见了,花瓶不见了,墙上的字画也不见了。
月泷面色不动,依然一副高深莫测的高人形象,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
“走吧。”
他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时晚晚跟上去,脚步轻快。
后山在玄灵谷最深处。
山路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枝叶在高处交织成穹顶,遮住了天光。脚下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着暗绿的苔藓。越往深处走,灵气越浓,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的泥土气息。
月泷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玄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时晚晚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两侧的山林,太初紫气悄然铺开。
感知顺着山路向外延伸,两侧的灵力波动在感知中纤毫毕现——守卫比前几天少了大半,列法境的气息一个都没有,刻道境的也只有零星几道。
月泷说的那些外出任务、闭关、云游,都是真的,真的这么巧合?玄灵谷少主缔结婚契这样的日子,竟然这么多强者离开?
来不及多想,石阶尽头,一座祭坛出现在视野中。
祭坛呈圆形,直径约莫十丈,由整块青黑色的巨石雕成。
表面刻满繁复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从边缘向中心汇聚,像无数条河流汇入大海。
中心处有一道凹槽,凹槽里嵌着一枚拳头大的淡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在流动。
祭坛周围站着五个人。两个刻道境长老,三个蕴灵境侍从,穿着玄灵谷的统一制式衣袍,垂手肃立。人数不多,阵仗远不如前几日那般隆重。
月泷走到祭坛边缘,停下脚步。
“都下去。”
两个刻道境长老对视一眼。
“少主,结契仪式需要——”
“退下。”
月泷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情绪,却透露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两名长老低下头,带着三个侍从退到祭坛下方,躬身行礼后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祭坛上只剩时晚晚和月泷两人。
晨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落在青黑色的石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祭坛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化,那些符文纹路从外圈向内圈依次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淌,像水银泻地,无声无息。
一股庄严神圣的气息从祭坛中央升起,笼罩了整片区域。
那不是灵力压迫,是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法则在共鸣,空间在震颤,时间在某一瞬间凝固。
时晚晚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
月泷走到祭坛中心,在那枚淡金色晶石前站定。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珠从伤口渗出来,每一滴都泛着细碎的灵光。
他将掌心的血滴在晶石上。
晶石骤然亮起。光芒从祭坛中心向外扩散,那些符文纹路像被点燃的引线,一圈接一圈燃烧。淡金色的光柱从祭坛边缘升起,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
月泷闭上眼,嘴唇翕动,念出一串古老的音节。那音节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每一个字符都带着法则的震颤,从喉咙深处涌出来,在虚空中凝成实质。
他的眉心开始发光。
一道淡金色冷光的印记从眉心浮现,像一轮微缩的月亮,悬在眉心前方三寸处。印记内部有无数细密的符文在流转,每一次明灭都牵动整座祭坛的法则共鸣。
那印记缓缓飘出,朝时晚晚的方向移动。
时晚晚盯着那枚正在凝聚的金色印记,心跳加速。
这阵势太大了。
她想起当年在天罡宗考核秘境里,月琉试图强行结契时的手段——不过是眉心亮光,凝聚一枚符文,往她眉心印。简单直接,没什么花哨。
可眼前这座祭坛,这些符文,这道从地底升腾而起的古朴气息,比月琉的手段宏大百倍。
她不能再等了。
混沌剑在掌心凝聚。三尺剑身,灰色古朴,一股混沌属性的狂暴气息涌出。她握紧剑柄,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剑锋。
混沌开天斩。
灰色剑光从剑锋激射而出,直直斩向月泷胸口。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蕴灵境七层全力一击,数十种法则融于一剑。
时晚晚知道,以自己目前的实力肯定伤不了月泷,但是应当是能做到打断月泷的结契进程。
在时晚晚看来,初到玄灵谷时,感受到的许多刻道境和列法境的气息,今日寥寥无几,玄灵谷结界阵法的薄弱位置也正在此处,只要拖住了了月泷就可以离开此地。
时晚晚推测,月泷施展这种重要的结契仪式时,肯定是不能轻易打断的,否则一定会有什么反噬,为了维持那个符印,月泷会有所束缚,当下攻击是最好的时机。
然而这一击的结果,时晚晚还是低估了月泷的实力。
月泷没有躲。他甚至没有抬手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剑光撞上月泷胸口。
那道半月形印记悬浮在两人之间,依旧旋转,光芒没有暗淡分毫。
月泷纹丝不动。那枚金色印记悬在他眉心前方,还在缓慢凝聚。他的嘴唇还在翕动,那些古老的音节还在继续。
时晚晚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知道列法境后期很强,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那一剑的威力,远超寻常蕴灵境后期修士,同阶修士挨了会死,就算是刻道境的修士挨了也会重伤。
月泷站在她面前,连灵力护罩都没撑,硬挨了一剑,什么事都没有,皮都没破。
境界差距太大了。蕴灵境七层到列法境后期巅峰,中间隔着刻道境整整一个大境界。即使她的攻击蕴含了些许法则之力,也伤不到站在云端的巨人。
他睁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着时晚晚,面色没有波动,可时晚晚却从他的眼睛里,似乎看出了挑衅的意味!
时晚晚不信邪,又甩了几道混沌气过去,伤不到月泷就算了,打断仪式应该总可以做到吧,不然等那印记彻底成型,印到时晚晚身上,可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第二剑,第三剑...无数道混沌剑气斩出。灰色剑光直奔那枚悬浮的半月印记。
月泷眉心前那枚金色印记还在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
他一边维持印记成形,一边防守,显得束手束脚。
可即便如此,时晚晚的攻击打在他身上,依然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泛起几圈涟漪。
时晚晚咬了咬牙。
混沌太阴神雷!
银白色的雷光从她掌心涌出,粗如水桶,裹挟着太阴法则的幽寒和混沌法则的瓦解,朝月泷身前的金色符印轰去。
雷光炸开。那金色符印剧烈震颤,边缘暗淡了几分,又恢复了亮度。
还不够。
紫霄蕴灵从她身后浮现。五丈高的虚影,通体混沌色泽,紫色的光晕在瞳孔里流淌。它抬起右手,灰色道剑在掌心凝聚。
时晚晚与蕴灵真形同时挥剑。
两道剑光,一实一虚,同时斩向那金色符印。
“轰——”
祭坛震颤,周围的符文终于承受不住,一颗接一颗碎裂,化作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而那颗悬浮在月泷身前的金色印记剧烈闪烁了几下,然后像被风吹灭的烛火,彻底熄灭。
时晚晚大口喘气。
月泷停下念诵。
他的衣袍再经过了时晚晚连番攻击后,只是散乱了一些,银白色的长发有几分凌乱,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这么多道攻击下来,他身上连一道红印都没有,连衣服都没破口子。
月泷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银白色的光芒,那光在凝聚,在压缩,在成形。
一枚巴掌大的月牙状灵力刃悬浮在他掌心上方寸许,迎风见长,膨胀至五丈长,边缘处空间剧烈扭曲,连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那股从月牙上弥漫开来的威压,让时晚晚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比星海古域里金角族少主临死前激发的世尊一击还要强。
时晚晚咬紧牙关,混沌灵力从丹田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三尺见方的灰色光盾。
光盾表面流转着数十种符文纹路——金的锋锐,木的缠绕,水的柔韧,火的炽热,土的沉重。空间法则折叠出数层虚空壁垒,时间法则在光盾表面凝滞住攻击的流速。
月泷挥手。
月牙刃激射而出,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光芒袭来,时晚晚下意识闭了下双眼,护体灵光催动到极致。
光盾碎裂的声音没有传来。身体没有剧痛,混沌灵力的流转也没有被打断。
她睁开眼。
那道月牙刃击中她的瞬间,没有撕裂血肉,没有轰碎骨骼,像一团棉花砸在胸口。
她踉跄后退了两步,站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