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仙人降临
这一夜月华极盛，清夜无尘，月色如银。
谷中灯火通明，无数颗夜明珠和发光的珍稀矿石镶嵌在殿宇飞檐之间，将整个玄灵谷照得恍如白昼。
可这璀璨灯火之下，弥漫的却是压抑到极致的静默。
玄灵谷封闭山门一个月，高层都知道大劫的存在，低阶修士都被勒令不许出门，没有人敢高声说话，连脚步声都放得极轻。
时晚晚站在偏殿的回廊下，仰头望着那轮满月。
月华濯容色，银紫眸映月华流转，如星河漾琉璃盏。风动素衣，似谪仙临世，眉间笼着朦胧月韵。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难得安静地没有甩来甩去。
毫无预兆地，一股摄人的威压从天穹之上倾轧而下。
整座护山大阵的结界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符文纹路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嗡鸣，然后在下一瞬轰然崩碎。
无数淡金色的碎片从夜空中坠落，像一场盛大而短暂的流星雨，照亮了半边天穹。
时晚晚抬头望着那些正在消散的结界碎片，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上界的仙人，真是好生霸道。
一来就碾碎别人家的护山大阵，架势倒是足得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抄家灭门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迅速飞掠至玄灵谷内围的演武广场。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脚下的青石板飞速后退，等她落地时，月泷假扮的“月泽”已经到了。
广场上，所有蕴灵境以上的修士相继赶来，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平日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异族生灵们，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卑躬屈膝地朝前方行礼。
时晚晚和时皓悄无声息地落在月泷身侧，和周围所有人一样弯下腰去。
她用眼角余光扫了时皓一眼。
本来她还有些担心，以时皓那副桀骜不驯的性子，会不会在这种场合不肯装样子，梗着脖子特立独行。
没想到他此刻低头低得比谁都利索，整个人埋在人群中，连呼吸都收敛得极轻。
时晚晚收回目光，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也是，时皓的不羁是分场合的，他又不是傻子，机灵得很。
天穹之上，那道威压沉默地悬停了片刻，像在欣赏这些蝼蚁俯首帖耳的姿态。
漫长的寂静过后，一道声音终于从高处落下来，音色普通，语调漫不经心，却裹挟着让所有人都脊背发凉的威压：
“不必多礼。”
“月泽”上前一步，月白裙袍在夜风中轻轻飘动。她双手交叠行了一礼，声音清冷而不失恭顺，开口便是流畅的客套话。
说仙人驾临玄灵谷，玄灵谷蓬荜生辉，谷中已备好酒宴，要为仙人接风洗尘云云。
声音依旧是月泷惯常的清润语调，却多了一层恰到好处的谦卑与热忱。
时晚晚在后面听着，只觉得这位少主不去演戏真是可惜了。
趁这功夫，时晚晚微微抬起眼帘，偷觑了一眼那位所谓的仙人。
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模样，中等身量，穿着一件暗金色的锦袍，料子在月光下泛着低调的纹路光泽。
五官还算周正，可眉宇间那股子狂傲和不耐烦几乎要溢出来，下巴微抬，目光扫过下方众人时像在看一堆不值钱的物件。
时晚晚收回目光，心里默默想着，这人莫不是在上界装孙子装久了，好不容易来趟下界，非要在他们这些凡尘修士面前找存在感。
摆出这副派头，也不嫌累。
仙人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不耐的神色：“闲话少说，本仙没空陪你们吃饭。东西直接拿来。”
被如此下面子，“月泽”也不气恼。她再次行了一礼，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指，双手奉上，姿态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仙人接过戒指，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一皱，目光骤然冷了几分：“就只有这些？”
这话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凝固。
那股本就磅礴的威压像无形的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时晚晚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瞬，膝盖微微发软，被她咬牙撑住了。
她侧头看了一眼时皓，少年的下颌绷得死紧，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时晚晚心里直骂老登。
她虽不知道那戒指中具体装了什么，但月泷曾说过，这戒指里面的东西，是玄灵谷世尊耗费无数时间精力，还有财力，准备已久的宝物。
绝不会是寻常之物。这仙人的胃口，未免也太大了些。
好在月泷早有准备。
“月泽”神情惶恐，连忙弯腰行礼，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紧张：
“仙人恕罪！在下还发现一样至宝，价值比这戒指内所有物品都高。
只是那至宝以玄灵谷之力无法收取，也没有合适的容器可以保存，至今仍留在原地。
唯有仙人神通广大，方能拿下那件宝物。”
仙人挑了挑眉。空气中那股压迫性的威压松动了几分，他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兴趣：
“哦？是什么宝物，连玄灵谷这样的纯血世家都拿不下？”
“月泽”屏退众人，只留下时晚晚和时皓两人随侍在侧。
等广场上其他修士都退远了，她才压低声音，郑重吐出四个字：“仙灵长生果。”
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仙人原本半阖的眼皮猛地撑开了。
他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停滞，虽然只有极短的半息，但时晚晚的太初紫气捕捉到了那道气息的波动。
炽热，贪婪，急促，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狼。
“你说的可是真的？”仙人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分。
“不敢欺瞒仙人。”月泷将头埋得更低。
时晚晚虽然不知道仙灵长生果具体是什么级别的宝物，但看仙人这反应，只怕比玄灵谷那枚储物戒指里的全部家当加起来还要贵重得多。
月泷这鱼饵，下得够分量。
仙人——王方，是真的欣喜异常，在下界土著面前高高在上的仙人，在上界也只不过是仙族涂山世家的奴仆而已。
来下界收割的任务吃力不讨好，没多少奖励还耽误时间，王方已经很久没有突破了，又没什么能力，一直被其他同行排挤，这才接下了下界收割的任务。
若非能顺带收点下界世家贡献的油水，他根本不想来。
却没想到这次任务竟然能撞上如此大运，若真是仙灵长生果，不管是自己独吞，还是交给主家掌权者，都能让他一飞冲天了！
不等仙人追问，“月泽”主动将“发现经过”娓娓道来：
一个月前天地法则暴动，玄灵谷势力范围内突然出现一片山谷，疑似远古洞天福地被地动翻涌后重现世间。
她去探查时发现谷中仙光万丈，有一株神异的仙树，上面结了一枚果实，根据典籍记载，应当就是仙灵长生果。
只是山谷中威压极重，对修士有极大压制，仙树周围还有阵法结界，她无法破解，只能在山谷外布下隐匿阵法防止他人窥探，静候仙人降临后亲自去取。
这番说辞，真真假假，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王方听完，呼吸都粗了几分，眼中精光毕露，连声催促：“那还等什么？赶紧带本仙过去！”
他不是没有警惕。只是在他面前，这几个人修为最高的也不过列法境初期，他一根手指就碾死了。
量这些蝼蚁也耍不出什么花样。
他甚至嫌“月泽”等人速度太慢，特意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艘小型飞舟，载上三人一同前往。
飞舟速度极快，舱外云层被拉成模糊的流线，不到半个时辰便抵达了那片山谷外围。
时晚晚从飞舟上跃下，抬眼望去。
此时正值午夜，月华最盛之时，银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一层清冷而圣洁的光辉中。
时晚晚心想这仙人还真是会挑时间，银月天狼在月下战斗，武力值会有很大程度提升，形势对月泷是更加有利的。
山谷中央那株仙树正沐浴在月色里，每一片叶子都像是翡翠雕成的，叶脉间流转着淡金色的光。
树冠顶端悬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果实，果皮半透明，内部有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像一个沉睡的生命在呼吸。
那枚果实已经生出了灵智。
此刻它正微微颤动着，贪婪地吞吐着月之精华，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
涟漪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清甜了几分。仙树周围的灵植也在月华下舒展枝叶，整片山谷弥漫着肉眼可见的淡金色灵雾，宝光阵阵，果真是一派仙家气象。
时晚晚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不管这仙果是真是假，光是这番布景，就足见月泷这三年花了多少心思。
每一处细节都恰到好处，连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果香，都透着浑然天成。
仙人站在谷口，望着眼前这片仙光熠熠的景象，眼底最后一丝犹疑也消散了。他甚至没有多看“月泽”一眼，身形一动便扎进了山谷。
“月泽”转过身来，对着时晚晚和时皓微微点头示意。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底下压着沉沉的决意。
“留步。在阵法外面等我。”
时晚晚点了点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的叮嘱都显得多余。
他准备了那么多年，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不需要她再提醒什么小心、注意。她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转身走向山谷深处，脊背挺直，步伐沉稳。
时晚晚知道，剩下的，只能靠月泷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