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吃到瓜了
月泽那句“愿不愿意做我的伴侣”还在空气中回荡,时皓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够了!”
时皓上前一步,灵力浑身激荡,雷弧在翅尖噼啪作响,他并指如刀指向月泽,恨不得马上劈下去。
他抬起下巴,那双明亮如星辰的眼睛里满是怒意,瞪着月泽,嘴角一撇,声音清朗,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美妙。
“我说你们玄灵谷的人是不是都有病?一个两个见人就求婚,当九州大陆是你们家后花园?见过花心的,没见过花心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他伸手指着月泽,语气又急又冲。
“你刚才还要死要活让我嫁进玄灵谷,说什么我血脉强大、天资绝世,是万年不遇的良配。结果被我打趴下还没一盏茶的工夫,转头就对着晚晚求亲!”
他嗤笑出声,双臂抱胸,故作样子歪扭着脑袋,像是从门缝里瞥着月泽,那张俊朗朝气的脸上写满了鄙夷。
“你当玄灵谷是菜市场呢,看上了就往篮子里装?厚颜无耻也要有个限度吧!”
“你是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求一个,求不到就打,打不过就跑,跑完了换下一个——你们族谱上是不是刻着‘广撒网’三个字?”
时皓一口气说完,连气都不带喘的。那张英挺的少年脸上满是嫌弃,嘴角往下撇着,活像被人逼着生嚼了一把黄连。
“就你这样的,还想娶晚晚?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时晚晚站在旁边,听着时皓这番连珠炮似的毒舌,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时皓转头。
时晚晚正抬眼看着他,银紫色的瞳孔里漾着一层促狭的笑意,唇角微微弯起,像一只被狡黠灵动的猫儿。
她歪了歪头,声音轻柔。
“之前你不是说,只把我当妹妹,还说我见识的人少了,让我多接触一些年轻的天骄才俊吗?”
时晚晚歪了歪头,语气无辜极了,眼底却藏着一丝狡黠,
“月泽是玄灵谷少主,天资卓绝,容貌冷艳,还愿意与我共享玄灵谷的一切——这样的天骄才俊,应该正合皓哥哥的标准吧?”
时皓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张刚刚还在滔滔不绝的嘴,此刻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确实是他说过的话。在星海古域秘境里,他拒绝时晚晚表白时说的。
每一个字都是他亲口说的,每一个字现在都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他身上,扎得他又疼又哑。
时皓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那红色从耳廓蔓延到耳根,又往脸颊蔓延过去。
他移开目光,抬手摸了摸后颈,手指有些僵硬地在那里按了两下。
“我……那是……”他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句完整的话来。
时晚晚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嘴角弯弯地看着他。
时皓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收起你的把戏。”
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山谷中的风声。
像玉石相击,又像冰泉淌过青石,清冽而冷淡,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不是你的目标。”
声音还在百米之外,话音落下时,人已经到了跟前。
月泷落在时晚晚身侧,玄色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银白色长发有几缕被风吹到肩前。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落地时靴底踩在碎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周身气息深沉如渊,列法境巅峰的威压若有若无地弥漫开来。
银琅紧随其后,银白羽翼收拢,落在四人旁边。
它抖了抖皮毛,琉璃色的圆瞳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尾巴甩了两下,默默往后退了半步——这场面,还是站远点看比较安全。
时皓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列法境巅峰。
他的心猛地一沉。这个气息的浑厚程度,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大阶。而且那张脸——和月泽如出一辙的眉眼,如出一辙的淡金竖瞳,如出一辙的冷艳气质。
玄灵谷的人。而且是核心血脉。
时皓的肌肉下意识绷紧,体内紫府光环蓄势待发。掌心雷光一闪而没,肌肉绷紧,进入随时可以出手的状态。
他侧身,将时晚晚往自己身后又挡了挡,目光警惕地盯着月泷。
可对方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月泷站定后,只是朝时皓微微颔首。
那个点头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礼貌。然后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时晚晚,又迈步,挡在了时晚晚和月泽之间。
玄色长袍的下摆轻轻晃动,他站定,肩背挺直如剑,那姿态带着守护的意味。
他比她高出近一个肩,宽阔的肩膀将暮色割裂,在她身前投下一片安全的阴影。
时皓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月泷和时晚晚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在月泷那张冷淡的脸上。
他认识时晚晚,时皓肯定。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像喝了一口还没放凉的茶,烫不死人,却堵在喉咙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回味过来,这人不仅跟时晚晚认识,而且对时晚晚有意思。
时皓的嘴角撇了一下。
而对面,月泽站在原地,看着月泷挡在时晚晚面前的身影,眉梢微微挑起。
她方才在战斗结束后,就瞥见月泷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她还以为月泷是为了她来的——毕竟他们是血亲,虽然平日话不投机,但在外人面前总该护短。
没想到他一开口,护的是另一个人。
时晚晚。
这个名字在月泽舌尖碾了一下,忽然顿住了。
月初那场比武招亲——玄灵谷的少主还是月泷的时候,比武招亲的胜者,名字好像就叫时晚晚。
原来如此。
难怪月泷一副和时晚晚很熟的样子,难怪他方才目光始终落在这里——不是在看自己这个姐姐,是在看那个青白法衣的女修。
可那场婚契仪式不是失败了吗?
月泷的婚契符印被毁,时晚晚在仪式上公然出逃,让玄灵谷颜面扫地。
世尊震怒之下才撤了月泷的少主之位,换她月泽上位。
按常理,月泷应该对时晚晚恨之入骨才对——毁了他的婚契,让他丢了少主之位,这等奇耻大辱,不死不休都不为过。
可如今瞧着,不仅没有丝毫仇视,反而还在她面前护着时晚晚,挡得严严实实。
月泽眯起眼睛,淡金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玩味。有点意思。
她抬起眼,对上月泷的目光,正要开口——却忽然僵住了。
月泷在看她。
那张与她如出一辙的脸此刻像结了千年的冰,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瞳孔深处的纹路在急剧流转,像两柄从寒潭中抽出的刀。
那不是看姐姐的眼神,是看一只冒犯自己的蝼蚁的眼神。
月泽感觉自己的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见过月泷动怒的样子——极少,极淡,像冰面下偶尔翻涌的暗流,从不显山露水。
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每一寸气息都在告诉她:再靠近一步,后果自负。
“回你的玄灵谷去。”
月泷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凌相撞,带着凛冽的寒意,“离她远点。”
月泽被那双眼睛盯着,后背窜起一股凉意。她的本能告诉她——月泷不是在说笑,不是在商量,是在命令。
月泽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被震慑的寒意压下去。
她的目光越过月泷的肩头,落在他身后那道青白色的身影上——时晚晚正从月泷肩侧探出半张脸,银紫色的眼眸里透露出几分好奇和打量。
月泽收回目光,那张冷艳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目光中带着几分不甘,几分遗憾,还有几分被勾起的好奇。
然后她抬手,拂去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罢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艳,转身,月白长裙在风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月华灵光在脚下亮起,托着她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暮色深处。
月泽的气息彻底消失在感知范围内之后,时晚晚松了一口气。她拍了拍月泷的胳膊,道了声谢,然后绕到他身前,朝侧方的时皓走过去。
山谷里安静下来。风从峡谷尽头吹来,卷起几片焦黑的碎叶,在碎石间打着旋儿。
时皓看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银白身影,又缓缓转过头,将目光落在月泷身上。
他打量得很仔细。从那张与月泽如出一辙却更冷峻的脸,到那身低调却处处透着世家底蕴的玄色锦袍,再到那双淡金色的、正平静回视他的眼眸。
列法境巅峰。二十二岁。容貌么——时皓不太想承认,但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剑眉星目,清俊矜贵,站在那里像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
修为比他高,年龄大不了几岁,却气度比他沉稳。和他以前见过的那些所谓的“天骄”不是一个层次。
以前时晚晚向他表白时,他婉拒了,让她多接触一些青年才俊。嘴上那么说,可私心里总想着——那些青年才俊,总得不比自己差吧。
如今真的有一个能和他媲美、甚至在修为上远超他的天骄站在时晚晚身侧,他心里又不是个滋味了。
像自己珍藏了很久的东西,忽然被人盯上了。
时晚晚走到他面前,自然地伸出手,将手掌放进他的手心。
她的手指微凉,触在他掌心的瞬间,像一捧清泉流过燥热的沙地。
“皓哥哥。”
她仰头看着他,笑容灿烂,银紫色的眼眸里倒映着他的脸,“我们先离开这里,其他的边走边说。”
她顿了顿,侧身朝月泷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语气自然而平和,
“这是月泷,我的朋友。这一路上他帮了我很多。”
又转向月泷,指着时皓道,“这是时皓,我的……很重要的人。”
时皓刚刚还有些低落的心情,被时晚晚这一句“很重要的人”唤得飘了起来。
他的手指下意识收拢,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手背细腻的肌肤,触感温润如玉。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耳尖又红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月泷。两个男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时皓的下巴微微扬起,少年俊朗的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得意,嘴角翘起一个弧度。
那表情分明在说——看见没,她牵的是我的手。
月泷站在三步外,将时皓那一眼尽收眼底。
他垂下眼帘,又抬起。那张冷峻的脸上一丝波澜也无,只是淡金色的眼眸愈发幽深了几分。他收回目光,负手而立,神色淡漠。
幼稚。少年人就是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他这样想着。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缓缓蜷紧了。
银琅蹲在碎石堆上,琉璃色的圆瞳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它甩了甩尾巴,露出一副“又吃到瓜”了的表情,然后展开羽翼,振翅跟上。
暮色四合,四道身影前后错落,朝着大荒外围走去。
晚风从峡谷尽头吹来,将少年少女的交谈声裹挟着送往远方,断断续续,时而被银琅一声不耐烦的低吼打断,时而因时晚晚一串清亮的笑声而染上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