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逃脱
那道攻击威势惊天,落到她身上时却轻飘飘的,只让她后退了两步。像被风吹了一下。
时晚晚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月泷。
月泷站在那里,月白色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
时晚晚脑海里闪过这几日的种种。
他告诉她各个长老的分布——谁外出了,谁闭关了,谁云游未归。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她问什么,他答什么,从不设防。
昨日他站在偏殿门前,说“你今晚把东西收拾好”。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那语气不像是在叮嘱未婚妻准备结契,更像是一个同谋在提醒另一个同谋收拾行囊。
他在告诉她什么时候逃,从哪里逃。
他甚至帮她扫清了障碍。
时晚晚看着月泷。月泷也看着她。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冷漠依旧,唇角却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弧度一闪而逝,快得几乎看不清。
时晚晚忽然明白了。
不是她运气好,是有人替她把路铺好了。
月泷也在阻止这场婚契。
不管今天站在这里的是谁,他都不会让婚契成功,只不过这个破坏结契仪式的锅让时晚晚背了!
他故意放水,故意让她毁掉契约印记,故意让她逃。
时晚晚瞪着他。
月泷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到像错觉。
远处传来嘈杂声。那些被惊动的玄灵谷族人正朝这边赶来,人影在石阶尽头晃动,灵术光芒明灭不定。
明白月泷不会阻止她离开后,时晚晚不再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翅翼虚影猛然一扇,身形拔地而起,朝祭坛上方的天空冲去。
身后传来惊呼声。
“少主夫人要逃!”
“拦住她!”
刚刚离开祭坛,守在外面的刻道境长老最先回过神来。
“拦住她!”
两个刻道境长老同时出手。
一人祭出一面铜镜,铜镜射出一道金色光柱,朝时晚晚后背轰去。
另一人双手结印,无数细密的符文丝线从指尖涌出,织成一张巨网,朝她头顶罩去。
时晚晚没有回头。混沌灵翼猛然一扇,身形拔高数丈,金色光柱从脚底掠过。她侧身,从巨网边缘穿过去,那网擦着她肩头飞过,堪堪没有罩住她。
更多的攻击从下方涌来。
她不敢停。
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全力催动,祭坛上空的结界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那些细密的符文纹路交织成一幅巨大的图案,覆盖整座后山上空。图案正中央,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那是结界的弱点,在玄灵谷这三天,她早已做好了探查。
时晚晚右手举起,一道混沌开天斩挥去。
灰色剑光从剑锋激射而出,精准斩在那道裂纹上。
“咔嚓——”
结界裂开一道口子。
时晚晚振翅,朝那道裂缝冲去。
“快追!不能让她破坏结界!”
又几个长老和侍从急着朝她追来,法器光芒在手中亮起,灵力在掌心凝聚。
聚集到此地的人越来越多,时晚晚要逃走的可能性就越低,正在她准备再次攻击结界时。
月泷抬手。
银白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化作一道粗如水桶的光柱,朝时晚晚轰去。
那几道追来的身影看见少主出手,纷纷停住,落回地面。
“有少主出手,少主夫人跑不了。”
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时晚晚的感知捕捉到身后那道袭来的攻击。威压如山岳倾覆,让她后背直冒冷汗。
她来不及多想,空间法则全力催动,身形在原处消失。下一瞬,她出现在一丈外。
“轰——”
那道她刚刚只劈开一道缝的结界,被光柱轰出一个丈许宽的大洞。碎光四溅,结界边缘的符文纹路像被撕裂的伤口,向外翻卷着,露出外面澄澈的天空。
时晚晚回头,恼怒地瞪了月泷一眼。那道攻击和之前的挠痒痒不同,若是落到她身上,必死无疑。
月泷站在祭坛边缘,月白色长袍被劲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时晚晚转身,飞入那道裂缝。
身后,玄灵谷的族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有人惊呼,有人怒喝,有人催动灵术朝她追来。可结界裂口在缓慢愈合,追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时晚晚飞出结界的瞬间,回头看了一眼。
月泷站在原地,没有动。晨光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飘动,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正望着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刻,时晚晚忽然觉得,这个人并不像她初见时以为的那样冷漠。他的冷漠是一层壳,壳下面是另一副模样。那副模样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
她转回头,不再看他。
身后又一道银白色灵力追了上来。这一道打她背后,劲风推着她的身体,反而让她飞得更快了几分。雷声大雨点小,和第一道挠痒痒一模一样。
时晚晚没有再回头。空间法则连续催动,身影在虚空中跳跃,眨眼间消失在群山之间。
祭坛下方,那几名刻道境长老脸色铁青。其中一个白发长老纵身跃起,想要去追。
“站住。”
声音不大,却让那白发长老的身体僵在半空。
月泷从祭坛边缘走下来,脚步不紧不慢。他走过那几名长老身边时,没有看他们任何人一眼。
“不必追了。”
白发长老落回地面,脸色涨红。
“少主!那是比武招亲的魁首!她毁了婚契印记,逃出玄灵谷——此事若传出去,我族颜面何存?”
月泷停下脚步,侧头看向那长老。
淡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底下却压着寒冰。刻道境长老的喉咙像被掐住了,后面的话全部吞回肚子里。他低下头,退后一步,不敢再言。
其他侍从更不敢动,一个个垂手立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月泷收回目光,走下祭坛。
靴底踩在青石台阶上,每一步都沉稳有力。玄色长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晃动,银白色长发在晨风里飘动。
“婚契印记已毁。结不了契了。追回来也无用。”
那几名长老对视一眼,脸色更加难看。
月泷没有理会他们,迈步走下石阶。身后,祭坛上的符文纹路渐渐暗淡。四根石柱上的光球一颗接一颗熄灭,那道裂缝彻底合拢,整座祭坛归于沉寂。
———
是夜,玄月殿。
殿门紧闭。
殿内没有点灯,只有穹顶夜明珠投下的幽冷光芒,玄灵谷世尊静坐在高台之上。
他看起来四十出头,面容与月泷有几分相似——淡金色的眼眸,银白色的长发,五官深邃。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岁月的痕迹,多了几分身居高位的威严。
月泷站在殿中央,负手而立。玄色长袍,银白长发,神色淡然。
“你放走了她。”
世尊的声音低沉,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月泷没有否认。
“她是误入比武招亲,非自愿参加,也不想结契,所以她逃走了。”
世尊猛地一拍扶手。高坐扶手应声而裂,木屑飞溅。
“自己逃的?”
世尊的声音拔高了几分,站起身,双手撑在长案上,身体前倾。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盯着月泷,像两把刀。
“你列法境后期,半步世尊。她蕴灵境七层。你跟我说她自己逃的?”
月泷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婚契印记被她毁了。现在追回来也没用。”
世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印记毁了?”
月泷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淡金色的符文虚影从掌心浮现,残缺不全,边缘模糊,像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世尊盯着那枚残缺的符文,脸色铁青。
“你是故意的。”
世尊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盯着月泷,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愤怒、失望、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知不知道,玄灵谷为了这个大计,筹备了多少年?你知不知道,多少先辈为此耗尽心血,献祭青春,只为了有朝一日——”
“我知道。”月泷打断他。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世尊的话卡在喉咙里。
“可那是你们的大计。不是我的。”
世尊站起身。
“逆子!”
人极境中期的威压轰然释放,如山岳倾覆,朝月泷压去。
殿内的空气凝固了。紫檀木椅的碎片被威压碾成粉末,地面上的白玉石板裂开细密的纹路,四壁的符文疯狂闪烁,像在求救。
月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衣角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飘散。可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柄插在岩石中的剑。
世尊抬手,一掌拍向月泷胸口。
那一掌裹挟着人极境的天地之力,掌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月泷抬手,掌心迎上那一掌。
双掌相接。
“轰——”
灵力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殿内四壁的符文剧烈震颤,有几道当场碎裂。穹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上的石板被气浪掀起,碎了一地。
两人各退一步。
世尊盯着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月泷。
月泷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世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这一掌用了七成力,寻常人极境世尊都不敢硬接。可月泷接住了,连半步都没退。
他看着月泷,目光复杂。愤怒,骄傲,恼怒,无奈,不甘——这些情绪在他眼底翻涌,像一锅煮沸的粥,搅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这个儿子二十二岁,半步世尊。是玄灵谷万年来天赋最出众的少主,九州大陆年轻一辈中数一数二的天骄。世人提起月泷,无不称赞。
可偏偏他不听话,玄灵谷伫立万年,竟出了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少主。
月泷收回手,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婚契印记已毁,再也无法凝聚。”他看着世尊,嘴角讥讽又深了几分,“你这个大计,怕是要另寻他人了。”
世尊的手在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目光落在月泷脸上。
“玄灵谷筹划万年的大计,不能毁在你手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令牌,传讯所有长老。
“月泷,即日起,剥夺少主身份。玄灵谷少主,由其胞姐月泽接任。”
和月泷相比,月泷的姐姐月泽虽然稍微逊色一些,同样是二十二岁,列法境初期修为,但是同样传承了银月天狼的血脉之力,玄灵谷的期望,将会在月泽的后代中延续。
月泷看着那枚令牌,面色不变。
世尊继续说:“月泽将择日与上次比武招亲的第二名缔结婚契。玄灵谷的大计,会在她的血脉中延续。”
月泷点了点头。
“随你。”
他转身,朝殿门走去。步伐不紧不慢,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世尊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
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吐出一句。
“你终究是玄灵谷的血脉。”
月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殿内所有的光。
———
时晚晚飞出玄灵谷地界,降落在一处无人的山脊上。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金红色。脚下的岩石被露水打湿,踩上去有些滑。
她回头望去。
玄灵谷的轮廓已经消失在晨雾里,只剩一片模糊的山影。
心跳还是快的。后背的衣衫湿透了,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那一击——月泷轰开结界的那一击——凌厉,霸道,裹挟着让她灵魂战栗的威压。如果她没有空间穿梭躲开,那一击落在身上,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可他攻击的是她身后的结界。
精准地,在那个最薄弱的节点上,撕开一道口子。
时晚晚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风雪夜里的孤灯,它亮着,却不为了照亮任何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她。也许他本来就不想结契。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让这场闹剧结束。
不管怎样,她欠他一个人情。
时晚晚辨别了一下方向,打算先回抚仙阁。
银琅下落不明,时皓不知在何处。能推算出他们位置的人,在她认识的修士中,修为最高的就是青玄。
先回抚仙阁,找青玄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