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建立一个有教无类的宗门
“此地不宜久留。”
云川抬袖拂去剑上残留的血迹,长剑归鞘,
“六名伪仙已全部伏诛,大劫暂告一段落。不过附近还有不少被战斗余波惊动的妖兽和散修,留下来难免生事。”
他看向时晚晚和时皓,琥珀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
“我接下来打算在行州各处游历一段时间。你们两个若是无事,可愿与我同行?路上遇到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时晚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想也不想便用力点头:
“愿意!当然愿意!能跟着前辈历练,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可眉眼间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云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周身那股温润如玉的气质愈发让人如沐春风。
时皓将时晚晚的表情尽收眼底,垂下眼帘,抱拳道:“多谢前辈提携。”
云川微微颔首,转身朝西北方向御空而起,青灰长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时晚晚和时皓展开灵翼紧随其后,银琅从她肩头跳下来,在空中舒展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
三人一兽飞过连绵起伏的山脉,越过数条蜿蜒的江河,最终在一片依山傍水的谷地中落下。
谷地三面环山,一面开阔,中央是一汪碧绿的湖泊,湖面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一条江水从山间蜿蜒而下,绕过谷地边缘朝远方流去。
湖畔长着成片的灵草,草丛间偶有几株发光的灵植,在夜色中星星点点。
时晚晚落在湖边,双脚踏上柔软的草地,环顾四周,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这片谷地三面环山的走向,那条江水的弯度,那个湖泊的位置,和她记忆中的抚仙阁一模一样。
八千年后这里会竖起巍峨的山门,青石台阶会从湖畔一路延伸到主峰,传功殿、藏书阁、紫竹峰、青锋峰会依次在群山间铺展开来。
而此刻这里还是一片未被人迹踏足的荒谷,只有风声、水声,和草丛间偶尔响起的虫鸣。
云川在湖畔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盘膝坐下。月光落在他青灰的长袍上,将他整个人衬得愈发清润如玉。
他望着湖面,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像被夜风吹散的水波,缓缓荡开。
“今日那座城,少说有十几万人。仙人随手一挥,便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暗沉的天际线上,眉宇间浮起一层极淡的怅惘,
“大宗门的弟子有护山大阵挡着,世家有祖传的禁制护着,甚至和上界势力勾结,获得保命机会。
可散修却什么都没有,连取他们性命之人是怎样的存在都不知晓。
运气好的能逃掉,运气不好的,和那些凡人一起化作血线,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时晚晚在他不远处盘膝坐下,安静地听着。
“我也是散修出身。”
云川转过身,月光落在他端正清俊的侧脸上,将那双古井般的眼眸照得格外深邃,
“后来天赋展露,才被大教看中。
可即便进了大教,散修出身的烙印也始终洗不掉。
没有家族背景,没有长辈庇护,没有从小积累的人脉和资源。
功法要自己去争,丹药要自己去挣,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连替你说句话的人都没有。”
他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苦笑。
“那些年我见过太多散修。有人天资不比我差,却因为缺少一枚破镜用的丹药,一辈子卡在某个境界直到坐化。
有人拼死拼活攒了半辈子的灵石,换来的功法却是残缺版。有人被世家子弟抢了机缘,告到宗门执法堂,执法长老只说了句‘各凭本事’,便打发了。
我那时候就想,若有一天我有这个能力,一定要建一个不一样的宗门。”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那片在月光下层叠起伏的山脉,目光里有一种沉淀了百年依然未曾熄灭的东西。
“一个不问出身、有教无类的宗门。
一个散修可以靠自己的努力获得功法、丹药和师长指点的地方。
一个不会因为你是散修就低看你一眼,不会因为你没有背景就处处受制的地方。”
时晚晚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双银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两枚被点亮的星辰。
“前辈,”
她的声音轻快,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您想好给这个宗门,取什么名字了吗?”
云川微微侧头,看着这个眼眸发亮的少女,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抚仙阁。”
他抬起眼帘望向时晚晚,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时晚晚坐在他对面的草地上,双手抱着膝盖,月光落在她脸上,将那双银紫色的瞳孔映得亮如星辰。
她当然知道这个想法能成。
她知道八千年后这座山谷里会立起一座巍峨的山门,山门上刻着三个古朴的大字,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剑意。
她知道未来会有无数散修在这里找到归宿,会在藏书阁里翻阅典籍,在传功殿里听长老授课,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
祭灵青玄会在藏书阁角落里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张恒会在演武场上挥剑挑战,姜宁会扛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穆清河会站在后方结印,嘴角带着温和的笑。
而这些她在另一个时空里亲眼见证过的一切,都将在眼前这个人手中,从脚下的这片荒谷开始生根发芽。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太多太满,满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轻颤。
“我觉得这个想法简直太好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像是有一团火堵在喉咙口,烧得她每个字都滚烫滚烫的,
“前辈,你说得对。散修太难了。没有传承,没有资源,没有靠山,稍微有点天赋就会被大势力盯上,不归顺就被打压。
更多的人连被盯上的资格都没有,一辈子困在某个小地方,到死都不知道下一个境界长什么样。”
她说的仿佛是曾经的自己,她也是经历无数苦难,三生有幸来到了抚仙阁,遇见了惺惺相惜的同门,温柔包容的祭灵青玄,同舟共济的师姐师兄们。
她说到后面语速越来越快,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头的衣料,银紫色的瞳孔在月光下灼灼发亮。
“修真界不该是这样的。天赋和机缘应该是助力,不是门槛。出身和血统更不能决定一个人的上限。
您说收徒不问出身,只要愿意学就有人教,这八个字说出来容易,可放眼整个九州,有几个宗门真能做到?
他们要么被世家把持,要么被派系割据,要么把弟子当棋子,要么把传承当生意。您愿意站出来做这件事,这是九州散修的福气。”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吸了吸鼻子,不太好意思地垂下眼睫,
“抱歉,我太激动了。”
云川望着她,月光在浅棕色的眼底沉淀成一片温润的光,透着长者对晚辈的包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弯起唇角,周身那股清润如玉的气质在月色里愈发柔和。
只觉得时晚晚这孩子,过去一定吃了许多苦。
时皓坐在稍远处一块矮石上,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捡的枯枝,无意识地在地上划来划去。
他的目光落在时晚晚脸上,带着一丝心疼之色。
晚晚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以绝脉之身入道的艰辛,但不过三年不见,就从一无所有的凡人,一跃成为蕴灵境天骄,其中艰难万险,可想而知。
他收回目光,把枯枝丢进草丛里,仰头望向头顶的月亮。
他已经开始察觉到,这个世界的时空已经对他产生了排斥之力。
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