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时皓是个有魅力的人
时晚晚转溜了一下眼珠子,随即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模样像极了一只盘算着要去厨房偷鱼的猫,偏偏眼底闪烁着的智慧的光芒让人无法忽视。
“月泷,你和月泽是双胞胎,长得一模一样。”
月泷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已经明白了时晚晚的意思。
“或许你可以假装月泽,我紫府空间里有些小东西,正好用得上。”
时晚晚说着,从归元珠空间里摸出几样物件,一一摆在桌面上,
“你看这株草药,服用后可以短时间收敛小境界的气息,让你的修为对外呈现列法境初期;
这枚丹药能略微调整骨骼,将你的身形缩小几分,虽不能完全变成女子体态,但配合宽大的衣袍遮掩,足以乱真。”
她越说越顺,指尖在那些灵材上一一划过,语气里带着几分孩童献宝似的得意。
“还有这个——纯血生灵嗅觉灵敏,这个小玩意只要吃一点月泽的经常接触的物品,就可以模仿出和她一样的气息...”
她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摆在桌面上,越掏越多,越掏越兴奋,声音里满是跃跃欲试。
“以月泽的身份去献宝,合情合理。她是现任少主,有资格代表玄灵谷与上界接触,更不会引起其他势力的怀疑。只要那天拖住月泽不穿帮——”
“妙啊!”
时皓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
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眼角都快咧到耳根了,眼眸满是幸灾乐祸。
“让月泷男扮女装?晚晚你简直是——”他笑得直不起腰,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朝时晚晚竖起大拇指:
“太聪明了!哈哈哈——”
时晚晚被他这副笑得肆无忌惮的模样逗得也弯了眉眼,却还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瞪眼里半分威慑力都没有,反倒像是撒娇。
银琅此刻表情和时皓同频,一张猫脸做出的表情实在滑稽。
他后来可是知道了,月泷竟然挑拨它和晚晚的关系,说它不过是一只坐骑,如今终于能有机会嘲笑月泷,吃到月泷的瓜,可真是太痛快了。
呵,堂堂半步世尊,列法境巅峰,玄灵谷前任少主,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天骄,竟要男扮女装去骗仙人了。
这要是传出去,纯血生灵都会以月泷为耻吧哈哈哈!
月泷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一会儿。
时皓的笑声渐渐收了。
他以为月泷要拒绝——毕竟以月泷那副高冷矜贵的性子,让他扮成女子去行骗,简直是奇耻大辱。
换作是他时皓自己,怕也是要犹豫片刻的。
可月泷重新抬眼时,淡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抗拒,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审慎。
“可行。”
他说,声音依旧清润,却带着几分郑重。
“身形的问题,用幻术辅以丹药便能解决。气息方面,你给的小灵器品阶不高,倒是好用,可以瞒过燃道境的感知。至于月泽的行事风格和言谈习惯,我比她更清楚。”
“等仙人到来之前,我会让月泽离开一段时间。”
月泷盘算着,等回了行州,就把月泽打晕捆起来,把她找个地方关着,没个把月出不来。
时晚晚愣了一下。她本以为月泷多少会有些不情愿,没想到他答应得如此干脆。
可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在生死面前,那些所谓的面子和身段,又算得了什么。
月泷从不是会被虚名束缚的人。
他可以在祭坛上放水让婚契被毁,可以背负“弃子”之名离开玄灵谷,自然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放下身段。
他比谁都清楚,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人,当真是她见过的最通透、最清醒的人。
时皓的笑声渐渐收了。他看着月泷那张认真权衡利弊的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滋味又涌了上来。
他讨厌月泷——讨厌他总是装模作样,讨厌他在时晚晚面前虚伪做作,讨厌他每次看着时晚晚时眼中隐藏的占有欲。
可他不得不承认,月泷这个人确实有让人敬佩的地方。
不是敬佩他的天资和出身,而是敬佩他在必死之局中依然冷静布局、奋力一搏的勇气。
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叛逆,这对抗不公的命运这一点上,他和月泷其实是一样的人。
想到这里,时皓站起身。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探入储物空间。指尖触到那件东西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手臂,让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柄剑。
剑身通体呈淡金色,却又不是寻常金属的质地——更像是某种凝固的光。
剑刃薄如蝉翼,刃面上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每一道符文都像活物一般在缓缓蠕动、呼吸。
就是不知为何,看起来有些旧,像是经历了几千年的磋磨,没有保养过。
时皓握住剑柄,将剑身横过来,往月泷面前一递。
月泷的目光落在那柄剑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柄剑,月泷一眼就看出,不是九州之物,或许来自上界。
他抬眼,看向时皓。那张清俊矜贵的脸上,第一次对着时皓,浮现出一丝不加掩饰的惊讶。
“这……是给我的?”
他见过无数宝物——玄灵谷数万年的积累,九州大陆最顶尖的资源,他从小便是锦衣玉食、奇珍异宝堆着长大的。
纵然是月泷,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把无上利器。若是对战仙人时,能手持这样一把利器,胜率会更大点。
时皓一副“你在想屁吃”的表情,将剑搁在桌面上,往前一推。
“借给你的。”
少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那副吊儿郎当的调子,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摆了摆,神色不羁,让男修觉得欠扁。
“用完之后可得还我。别想赖账。”
月泷低头看着那柄剑,没有立刻伸手去拿,神色犹疑。
“这剑太过贵重。”
“贵重什么。”
时皓嗤了一声,嫌弃月泷扭扭捏捏,还在他面前客套一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
“东西就是拿来用的。我很少用剑,你若是能让此剑,饮仙人之血,也不枉我拿出来。你要是不用,才是真浪费。”
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时晚晚。
时晚晚正抬眼望着他,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身影,那眼神亮晶晶的,盈满了不加掩饰的欣喜和骄傲。
她的眼角弯弯,唇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意像春水初融,从眼角眉梢溢出来。
时皓被她看得心头一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流涌上胸腔。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面上的表情显得沉稳可靠一些——不再是那个吊儿郎当、嘴毒人欠的少年模样,而是一个真正的、可以让人信赖的......哥哥。
他转回目光,重新看向月泷。
时皓站起身。
少年挺拔的身形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高挑,那张意气风发的脸上没有了平日的调侃和毒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坦诚、极其郑重的神色。
“别想多了。我只是——”
他的声音比平时柔和了几分,不似之前那般针锋相对。
“我以前确实看你不爽,可你帮了晚晚许多。你帮她逃出玄灵谷,陪她深入大荒,和她一起面对人极境凶兽。
那些事,本该是我做的,但我那时候不在她身边。”
时皓面上一片坦荡,
“我时皓虽然看你不顺眼,但也不是忘恩负义、以怨报德之人。”
“你这人,虽然装模作样,整天端着一张冰块脸,说话还阴阳怪气,每次吃我做的饭都要挑三拣四——”
月泷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但骨子里是个有骨气的。敢反抗命运,敢对杀仙人。知道自己必死之局,还能布下三年之计,冷静筹备,不怨天不尤人。”
“你有可取之处。值得我时皓结交为友。”
他上前一步,抬手拍了拍月泷的肩膀。掌心落在玄色锦袍上,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率直和笃定。
“所以——”他看着月泷的眼睛,唇角绽开一个认真而诚挚的笑容,
“不要死了。”
他直视月泷那双淡金色的眼眸,没有半分遮掩和回避,那张俊朗的脸上写满了坦诚与真挚。
“有什么我能帮上的,绝对义不容辞。”
月泷握着剑柄,指节微微泛白。
他定定看着时皓,忽然明白时晚晚为何会如此坚定地选择时皓。
明白她望向时皓时那眼中为何会有那样的光芒,为什么她可以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一切交付给这个少年。
他曾经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是玄灵谷少主,是九州大陆数一数二的天骄,容貌、修为、家世都是顶尖。
在他眼里,时皓不过是一个嘴毒又混不吝的少年,两相对比,面对他这般优秀的天骄,时晚晚竟然毫不动色,凭什么时晚晚对时皓却青睐有加?
现在他明白了。
时皓这个人,就连月泷这个情敌,都不得不承认,他有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魅力。
“多谢。”
月泷开口,声音清润依旧,却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时皓被他这么正经地道谢,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他收回手,摸了摸后颈,有点别扭,嘴里嘟囔着:“行了行了,别这么肉麻。”
时晚晚看着这一幕,眉眼弯弯,两眼莹莹生辉。
烛火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映月,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像两汪被夕阳染成淡紫色的清泉。
她看着时皓,只觉得她的皓哥哥真是一千一万个好。
从见到时皓的第一面起,她就被他吸引。
时叶村初遇,她趴在泥地里等死时,时皓从天而降,他救她时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要,只是看到一个弱小的女孩被妖兽围困,便出手了。
那时他是高高在上的修士,她是一无所有的凡人,可他从没有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过她。
时晚晚喜爱时皓,不仅仅只是因为时皓实力强大救了她,也不仅仅只为他俊秀好看的皮囊。
无论时皓修为如何,他都会怜惜弱小。善良是他的底色——不是那种挂在嘴边标榜自己的善良,是刻在骨子里的、下意识的、不求回报的善。
真正让她心折的,是他在篝火旁递来烤肉的温柔,是他教她基础法门时的耐心,是他对弱小的怜悯和守护。
他与她素不相识,却愿意为她这个一无所有的废人停下脚步。
他有一颗赤子之心。精神内核强大,重情重义,有自己的侠义道,有不容践踏的底线。他不向命运低头,不向强权屈服,不向任何想要压迫他的人弯腰。
时皓和月泷之间的暗流涌动,时晚晚不是毫无察觉。
时皓讨厌月泷,他嘴上不饶人,眼神不饶人,每次月泷开口他都要怼回去。可即便讨厌月泷,每次做饭照样让月泷吃,月泷遇到危险照样会去帮助。
他从未耍过阴谋诡计陷害月泷,从未在背后使绊子。他做人堂堂正正,行事光明磊落,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该帮的时候从不含糊。
时晚晚想,时皓如今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她能感觉到,他看她时眼底的那点不自在,他耳朵总是动不动就红,他挡在她身前时那种理所当然的保护欲,他听到月泽向她求婚时那股几乎要炸开的怒意。
没关系。
若恋人之间有一百步,她愿意走完九十九步。
她已经走了这么远,剩下的一步,总有一天,她的皓哥哥会愿意迈出来。
“月泷,”时晚晚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月泷,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笑意,语气却已认真起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裂隙开放的预兆就在下个月。”
月泷将时皓借给他的宝剑收入紫府,动作郑重而珍重,
“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一些准备——阵法的最后一次调试,气息的进一步压制,以及……适应月泽的身份。”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的语气依旧是惯常的从容不迫,可那微微停顿的半息,还是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无奈。
时皓这次没有笑他。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里,双臂抱胸,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目光看着月泷。
“有什么我能帮的,只管开口,我和晚晚都会帮你。”
月泷看着他,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他还代表晚晚宣誓一下主权,真有够幼稚的。
“好。”
烛火在灯台上轻轻跳了一下,晃动的光影在三人一兽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窗外夜色已深,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在寂静的街巷中回荡。
夜风从窗棂间渗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不定,却吹不散厢房里那股子灼热的、滚烫的决心。
她要见证前人如何弑仙。
这个念头在时晚晚心中回响,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铁砧上,溅起炽热的火星。
九州大陆数万年历史中,恐怕从未有人敢有过如此疯狂的念头。那些世尊在面对大劫时,或闭死关,或献宝求饶,或引颈就戮,无一人想过对“仙人”举起屠刀。
而月泷要做的,就是那开天辟地第一人。若他能成功,他将是九州大陆弑仙第一人。
时晚晚望着月泷平静而决绝的侧脸,望着时皓收起玩笑后流露出的坚定,望着银琅蹲坐在桌面上甩着尾巴的悠然模样,忽然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胸腔里涌上来。
无论结果如何,这一刻,他们都站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