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银琅所在
雷纹白虎挣动了几下,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它低头看了看缠在四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灰色锁链,又看了看风雷狰同样被捆得严严实实的模样,鼻孔里喷出两道带着雷弧的粗气。
“行了行了,不打了。”
它的声音依旧像闷雷滚过山谷,却没了之前的戏谑和嘲弄。
庞大的身躯往地上一趴,前爪交叠,下巴搁在爪背上,尾巴甩了两下,激起一片碎石。
“认输了。”
风雷狰沉默了片刻,淡银色的竖瞳透过锁链缝隙盯着时晚晚,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它闭上眼睛,周身风纹流转,庞大的身躯开始缩小。银白色的皮毛向内收敛,羽翼折叠收拢,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
光芒散去。
一个女子站在原地。
她看起来二十五岁模样,身量修长,穿一袭银白色长裙,裙摆绣着细密的青色风纹,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
银白色的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泛着极淡的青色光晕。五官深邃而冷淡,眉如远山,眼尾微微上挑,瞳孔是淡青色的竖瞳,在幽暗的山谷中泛着冷冽的光。
雷纹白虎见状,也收了原形。光芒闪过,一个魁梧男子从光团中迈步而出。
身量极高,接近两米二,肩背宽阔,穿一袭深紫色长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雷纹。
深紫色的长发随意披散,五官英挺,下巴线条硬朗如刀削,瞳孔是深紫色的竖瞳,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两人站在碎石遍地的战场上,锁链从地面延伸上来,依旧缠在他们身上。那些灰色丝线嵌入了空间法则的纹路,每一次挣动都有新的锁链从断口处长出来。
“小丫头,”
雷纹白虎——准确来说,是紫袍男子,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锁链,挑了挑眉,“这阵能解了吗?捆着怪不舒服的。”
风雷狰化作的女子站在他身侧,双臂被锁链束缚在身侧,却没有挣扎。
她的目光落在时晚晚身上,那双淡青色的竖瞳里少了几分冷漠,多了几分审视,还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时晚晚站在碎石堆上,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如纸,握着剑的右手在发抖。她的左臂垂在身侧,肩上的焦黑窟窿还在往外渗血。可她的唇角弯了起来。
“银琅在哪里?”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咬得用力。
紫袍男子抬起手,指了指山脉深处的方向。
“天荒峰。往里头走,最大的那个山洞就是。”
时晚晚还想问点其他的,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身体就晃了一下。
混沌剑从掌心消散,化作细碎的光点。双膝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倒。
旁边伸过来一双手臂,将她稳稳接住了。
月泷一直在看着她,在她身体晃动的瞬间,下意识伸出手臂,在她栽倒之前将她揽入怀中。
他低头。她靠在他胸口,青白色的法衣被血浸透,脸色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紫色的眼睛半阖着,瞳孔里的光芒正在一点一点暗淡下去。
时晚晚没有力气抬头,只感觉得到一只温暖的手托着她的后背,一个宽阔的肩膀撑着她的脖颈。
她闻到了一股极淡的气息——雪后松林里的冷冽,混着淡淡的血腥气。
月泷。
她动了动嘴唇,想说话。可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浑身的气力在战斗中耗尽了,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她只是用力睁开眼睛,极力对上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然后转动眼球,望向山脉深处的方向。
手指动了动,想抬起来指向那边,可指尖只微微颤了一下。
月泷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明明快要熄灭却还在拼命发光的紫色眼睛,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往下坠。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袖中摸出一只玉瓶,单手拨开瓶塞,倒出一枚丹药。
丹药通体雪白,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丹纹,一股清冽的药香弥漫开来。
月泷用指尖捏开她的唇,喂进那颗丹药,丹药入口即化。
一股暖流涌进喉咙,蔓延四肢百骸,左肩上焦黑的伤口开始缓慢滋生新生的血肉,残留在伤口中的紫色电弧被药力驱散。
“不必说话。”
月泷开口。声音很轻,很温和,像融化的雪水淌过青石。
“我带你去。”
时晚晚的睫毛颤了颤。她听清了这句话。那股暖流在体内蔓延,像春日的阳光照进骨头缝里。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终于可以松开了。
时晚晚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神魂沉入归元珠深处,身体软在月泷怀里。
月泷低头看着她的脸。
那张脸被血迹和尘灰沾污了,额头的血痕糊住了眉角,双眼合上了,可他仍能想象出那双清透双眸,刚刚所展现出何等的风华。
他抬手,轻轻将她额前几缕被血黏住的碎发拨开,指腹擦过她眉角的伤口,动作极轻。
然后将她拦腰抱起,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她靠在自己肩窝下方,头枕着他的臂膀,身体安稳地依偎在他的胸口。
起身,迈步。玄色长袍在风中展开,他的背影消失在峡谷尽头。
山谷里安静下来。
雷纹白虎和风雷狰被锁链捆在原地,望着那道玄色身影消失在晨雾里,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子低头看了看缠在手腕上的锁链,又看了看时晚晚消失的方向,眉头高高挑起。
“这小丫头,真是了不得啊。”
他抬手想挠头,被锁链拽了一下,啧了一声,索性放弃,盘腿往碎石堆上一坐。
“蕴灵境七层,不仅敢打我这个人极境巅峰?还把我打趴了?传出去我还混不混了?”
女子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身上的锁链,淡青色的竖瞳微微眯起。
男子见她不说话,自顾自继续道。
“我本来想着,银琅跟人类结下羁绊,早晚会被拖累。人类嘛,短命,狡猾,趋利避害。
我还想着,要是这人族女修在见到我们的时候直接求饶,或者转身就跑,或者把银琅卖给我们就跑——我就一掌拍死她。
杀了她,银琅恨我也好过将来被她卖了还在给她数钱。”
女子转头看向他,嘴角绽开一抹笑意:
“没想到这女娃娃如此了得,竟然把咱们威武霸气的雷塑大人给困住了。”
雷塑呵呵笑了起来:“是我大意了,可怎么咱们高贵的神兽后裔,青云大人也被困在这里不能动弹啊。”
青云翻了个白眼:“此人将来的成就,绝非九州大陆所能限定。银琅跟着她,比留在我们身边走得更远。”
雷朔嘿嘿笑了两声。
他往后一仰,靠在身后的碎石堆上,望着头顶渐渐散开的阴云。阳光从云缝间漏下来,照在满是疮痍的山谷里,照在那些断裂的古木和焦黑的岩石上。
“银琅那崽子,眼光不错。”
青云回望着山脉中心,“走吧。”她说,“还有事没做完呢。”
两人身上的锁链在那一刻同时崩断,化作漫天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晨风中。两道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山脉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