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戮仙计划
“戮仙计划”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只让人一阵毛骨悚然。
时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柱攀爬到后颈,激得她浑身汗毛根根竖起。
可那寒意之下,翻涌着的不是恐惧,而是一股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钦佩。
戮仙。
旁人若听到这两个字,怕是要觉得月泷疯了。
仙,那可是仙——在九州修士的认知里,那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是不可战胜的神祇,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神祇。
谁敢对仙举剑?谁敢说出“戮仙”二字?
可月泷说了。不仅说了,他还准备了三年。
时晚晚望着月泷那张依旧波澜不惊的脸,烛火在他淡金色的瞳孔里投下细碎的光点,像深潭中倒映的星辰。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要了不起得多。
他出生便是九州顶尖势力的少主,血脉尊贵,天资绝世,容貌无双。旁人看他,只道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可谁又知道,他从落地的那一刻起,就被钉死在了一条既定的轨道上——他是棋子,是容器,是用来传承血脉的工具。
他的人生在出生前就被写好了结局:结婚契,诞子嗣,然后在大劫中成为“人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灵药,被人炼化吞食。
可他偏不。
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毁掉了那场婚契。他宁可成为弃子,也不愿做傀儡。
他在世尊的冷漠、族人的不解、命运的重压下,用了三年时间,一步接一步地布局,只为了在必死之局中撕开一道生门。
他要弑仙。
不是坐以待毙,不是跪地求饶,不是像其他世尊那样在绝望中等待收割。他要杀出一条血路,用自己的剑,为自己挣一个自由。
这样的人,怎能不让人心生敬意?
“月泷,”时晚晚开口,声音里裹挟着真切的欣赏与叹服,“你真的很了不起。”
月泷抬起眼帘,对上她的目光。那双银紫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那些东西他不需要,也不屑接受。
她的眼睛里是敬佩,是赞叹,是看到一个不甘为棋的人奋力反抗命运时,发自内心的认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将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压下去,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锐利:
“要完成这个计划,需要什么条件?那些所谓的‘仙人’,究竟是什么修为?”
月泷微微颔首,将手中茶杯放回桌面。青瓷磕在紫檀木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话定音。
“所谓‘仙人’,并非真正的仙。”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却多了几分冷峻的锐意。
“九州大陆受天地法则限制,无法承载超越凡尘的力量。
能够通过秘境裂隙降临的,修为最高不过燃道境——也就是人极境之上的第一个大境界。每次降临,至多七人。”
时晚晚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第一次听到“燃道境”这个称谓。人极境之上,果然还有更高的境界。而那个被九州修士视为传说、毕生无法企及的领域,对月泷而言,不过是需要跨越的一道门槛。
“燃道境,”
她将这三个字在舌尖碾了一遍,抬眼看向月泷,“说一下?”
月泷挑了挑眉,燃道境也只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必将踏过的旅程而已。
“人极境圆满之后,以自身所修大道法则感悟为薪,点燃道火,便是燃道境。论灵力浑厚程度,燃道境是人极境的数倍不止。论法则感悟,更是云泥之别。”
时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英挺的眉宇间浮起一层凝重。他难得没有插嘴,只是安静地听着。
“上界修士与我等九州修士的差别,在于灵气纯度,法则感悟,灵术品阶。”
月泷逐一道来,“上界的天地灵气比九州浓郁数倍不止,仙人在那样的环境中修炼,灵力的精纯程度远超九州修士。
加之天地法则完整,他们对法则的感悟更深。至于灵术——上界流传下来的传承,自然不是九州这些残缺版能比的。”
他顿了顿,淡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芒。
“但这些差距,并非不可逾越。上界降临的仙人,在穿过两界空间裂隙时,会被天地法则压制,比之在上界时削弱一些。
加之他们自恃身份,对九州修士心存轻视——轻敌,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
“况且,”月泷话锋一转,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锐光。
“从蕴灵境到刻道境,刻道境到列法境,列法境到人极境,哪两个境界之间,不是相隔万里呢?
我们几人跨境杀的敌人,难道还少吗?”
“跨境对战,不过是我辈天骄的标配而已。只不过旁人跨的是小境界,而我跨的——是仙凡之别。”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
他确实有这个资格。二十二岁的半步世尊,万年难遇的天资。
若连他都不敢跨境一战,这九州大陆还有谁敢?
“我突破到人极境后,并非没有一战之力。只是需要好好谋划。”
月泷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像是在无形的地图上标出一个坐标,
“九州秘境的裂隙开放时,上界之人会随身携带一种短时效的信物,以此护持他们安全通过两界之间的空间裂隙。收割完成后,他们同样凭借那信物返回上界。”
他顿了顿,目光从时晚晚脸上移开,望向窗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九州没有飞升通道。
传说中寥寥几个‘飞升成仙’的世尊,不过是献出足够的代价后,加之天资卓越,被上界势力招揽,成了他们的奴仆。”
时晚晚恍然。
原来如此——她修炼几年,也知晓修真界有修士飞升成仙的传说,却从未见过具体修士飞升的典籍,甚至流传下来的传说,连飞升之人的名号都没有。
“所以——你要夺取信物,用它前往上界。”时晚晚语气肯定。
“是。若是想突破人极境后,自由的活下去,这是唯一的出路。”
“但夺取信物有一个前提——必须在仙人下界之后才能突破人极境。提前突破,名字便会被列入猎杀名单,届时仙人有了防备,便失了先机。”
时皓双臂抱胸,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也就是说,你要在仙人下界后临时突破,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解决掉一个仙人,抢走信物,在其他仙人反应过来之前进入上界——
万一中间出了岔子,被其他仙人围堵,就是死路一条。”
月泷没有否认。
厢房里安静了一瞬。
时晚晚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计划说起来不过短短几句话,可其中每一步都是刀尖上跳舞。
临阵突破——若是突破失败,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越境斩杀上界修士——那些被称为“仙人”的存在,即便不是真正的仙,也是来自更高等世界的强者,拥有九州修士无法想象的仙法与法宝。
月泷再强,终究是以初入人极境的修为去迎战一个在燃道境浸淫多年的对手。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必须在其他仙人察觉之前完成所有步骤。
不能有援兵,不能有变数,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这是一场必须一击必中的猎杀,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可能逆转。
“你准备了三年。”
时晚晚抬起眼,银紫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摇曳的烛火,“不会只凭一腔孤勇。你还有什么安排?”
月泷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这就是他欣赏时晚晚的地方——她不会被情绪淹没,不会只停留在惊叹或担忧里,她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追问最关键的问题。
“我在行州某处,布了一座大阵。”
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仿佛在描绘那些繁复的阵纹。
“三年间,我用收集到的异宝和无数灵材,在一个特殊的地脉节点上布下了这座阵法。
大阵有两重功效——对外,可以隔绝其他仙人的感知与窥探,将战场变成一个封闭的牢笼;
对内,可以削弱敌方的战力,同时对我有所加持。”
他顿了顿,淡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等仙人降临行州,我会以玄灵谷少主献宝的名义,将其中一人引入阵中。
届时战场环境于我有利,削弱后对方的修为会被拉低,与我无限接近同一水平线。剩下的——”
他抬起眼帘,瞳孔深处的光芒像两柄出鞘的剑。
“就看我的实力了。不成功,便成仁。”
最后六个字,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决定。
可时晚晚听得出那平静之下的决绝。他不是不知道凶险,不是不知道失败的后果。他只是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若那样的情况下他依然不能胜,只能怪自己太弱。弱肉强食,没什么好说的。
这是何等决绝的孤傲。
时晚晚沉默了。时皓也沉默了。连银琅都停止了甩尾巴,蹲坐在桌面上,琉璃色的圆瞳定定地望着月泷。
片刻后,时皓率先打破沉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皱着眉,用一种极复杂的目光看着月泷。
可就在这时,银琅从桌面上站起来,迈着猫步走到月泷面前,蹲坐下,仰头看着他。
“月泷,”
银琅的声音雌雄莫辨,带着疑惑:
“你都被撤了少主之位,离开玄灵谷一个多月了。玄灵谷还能让你以少主献宝的名义去接近仙人吗?”
月泷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语塞了。面若冠玉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丝窘迫的僵硬。
“这个,”月泷垂下眼帘,声音里罕见地多了一丝无奈,“三年前筹划这个计划时,确实没想到会被逐出玄灵谷。毕竟那时候——”
他顿了顿,看了时晚晚一眼,没把话说完。
毕竟那时候,还没有遇到时晚晚。没有那场被搅乱的比武招亲,没有被毁掉的婚契符印,没有被触怒的世尊,没有被夺走的少主之位。
他三年前的计划里,可没有“被逐出玄灵谷”这一条。
时晚晚看着他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不知怎的,心里那团沉重的阴云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她眼珠子转了转,银紫色的瞳孔里渐渐浮起一层狡黠灵动的光。
“我倒是有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