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再入玄灵谷
回到行州大陆的那天,时晚晚站在跨界飞舟的舷窗旁,望着下方那片熟悉的苍翠山脉在云层间若隐若现,胸腔里那颗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这一路并不太平。
跨界飞舟驶至临州与行州交界的界域虚空时,原本平稳的船身骤然剧震,舱室内的防滑符文齐齐亮起刺目的红光。
舷窗之外,虚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银白色的空间乱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飞舟裹挟其中,船身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飞舟每个甬道里,传来驾驶飞舟的老修士沙哑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各位乘客,方才遭遇界域空间暴动,飞舟已脱离险境,一切安好。不过照这个势头,这航线半年内是不能再跑了,老夫也得歇歇了。”
时晚晚听了,心里沉了沉。法则暴动,界域不稳,连跨界飞舟都不敢飞了,这大劫的阴影,比她预想的还要近。
她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大陆,胸腔里那根绷了一个多月的弦才真正松弛下来。回到行州了。
虽然这里的灵气比临州稀薄,虽然这里不久后就要迎来一场浩劫,可踩在熟悉的土地上,心里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踏实感还是从脚底板一路暖到了心口。
飞舟降落在行州北域的泊舟台上,修士鱼贯而出。
月泷在泊舟台边缘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时晚晚和时皓,淡金色的眼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我需要先处理玄灵谷那边的事。”
他的声音依旧清润,语气却比平日多了几分郑重,“快则三五天,慢则七日。等安排妥当,我来接你们入谷。”
时晚晚想了想,抬起眼看向他,坦诚说道:
“月泷,我修为才蕴灵境十层,就算突破了刻道境,也比你们差的远。
你那个戮仙计划,说实话,以我现在这点本事,跟着你进玄灵谷也帮不上什么忙。”
她有些不好意思,语气诚恳,“反倒可能拖你后腿。”
这倒不是妄自菲薄。她蕴灵境十层的修为,在同龄人中已算拔尖,可真要对上燃道境的仙人,怕是连对方一根手指都挡不住。
与其跟着月泷进玄灵谷当累赘,不如在外围寻个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月泷垂下眼帘看着她,银白色的睫毛在暮色里投下极淡的阴影。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正是因为大劫将至,才不能让你留在外面。空间壁垒薄弱,天地法则频繁暴动,天灾接踵而至,防不胜防。
况且仙人下界后,若是兴致来了要血祭炼丹,在外头落单的修士最容易撞上。
玄灵谷再不济,也是行州数一数二的纯血势力,谷内有禁制法阵护持,仙人即便降临,也不会随意屠戮有势力的修士,总要给几分薄面。”
时晚晚和时皓对视了一眼。
时皓双臂抱胸,下巴微微扬起,想了片刻后点了点头:“他说的在理。真要撞上仙人拿活人炼丹,咱们这点修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
时晚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月泷说得在理,这个时候出去乱跑,确实不太妥当。
既然玄灵谷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的容身之处,她没有理由因为面子而拒绝。
“那就叨扰了。”时晚晚应了下来。
三天后,月泷如约而来。
时晚晚站在临时落脚的洞府门口,看着那道从晨雾中走出来的身影,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谁。
来人穿着一袭月白色的裙袍法衣,衣襟和袖口绣着暗银色的流云纹,腰封束紧,勾勒出修长而利落的线条。
银白长发以玉冠半束,余下的垂落至腰际。那张脸与月泽如出一辙,眉眼冷艳,气质疏离,淡金色的竖瞳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身高一米九几,她衣袂飘飘,裙摆在风中轻轻飘动,活脱脱一个从月华里走出来的冷艳御姐。
可时晚晚被太初紫气改造过的感知不会骗她,眼前这个“月泽”体内流转的灵力浑厚程度远超月泽本人,分明是半步世尊的底子。
她盯着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看了几息,眉眼便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月泷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
站在她身后的时皓显然也认出来了,少年嘴角抽了一下,别过头去,肩膀可疑地抖了抖。
银琅蹲在时晚晚肩头,圆溜溜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尾巴竖得笔直。
月泷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一人一兽憋笑憋得辛苦的模样,那张精心维持的冷傲面孔险些裂开一道缝。
他为什么要把这几个货放进来?这还没进玄灵谷就开始笑他了,进了谷还得了。
“走吧。”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度,转身便走,裙摆在晨风里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时晚晚察觉到那道投来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微妙的怨念,连忙清了清嗓子,把唇角的笑意强行压下去,正色转移话题:
“你这么快就处理好了?月泽呢?”
月泷收回目光,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已被我妥善安置。”
时晚晚觉得这句话哪里有点不对劲,月泽这么好说话吗?
可看月泷那副不愿多说的模样,便识趣地没有追问。
他没有展开说。
此刻在玄灵谷深处,一间布满了禁制阵法的密室里,月泽正被五花大绑地捆在一张软榻上,嘴里塞着她自己的衣角,昏迷不醒。
密室四壁的符文缓缓流转,将她与外界的灵力联系彻底隔绝,按这阵法的强度,没一个月她出不来。
等她醒来,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时晚晚又问:“献宝那日,玄灵谷世尊会不会一同出面?他若在场,会干扰你的计划吗?”
月泷在听到“世尊”二字时,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冷的像深冬的月光照在冰面上。
他的声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世尊贪生怕死。人极境的修士在仙人眼中就是可以增长修为的丹药。
他唯恐自己落在仙人面前,触怒仙人,直接对上跑都跑不掉,仙人一个不高兴就将他炼成人丹,
因此世尊早就寻了个隐秘之处闭死关,收敛所有气息躲起来了。没有一年半载不会现身。”
他语气又恢复了平静,再说起有关世尊的话题,心绪已经没有一点波澜起伏:
“接待仙人的一应事务,都由我这个‘月泽少主’全权负责。”
时晚晚和时皓面面相觑。
这玄灵谷的世尊,做的也太不是人事了。
担心自己触怒仙人被炼成丹,难道就不怕自己的孩子触怒仙人被炼成丹?
况且仙人驾临玄灵谷,主人不出面迎接,反而让一个“少主”挡在前头,仙人若觉得自己被怠慢而迁怒下来,首当其冲的就是月泷。
月泷早有所料,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世尊在我比武招亲前夕就已经躲出去闭关了。若不是你搅了婚契、逃出玄灵谷,他压根不会出来。”
时晚晚一怔,随即恍然。
她想起那时被迫留在玄灵谷的三天,她以太初紫气打探消息,发现谷中世尊不在,还曾心生疑惑。
原来从那时候起,那位世尊就已经躲起来了。
他不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外出,而是在避祸,拿自己的孩子做挡箭牌。
四人在短暂的交谈后进入了玄灵谷的界域。
当那扇巍峨的山门再次出现在视野中时,时晚晚望着那些熟悉的殿宇楼阁,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微光的符文纹路,一时间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上次她站在这里,是被迫参加比武招亲的“准少主夫人”,满心想着怎么逃出去。
如今她再次踏入这道门,却是以月泷的友人身份,要帮着他对抗即将降临的仙人。
她侧头看了月泷一眼,唇角忍不住微微弯起。人生的际遇,还真是难以预料。
关于仙人降临的具体时间,月泷也无法给出确切答复。
时晚晚询问的时候,月泷只说不一定。
月泷每当提起仙人的时候,眼中总是幽深而灼热,
“只有我们这些蝼蚁等候仙人,没有仙人等候蝼蚁的道理。
仙人一般首先降临行州大陆,因为其他州陆或多或少都与上界有勾连,有上界某些势力庇佑,唯独行州最为低贱,所以最先被收割。”
他望向远处天际,目光落在云层翻涌的方向:
“九州大陆存续了数十万年,行州虽然荒芜,却也有存在久远的世家大族。
每逢大劫来临前,那些世家都会向仙人抛出橄榄枝,发起邀约主动献宝。
等行州的世家挨个贡献完毕,仙人才会决定哪些人被他放过一命,剩下的全部血祭收割。”
“有消息传来,五日后,上界仙人会降临。至于仙人会先临幸哪一个世家,谁也不知道。即便是行州名列前茅的玄灵谷,也无法左右仙人的喜好。为今之计,只有等。”
五日光阴,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