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祭灵诞生
时晚晚站在主峰后山的平台上,握了握拳,感受着刻道境带来的全新力量。
欣喜自然是有的。
十六岁不到的刻道境,放在行州任何一个势力都足以称得上惊才绝艳。
可这份欣喜只持续了不到几息,便被更清醒的认知压了下去。
突破刻道境之后,修士便可以吸纳外界法则道纹,以及灵术符文深度感悟,刻画在自己骨骼、脏腑、紫府之内,使肉身成为大道载体。
修行者不再借鉴或模仿妖兽的道法符文,而是开始在自己体内,刻下真正属于自己的符文。
这是修行路上的一大步,标志着力量体系开始走向个人化和独特化。
自此,修士作战,便不再需要按照妖兽灵晶运转符文的顺序,去施展灵术,而是直接运转自身体内刻画的符文,便可以直接施展灵术。
而时晚晚有些特殊。
早在她最初脱胎换骨,激活鸿蒙混沌道体,激发原始符文之时,就已经利用归元珠和太初紫气,在自己体内刻印了混沌大道的各类符文。
所以她施展灵术的速度反应,远胜于常人,再加上她有于体内刻画道纹的经验,在这个境界的修炼只会事半功倍。
如今她需要做的,只是尽可能多的将法则道纹,容纳进自己的十二个紫府中,使自己的紫府法则更加完善,向着小世界发展。
只是这点优势,也只能碾压下同境界的人,在修为远超她的人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时晚晚抬起眼帘,目光扫过身旁的时皓,又望向静坐在不远处的云川。
时皓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列法境七层的灵压在感知中如同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岳。
云川更是一副高人风范,青玉色广袖长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那张端正清俊的脸上挂着几分温润的笑意,眼中却暗藏锋芒。
燃道境巅峰的气息深沉如渊,即便他刻意收敛,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还是让她的太初紫气本能地保持着警觉。
初入刻道境,在他们面前,还是不够看。
况且,不止他们。
时晚晚想起那个紫袍伪仙,他一掌遮天、随手便将整座城池十余万人化作血线的场景,后背便窜起一股凉意。
突破人极境初期的月泷,要拼上性命,再加上布置了许多年的筹谋,才能越阶斩杀一个燃道境。
而她当时趴在五十里外的山壁上,隔着云川布下的护罩,光是战斗余波就让她浑身骨头都要碎了。
差距太大了。
大到连“追赶”两个字都显得太轻。
不过时晚晚并不气馁,她再过三个月也才不过十六岁,还有无限的成长空间。
刻道境修士的寿元长达一千五百年,等将来突破列法境,可以活到两千五百岁,若能踏入人极境巅峰,便是三千八百年的漫长寿元。
那燃道境呢?
时晚晚抬起眼,银紫色的瞳孔里浮起好奇的光芒,将这个问题抛了出来。
“老师,人极境之上是燃道境。燃道境修士,寿元几何?”
云川负手而立,闻言微微侧头:“人族燃道境,寿元万年。”
时晚晚的瞳孔微微放大。
万年。
人极境之前,修士每突破一个大境界,寿元不过是几百一千地增长。
人极境三千八百年,燃道境直接跳到万年,这不是增长,是飞跃。
从人到仙的门槛上,连寿命都开始向“长生”靠拢了。
她正要感叹,脸上的表情却忽然僵住了。
万年寿元。
老师是燃道境巅峰,若他能活万年,那为何八千年后她踏入抚仙阁时,祖师爷早已不在?
世人只知抚仙阁祖师八千年前横空出世,一夜之间建起山门、力压九州,却从未有人知晓他后来去了哪里。
藏书阁典籍翻遍了,没有一则记载提到祖师爷的结局。
不是语焉不详,是根本没有。
仿佛有人在岁月的长河里,将这一段因果生生抹去了。
时晚晚面部神色复杂,眼底翻涌起复杂而悲戚的情绪。
云川注意到了她的表情。
他转过身,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张端正清俊的面容衬得半明半暗。
他不是蠢笨之人。
时晚晚看着他的眼神,憧憬,怀念,像是在看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云川的心沉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平静。
能让时晚晚露出这种表情的,自然是他没能活到八千年后。
而以他如今燃道境巅峰的修为,九州大陆无人能敌,能让他陨落的威胁只有一个——下一个两千年一次的九州大劫。
危机来自上界。
有苏氏,或是回天教那个小人,或是那些他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敌人。
这一次派出六个伪仙没能杀了他,下一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上界的手段绝不止派几个打手这么简单。
时晚晚的嘴唇微微翕动。
她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那些话卡在嗓子眼里,每一个字都沉得拽不动。
她想要说出:“老师,我入抚仙阁时,您已经——”
云川的目光落在时晚晚脸上,从她眼底那抹突如其来的悲戚中,读出了她想说的话。
他抬手,轻轻止住了她还未出口的话语。
他知道时晚晚想说什么。
若是她知道他具体遭遇了什么、因何陨落,必然不会是这副欲言又止的悲戚模样,早就将所有细节悉数告知、让他提前避祸了。
既然后世没有记载,说明时晚晚也并不清楚。
既然后世没有记载,那便没有必要再讨论这个话题,讨论云川之死,这在他现在这个活人面前,实在有些晦气。
一切都还未发生,过多忧虑,并不是什么好事,他会提前做好防备,会在暗中布下后手。
剩下的,一切都看天意。
云川抬起眼帘,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必说,我知道了。”
时晚晚张了张嘴,喉咙里那些话堵着,堵得她眼眶发酸。
可云川没有让她说下去,他只是摇了摇头,温润的眉眼间浮现出一抹平和而笃定的神色。
“我已经知道前路有险,自会提前防备。这世上没有注定的死局,只有不够周全的准备。”
时晚晚望着他,胸腔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情绪依旧没有散开,却被他这番话安抚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将涌到眼眶的酸涩压回去,重新挺直了脊背。
是的,一切都还未发生。
她知道历史,但她更相信眼前这个人——他从云端跌入泥泞都能重新爬起来,又怎会在知道前路有险后束手待毙。
云川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层叠的群山,落在主峰最高处那片被云雾缭绕的平台。
距离抚仙阁的开山典礼还有半个月。
殿宇楼阁已全部落成,护山大阵运转如常,灵脉在地底脉动不息。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没做。
他转身,朝大殿后方走去。步伐不紧不慢,青玉色的袍角在石阶上轻轻扫过。
“走吧。还有一件重要的事。”
时晚晚与时皓对视一眼,快步跟上。银琅从石头上跳下来,落在时晚晚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
穿过大殿后门,绕过数个回廊,来到了后院平台,这里是主峰最高处,也是整座抚仙阁护山大阵的中心阵眼所在。
云川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种子,约莫拇指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淡青色。
种皮极薄,薄到能隐约看见内部有一团乳白色的光晕在缓缓流转。
光晕每一次明灭都伴随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像心跳,有节律,有温度。
整枚种子被一团淡金色的仙灵雾气包裹着,那雾气与九州大陆的灵气截然不同,更精纯,更古老,仿佛不是此界之物。
在云川掌心里,它正轻轻颤动着,散发出一种近乎欢喜的情绪波动。
时晚晚的目光落在那枚种子上,瞳孔微微放大。
那股气息她再熟悉不过。
清冽的草木清香,温润而沉厚的生命法则道韵,还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便想靠近的安宁感——
和她每次在藏书阁角落里闻到的那股气息一模一样。
时晚晚猜测,难道这就是祭灵青玄吗?没想到他竟然还在种子时期,就已经有了灵智。
一颗种子,竟然已有藏虚境的灵力波动。
时晚晚嘴角抽了一下。
祭灵青玄的根脚果然逆天。
“这是我在一处上古秘境中无意得到的。”
云川托着那枚种子,声音里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当时只觉得一颗种子竟有灵智,颇为奇特,便带在了身边。后来才从古籍中查到,这是灵明仙藤。世间唯此一株。”
云川将种子轻轻抛向平台中央,那方土地刚才被他浇灌了灵液。
种子触到泥土的瞬间便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整个平台微微一震。
紧接着,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朝那方灵土涌来。泥土表面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晕,一株嫩芽破土而出。
那嫩芽呈极淡的青绿色,茎干纤细如发丝,两片子叶在晨光中缓缓舒展。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生长,茎干越来越粗,叶片越来越多,藤蔓从主茎上分出无数细丝,在空中轻轻摇曳。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便长到了半人高,随后生长速度变缓,停了下来。
时晚晚望着眼前这株嫩生生的仙藤,再看它身后那片空旷的平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八千年后的画面。
遮天蔽日的藤蔓覆盖了整座主峰山顶,每一根藤条都粗如虬龙,青灰色的树皮上刻满岁月的纹路。
而此刻它只有半人高,嫩芽在风中轻轻颤动,乖巧又稚嫩。
这反差太过奇妙,让时晚晚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迈步上前,抬起右手,食指轻轻挠了挠藤蔓中央那根最嫩的藤尖。
藤蔓微微一颤,叶片簌簌抖动,像是被挠到了痒处,又像是初次被人触碰而害羞。
整株仙藤往后缩了半寸,又犹豫着往前探了探,两片子叶轻轻蹭过时晚晚的手指。
一道稚嫩的童音在空气中响起,软软糯糯,带着几分羞涩,几分好奇。
“你好,我叫青玄。”
时晚晚一怔,眼前那株仙藤忽然被一团翠绿色的光晕笼罩。
光芒不刺目,柔和得像月光透过薄纱。光芒散去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孩童站在平台上。
他赤着脚,踩在灵壤边缘的青石板上。玄青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头上,发尾泛着极淡的翠绿色光晕。
青绿色的眼睛像两枚刚从溪水里捞出来的翡翠,清澈见底,水汪汪的,映着晨光和远山。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精致得不可思议,活脱脱一个粉雕玉琢的瓷娃娃。
他穿着件小小的玄青色衣袍,衣襟上隐隐有藤蔓纹路在流转。
时晚晚对上那双青绿眼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
“你好,我叫时晚晚。”
她弯下腰,伸手摸了摸青玄的头顶。
柔软的短发蹭过掌心,触感和银琅耳后的绒毛不相上下。
银琅的毛更滑更凉,青玄的发丝更软更暖,像刚晒过太阳的猫毛。
青玄被她揉得微微眯起眼,两颊浮起淡淡的粉色,却没有躲开。
时皓从后面走过来。
他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打量这个还没有他半身高的小不点。
此时嘴角挂着一个贱兮兮的笑,俊朗的五官被这个笑容衬得格外欠揍。
“小弟弟,哥哥叫时皓。”
他伸出手,在青玄软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指尖感受到的那份细腻柔软让他忍不住又捏了第二下。
“叫哥哥。”
时皓心里美滋滋地想,这波不亏。
后世那株遮天蔽日的老藤,如今还是根刚发芽的小藤苗,还化形成了三岁奶娃娃。
现在不趁机占点便宜,更待何时?
以后说出去,他可是被抚仙阁祭灵、燃道境强者叫过哥哥的人,够他吹一辈子。
青玄抬起眼帘,那双青绿色的眼眸清澈见底,看着时皓的目光平静如水。
他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笑容温和而不失礼貌,只是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他虽然化形只有三岁模样,但以种子形态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真当他是三岁小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