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神秘图纹
天光未亮透,客栈后院的灵禽已开始啼鸣。
时晚晚推开门,法衣裙摆在晨风里轻轻飘动。银琅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地时抖了抖皮毛,尾巴在身后甩了两下。
“走吧。”她对着走廊尽头刚推门出来的时皓说。
时皓伸了个懒腰后,双手搭在脑袋后面,一副慵懒不羁的样子。月泷已等在客栈门口,玄色长袍纤尘不染,银白长发以玉冠半束。
他见两人出来,微微颔首,问了声好。
昨夜敲定计划后,事不宜迟,为防生变,第二日时晚晚一行人就打算动身回到行州大陆。
从临州返回行州,横跨两座大陆之间那片无尽虚空,靠飞行灵术赶路会累死都到不了目的地。
跨界飞舟是唯一能在数日内跨越州陆的载具,船费高昂,好在他们不缺天材地宝。
两日后,飞梭城到了。
时晚晚站在城门外仰头望去,城墙不算高,比起天罡城那等巍峨要塞逊色许多。可城内的热闹却半分不差。
城门大开,修士往来如织,有的骑着毛色各异的灵兽,或是像她一样步行,也有没化成人形的种族大摇大摆,混在人群里慢慢往里头走。
空气里飘着一股混合的味儿,灵兽皮毛的腥臊、丹药铺子里飘出的焦香、街边食摊上炸灵丸子的油烟,搅在一起,倒让这座城多了几分活气。
飞梭城是临州中部最大的交通枢纽,名字起得直白,飞梭飞梭,取的就是飞舟往来如梭的意思。
时晚晚第一次来这里时,心里还暗暗拿它和蓝星的机场比较过。
后来发现,压根不是一回事。
街头巷尾停着不少小型飞舟,柳叶形的、梭形的、圆盘状的,颜色从灰扑扑的石青色到亮闪闪的鎏金都有。
这些飞舟大多由散修租赁,交了灵石就自己开着走,没有专门的驾驶员,更没有固定航线。
原因倒也简单,大宗门弟子不缺飞行法器,刻道境以上的修士能御空而行,修为低的再不行还能施展飞行灵术。
小型飞舟要是像公交车一样安排专人每日航行,灵石消耗太大,划不来。
所以它们就那么静静泊在各家店铺门口,等着散修上门来租。
不过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的生意。飞梭城真正值钱的东西,停在城中央那片巨大的泊舟台上。
时晚晚穿过两条街,拐过一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泊舟台占地极广,青灰色的石板铺出去老远,边缘处嵌着淡金色的引航符文,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台上只停着一艘飞舟,可就是这一艘,占了整片泊舟台将近一半的地盘。
眼前这艘船体长约百丈,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灵木所铸,木质纹理间嵌着细密的银色符文,密密匝匝地勾连成阵,护持着船身不被天风所侵。
船首高翘,雕成一尾跃出水面的巨鲲形状,鱼目镶嵌着拳头大的淡金色晶石,晶石内部有光缓缓流动,像活物的呼吸。
船身两侧各展开三层骨翼般的侧帆,帆面呈半透明的银白色,每一片都有数丈宽,此刻正收拢着,紧紧贴在船舷旁。
甲板上立着四根桅杆,杆身同样布满符文,从杆顶垂下的不是布帆,而是一道道淡青色的灵力气旋,绕着桅杆缓缓旋转。
甲板分为三层,舷窗错落排列,窗沿都包着暗金色的金属边。船尾处延伸出一方平台,台面刻着繁复的空间阵纹,供修士在飞舟航行时短暂停留观景。
整艘船从龙骨到桅顶,每一个部件都透着同一句话,造价不菲。
这就是九州唯一明面上用于载人航行的跨界飞舟。
整个九州只有这一艘,来往于各州之间,就像蓝星上唯一一架国际航班。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至于某些大势力内部是否藏着另一艘,那就不得而知了。
时晚晚还记得上个月第一次来时的情形。
那会儿售票的老修士报出一百万灵石的价格,她只觉得天灵盖被人敲了一记闷棍,把她拆了卖也凑不出这个数。
后来才知道能以物易物,她试探着从归元珠空间里,取出几株从星海秘境摘的万年灵植。
老修士接过去看了看,便递来了船票,痛快得让她愣了半晌。
像那样的灵植,她空间里还有不少。
穿越到八千年后又在秘境中搜罗了许多,各类奇花异草与天材地宝静静悬浮在归元珠的静止空间里,不用担心灵气流失。
不知不觉间,她也成了身价不菲的修士,虽然这份阔绰她自己还没太习惯。
要知道三年前,她可是连几十块下品灵石的法衣都买不起呢。
时皓的买票方式更绝。他从储物空间里摸出巴掌大一块矿石,表面泛着暗沉沉的金属光泽,问值多少。
售票的老修士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直了,神色激动地递过船票,连话都忘了多说。
出了售票厅,时皓才凑过来小声告诉她,他空间里还有一人高的这么一座矿石,刚才那块是不小心磕下来的碎石头。
银琅趴在时晚晚肩头,缩成家猫大小,尾巴绕在她颈后,琉璃色的圆瞳半眯着。
售票的老头只当它是时晚晚的灵宠,看它体型小,连票都没收,直接挥挥手让过了。
银琅就这么捡了个便宜,蒙混过关。
月泷站在一旁,手指已经探入袖中准备取灵石了,见此情景轻咳了一声,把手收了回来。
他原本想替时晚晚和时皓一并付了,没想到这两位深藏不露,倒是他小瞧了人。
此刻四人再次站在泊舟台上,时晚晚仰头望着那艘巨鲲般的飞舟,依旧忍不住在心里赞叹。
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当初星海秘境开启前,她随抚仙阁同门乘坐宗门飞舟前往落日城。
那日,各州势力的飞舟悬停在旷野之上,旌旗猎猎,一派仙家气象。
可那些飞舟没有一艘能跟眼前这艘相比。眼前这艘船往那儿一停,整片泊舟台都像是它的陪衬。
三人验了船票,朝入口走去。
舷梯宽而平缓,两侧栏杆镶着淡金色的防滑符文,靴底踩上去有轻微的吸附感,走在上面稳稳当当。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出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不同于之前的热闹喧哗,那一行人从出口出来后,四周的气氛就变得肃穆了一些。
耳边传来行人纷纷让路的脚步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还有刻意压低了却仍压不住敬畏的低语。
时晚晚下意识扭头看去。
那十来个人都穿着统一的法衣,衣料在日光下泛着低调而昂贵的暗纹光泽。
衣角和腰佩上绣着繁复的徽章图案,似乎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纹路,线条婉转,勾连成一只展翅的飞禽形状。
时晚晚下意识探出太初紫气感知,扫了一遍。
为首的是两名列法境老者,鹤发童颜,步履沉稳,周身气息深沉。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年轻子弟,最小的十六七岁,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清一色蕴灵境后期修为。
修为资质在同龄人中算得上出挑,但也仅此而已。
男女皆有,男子俊秀,女子明艳,走在最后的几个年轻子弟正低声交谈,说的似乎是此行历练中斩杀的一头妖兽。
他们一路走来,周围的散修纷纷往两侧退开,让出中间一条通道,姿态恭敬,带着几分畏惧,也有人悄悄抬眼打量,目光里掺着艳羡。
时晚晚的目光扫过那群人,视线落在那些年轻子弟的衣襟上的图腾,金线银丝两色交织,纹路层层叠叠。
她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那图案颇为精美,却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些人大约是某个大势力的核心子弟,历练归来,周身气度矜贵。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如出一辙的高傲,走路时下巴微抬,目光掠过周围散修时不作任何停留,像在看路边不会动的石头。
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时晚晚收回目光。
可身旁的时皓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气息波动,他的呼吸忽然乱了。
她侧头看去,有些诧异,时皓的情绪波动怎么会如此剧烈?
时皓停在原地,右手不知何时已攥成拳,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左手按在胸口,五指扣进衣料里,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在压制什么从骨头深处涌上来的东西。
他的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出口舷梯上那行人的背影。
时皓俊朗白皙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痛苦之色,牙齿几乎要咬的咯咯作响,眼里几乎溢满了憎恨。
他脸色苍白,额头汗珠一颗颗沁出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时晚晚看到时皓这副模样,心头一紧,这是什么隐疾发作了?
“皓哥哥?”时晚晚连忙扶住他的手臂,调动生命法则之力往他身上灌输。
温润的翠绿色光芒从她掌心涌出,顺着时皓的手臂蔓延上去,渗入经脉,流向胸腔。
生命力在他体内巡行了一圈,没有探到任何旧伤。
可当那股力量流经他胸前那块最大的骨头时,时晚晚察觉到了异常。
那块骨头和其他骨头相比,要更稚嫩一些,仿佛是新长出来的一样,而且还似乎带着残缺。
此刻那骨头在剧烈颤动。
时晚晚见识少,感知不出那是什么,只能将生命之力往那处凝聚,试图让他的痛苦减轻一些。
时皓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那些人的背影越来越远,衣带上的徽章图案在风中若隐若现。时皓盯着那个图案,瞳孔深处翻涌的血色几乎要漫出来。
只一眼,他又被拽入那片血色无边的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