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回归现世
时空法则的波动毫无预兆。
时晚晚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双手规整地搁在膝头,目光追着云川在虚空中勾勒符文的指尖。
上界修士整个庞大的修炼体系,都一一展现在时晚晚脑海中。
云川讲到的“蜕凡境神魂和肉体重塑”正说到关键处,她正思考着,原来蜕凡要重修,怪不得叫蜕凡。
下一瞬,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五脏六腑,将她整个人从蒲团上扯开。
身体传来奇异的剥离感,她与这片时空之间那根本就脆弱的丝线,终于被扯断了。
她恍惚间,看见时皓猛地转头看向她,伸出手抓住她一只手腕。
银琅从身侧的蒲团上弹起来,猛然朝她扑来,银白毛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前爪拼命朝她的方向伸。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碰到了银琅带着柔软肉垫的爪子。
眼前炸开一片虚无混沌的浅金色,天旋地转。
身侧的青玄还在目视前方,老师正背过身倒茶喝,他们对这一切都仿若未知,什么都没察觉到。
她想喊一声“老师”,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便被吞没在时空乱流的轰鸣里。
意识被拉成一条丝线,穿过了无穷无尽的虚无,然后骤然弹回原位。
时晚晚再度睁开眼时,脚下一实,靴底踩在了碎石密布的地面上。
她踉跄了半步,迅速稳住身形,混沌灵力在经脉中自主运转了一圈,驱散了空间传送残留的眩晕。
银琅从她怀里探出脑袋,耳朵竖得笔直,一双灵动的圆瞳警惕地扫过四周。
时皓还握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已经紧握成拳,浑身灵力流转,进入了随时应战的状态。
时晚晚环顾四周。
头顶是灰蒙蒙的天穹,脚下是碎石遍布的山谷地面,远处几株古木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断口处还残留着焦黑的灼痕。
时晚晚的目光扫过那些战斗痕迹,认出了其中几道,那是半年前她和时皓被传送离开前,与那头巨兽搏斗时留下的。
巨兽早已不知所踪,如今这里寂静的可怕。
这片山谷,时晚晚回忆起来了。
当初她与时皓在这片山谷察觉到法则异动,前来查探,进来后被那头发狂的巨兽追击。
追到这片遗迹中,触发了一座古老的传送阵。
最初在大荒外围,时晚晚的太初紫气和颈上项链有所感应,还以为是有什么宝物,没想到是去缔结一桩因果。
那时他们并不知道,这一脚踩进去,会跨越整整八千年的光阴。
“这是当初那个山谷。”
时晚晚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银琅从她怀里跳下来,它也迅速回过神来,记起穿越时空前的一切。
它绕着那片战斗痕迹走了一圈,鼻尖在焦黑的岩石上嗅了嗅,尾巴甩了两下,又再度跳回时晚晚怀中:
“周围没有妖兽的气息。”
时皓收回了抓着时晚晚的手,眼眸扫过整片山谷,将每一处可疑的阴影都纳入感知范围。
几息后他收回目光,确定山谷中已无那头妖兽的踪迹。
“那头妖兽怕是早跑了。”
他态度松懈,转头看向时晚晚,目光落在她托着银琅的手上,有些紧张,“晚晚,你没事吧?”
时晚晚摇了摇头。
她把银琅往怀里拢了拢,抬起眼帘望向远方。
山脉层叠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穹下起伏,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有些恍然如梦。
“皓哥哥,我们现在,回到了八千年后。”
时皓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四周是熟悉的碎石和岩壁,地面上残存着阵法纹路的焦痕。
山还是那座山,谷还是那片谷。
这片山谷什么都没变,仿佛他们只是打了个盹,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那八千年前的半年时光,那场跨越时空的奇遇,那个在晨光中一剑削平山峰的青灰身影,全都像一场梦。
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还残留着触碰青玄发丝时的柔软触感,耳朵里还回荡着云川讲课时那温润而笃定的声音。
可眼前只有荒芜的山谷和灰蒙蒙的天。
三人在山谷内清点了一番,确定穿越八千年前获取的宝物,是否完好无损。
时晚晚神识落入归元珠内,空间里的东西一样不少。
月泷给的那撮银白毛发静静躺在角落,她将那撮毛取出来,和之前月琉送她的那撮缠在一起,套在手腕上打个结。
别人给的这种信物类的东西,时晚晚有点不放心,还是随身戴在外面比较好。
还别说,这俩狼的毛发银光璀璨,流光溢彩,戴在手上比宝石手镯还好看。
云川给的锦囊安稳地搁在灵晶堆旁,历练时搜刮的各类天材地宝,都码得整整齐齐。
时晚晚伸手探入归元珠,指尖触到那只锦囊柔软的缎面时,胸腔里那颗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不是梦。
“先出去吧。”
时皓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金白劲装在山风中轻轻飘动,少年的侧脸在暮色里显的神色不明,“我有件事,想请教祭灵青帝。”
时晚晚点了点头,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
银琅从地上跃起,在半空中舒展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三道流光从山谷中冲天而起,朝行州西南方向掠去。
而就在他们回到这片时空的同一刻,相隔遥远的三个存在,脑中同时多出了一段封存了八千年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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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界,十寰天域,中央无极域。
宫殿巍峨,穹顶高不可测。
四壁由整块整块的星辰晶石砌成,晶面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转,像将整片星空封存于墙中。
地面铺着墨玉,光可鉴人,每一块玉砖的缝隙中都嵌着发光的符文丝线,交织成一张覆盖整座大殿的法则之网。
月泷盘膝坐于高台中央,闭目入定。
他穿一袭繁复的玄色法衣,衣料在冷光下泛着极深极暗的银灰,像月华被碾碎了织进经纬。
衣襟与袖口以暗银色的丝线绣着层层叠叠的天象月纹,天衣无缝,光芒流转。
银白长发以墨玉冠束起,余下的垂落至腰际,发尾泛着冷冽的月华光泽。
面容与八千年前别无二致,仿佛时间从未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那张脸依旧是八千年前的模样,眉如远山,眼似寒星,淡金色的瞳孔深处有极细的纹路在流转。
五官依旧俊美得近乎失真,但周身那股气质已与当年截然不同。
那时的他还只是列法境巅峰的玄灵谷少主,眉宇间尚有少年人的锐气与不甘。如今盘膝坐在那里的,是一尊真正的地仙。
他周身没有释放任何威压,但整座大殿都笼罩在一层无形的力场之中。
空气在他三丈外便自动凝滞,灵气的流速在他身侧变得极缓极慢,像流水遇到了不可逾越的礁石。
若有修士在此,只要踏入这片力场,便会感觉自己的神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连呼吸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地仙境圆满。
十寰天域的最高境界。
只差一步,便可踏入真仙,挣脱天地桎梏,寿与天齐。
可这一步,他已停驻了七千年。瓶颈如天堑横亘在前,用尽手段也无法撼动分毫。
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侍者例行更换灵果。那脚步声在殿门外百丈处便停住了,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去。整座宫殿从里到外,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
八千年的岁月在他身上沉淀下来的,不只是修为的累积,还有心智的淬炼。
那双眼眸里刻下了太多东西——权势在握的从容,久居上位的威严,以及看尽沧海桑田后近乎漠然的平静。
从列法境到地仙境,从被家族抛弃的弃子到十寰天域的顶峰存在,他走过的路比任何人都长。
那些曾经压在他肩头的阴霾,那些被当作棋子的屈辱,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化作了眼底的波澜不惊。
他久居上位,早已习惯了俯瞰众生。
就在这时,一道极细微的波动在他识海深处荡开。
月泷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眼里翻涌着几千年未曾有过的波动。
一道记忆毫无征兆地出现在识海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