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祖师爷是老乡?
修真者建造殿宇,自与凡间不同。
凡间盖一座殿宇,要从深山采石、从密林伐木,用牛马一车一车拉到工地,再让匠人一砖一瓦地砌上去。
一座像样的宫殿,没有三年五载根本完不了工。
但在修真界,只要有灵石肯花钱,有灵材矿材,这些都不是问题。
藏虚紫府和储物袋是最基础的配置。
从山外购买的灵材不必装车,不必搬运,直接往储物空间里一丢,到了地方再往外一倒,几十万斤的石料便整整齐齐码在地上。
真正动起手来,更不需要凡间那些脚手架和滑轮组。
一个蕴灵境的修士就能以灵力操控,同时托起上百块砖石,心念一动,砖石便从地面浮空而起,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各自飞向该去的位置。
砌墙时灵识一扫,砖石之间的缝隙自动对齐,灰浆在半空中便调好了比例,砌一面墙的速度比凡间匠人挖个坑还快。
那些修士以灵力将成堆的青金石融成半透明的浆液,灌入提前用阵纹刻好的模子里,待浆液冷却,一整面墙壁便浑然一体,连一道接缝都寻不见。
另有修士专司雕梁画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金色灵焰,在檐柱上缓缓游走。
灵焰过处,木石表面便浮现出繁复的云纹与灵兽图腾,每一笔都细如发丝,层层叠叠铺展开来,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暗纹光泽。
高空中有数个展开飞行灵术的修士,托着整块的灵檀木,一根根架在殿宇框架上。
灵檀木沉重异常,凡人就是合百人之力也无法撼动,可最低阶的锻脉境修士,人人都有数万斤的臂力,到了藏虚境、蕴灵境,十万斤不在话下。
云川还雇了专业的阵法师建筑团队。
他们悬空立于尚未完工的殿宇上方,双手十指翻飞如蝶,每一次弹动都有数十道细密的阵纹从指尖涌出,落在墙壁、地面、穹顶上便自动勾连成阵。
加固、聚灵、防潮、避火——层层符文叠加在一起,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在建筑表面形成了一种极富韵律的装饰纹样。
还有横跨百丈峡谷的拱桥,仅用了半个时辰便架了起来。
建桥的修士先在两端崖壁上打入数根玄铁地桩,再以灵力催生桥身上的符文纹路。
那些符文像藤蔓一样自行生长、蔓延、缠绕,最后在桥拱最高处交汇,整座桥便在一阵清越的嗡鸣中稳稳悬在了半空。
不过十天时间,时晚晚就见证了无数阁楼平地而起,无数殿宇楼台坐落于山间。
飞檐斗拱层层叠叠,朱栏玉砌掩映在苍翠古木之间。
几道瀑布从不同高度的断崖上倾泻而下,水雾在日光中架起数道彩虹,恰好横跨于两座偏峰之间,像是专门为这座新生宗门悬上的彩桥。
主峰上的大殿最为恢弘,九层高的殿身依山而建,每一层的飞檐下都悬着银白色的风铃。
风过时却没有声响,只有极淡的灵力波动从铃身上扩散开来,将整座主峰笼罩在一片宁静的氛围里。
藏书阁位于主峰后山一处幽静的谷地中。
整座楼阁以千年铁檀木搭建,门窗雕着繁复的卷云纹,楼前有一方小小的荷塘,塘中养着几尾灵鲤。
云川说这荷塘底下连着地脉灵泉,将来在藏书阁中翻阅典籍累了,可以到塘边坐一坐,喂喂鱼,养养神。
时晚晚跟在云川身后,从主峰走到辅峰,从灵田看到演武场,从藏书阁逛到灵兽园。
银琅趴在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圆溜溜的眼珠子转来转去,喉咙里不时发出一声惊讶的呼噜。
时皓走在时晚晚身侧,双臂抱胸。
虽然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懒散表情,可目光扫过这一排仙家气象时,眼底也忍不住流露出几分赞叹,时不时和时晚晚咬咬耳朵。
云川走在最前面,今日换了一件青玉色的广袖长袍,腰间束着墨色锦带,银丝攒珠冠下的发丝被山风吹起几缕,整个人走在晨光与云雾之间,缥缈仿若谪仙。
他每经过一座山峰、一座楼阁,便会停下脚步,抬手指向那座建筑,告诉时晚晚它的用途。
说完之后便以指为笔,凌空在门楣上方题下匾额。
指尖剑芒流转,字迹或遒劲或清逸,每一笔都蕴含着与那座楼阁功能相契合的道韵。
“修士修炼,不能只学一门。”
云川边走边说,声音在晨风中清润如玉石相击,
“剑修固然要练剑,但不能除了剑什么都不懂。若是在历练中受了伤,身边没有丹药,自己又不会处理伤口,岂不是白白等死?
炼丹、炼器、符箓、阵法、灵植、灵兽驯养,这些都应该有基础的认识。”
他走到一片正在修建的楼阁群前,指着那几座相邻的殿宇逐一道来。
这几座是理论课的讲堂,新入门的弟子不论将来选什么主修方向,头一个月都必须在这里上基础课。
炼丹基础、炼器基础、阵法基础、灵植辨认、妖兽图鉴、战斗急救等,每一门都要学一遍。
一个月之后再根据表现和兴趣选择对应的山峰作为主修方向。
他又指向远处几座错落有致的山峰。
入门弟子不分天赋高低,只要十二岁以下激活了原始符文便可进入外门。
这意味着但凡有修行的根,就能得到宝贵的修行知识。
入门后先上一个月基础课,剑修、炼器、炼丹、阵法、灵宠驯养等各职业全部普及一遍。先统一了解完基础课,再根据表现和兴趣选择主修方向。
每座山峰对应不同的职业方向。
选定主修之后,除了本峰的必修课,还要选修几门公共课。
修炼进度分得也细,分外门、内门、精英、核心弟子四层,不同层次教授的功法深度和难度也不同。
云川仿佛说到了自己擅长热爱的领域,整个人散发着光彩。
他转过身来,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那张端正清俊的脸上,有一种在课堂上面对学生才会流露的认真与投入,袖袍轻轻飘动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
此刻的云川不再是那个一剑斩杀六名伪仙的绝世强者,也不是那个负手立在月光下诉说创宗夙愿的沧桑前辈。
他更像一个站在讲台上的学者,眉宇间那种对知识本身的热忱让他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我要让抚仙阁实行因材施教的理念。
不同悟性的弟子需要不同的教学节奏,不同特长的弟子需要不同的培养方向。
所以我在各峰之间设置了难度梯度,外门打基础,内门精技艺,精英弟子开始接触高阶灵术和秘法,核心弟子则由长老一对一指点和因材施教。”
时晚晚听着听着,心思便飘了出去。
在九州大陆,修真界的宗门传承从来都是一对一师徒制,能收几个记名弟子就算大方的了。
哪有什么公开课、公共课、分科专修?
抚仙阁的教育模式,和她记忆中的现代大学实在太像了。
基础课相当于公共必修,分峰选方向相当于选专业,外门内门精英核心就是本科硕士博士,不同的峰就是不同的学院,公共课就是跨专业选修。
整个抚仙阁,活脱脱就是一座修真版的大学城。
她望着眼前那些错落有致的楼阁群,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千年后抚仙阁的模样。
传功殿里长老授课的声音,藏经阁里翻阅典籍的沙沙声,演武场上灵术碰撞的嗡鸣,食堂里同门叽叽喳喳的谈笑声。
那些画面和眼前这片正在生长的山脉重叠在一起,让她恍惚了一瞬。
思维发散间,不知不觉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云川前辈,你是不是在大学当过老师?”
话说出口时她自己还没反应过来,目光还落在远处那座正在搭建的炼丹楼上。
直到她察觉到身旁时皓的气息忽然绷紧,肩头的银琅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才后知后觉地收回目光。
然后她就对上了一道灼热的视线。
云川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来,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睫微微颤动着,嘴唇翕动。
时皓下意识往时晚晚身前挡了半步,手掌虚按在剑柄上。银琅的尾巴僵直地竖在身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可云川没有看他们,只定睛看着时晚晚一个人,那双眼睛里平日的温润和方才的热忱同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极专注的凝视。
他嘴里吐出一句话:
“Howareyou?”
时晚晚的大脑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从小学三年级开始,被英语老师反复敲打形成的条件反射,在穿越异界十余年后依旧根深蒂固。
她几乎是本能地接上了下一句:
“I'mfine,thanksandyou?”
话音刚落,她的表情僵住了。银紫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祖师爷竟然和她一样,是个穿越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