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不及你一分之美
青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脸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尴尬的裂痕，耳尖在日光下微微泛红。
他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抵住额角，用力按了按太阳穴。
活了八千年，被无数抚仙阁弟子当老祖宗供着，结果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是个三岁奶娃娃时被两个后辈摸过头、捏过脸。
他放下手，重新靠在藤蔓上，望向头顶那片被枝叶切割成碎片的天空。
尴尬散去之后，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从心底浮起来。
之前的记忆中，那一年云川在第二次九州大劫中陨落。
他记得很清楚，那些伪仙在第一次收割失败后，第二次使出阴谋诡计，云川遭到亲近信任之人背叛。
那是他守护了八千年的抚仙阁，最沉痛的记忆。可如今，脑海中多出了时晚晚穿越到八千年前的记忆后，云川的命运也随之改变。
他没有陨落，他离开了九州，去了更广阔的天地。
青玄望着头顶那片天穹，青绿色的眼眸里映着流云。
八千年前他答应过云川，要好好守护抚仙阁。
他也践行了这个承诺，从一株刚化形的小藤苗，到遮天蔽日的护山祭灵，他在这里守了整整八千年。
如今得知故人未死，得知他仍在某个遥远的天域中继续着他的旅途，青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善哉。”他轻声说，声音在藤蔓间轻轻回荡，像一阵穿过山谷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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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州西南，大荒边缘。
时晚晚与时皓并肩飞行，银琅展开双翼飞在最前面，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暮色从西边山脊漫过来，将层叠的群山染成深浅不一的暗紫色，脚下的密林在风中翻涌如海。
时晚晚望着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山脉轮廓，有些心不在焉。
她在算时间，想着今年的经历。
今年开春她过了十五岁生日，随后星海秘境开启，她在秘境中前前后后待了将近四个月，从蕴灵境初期突破到蕴灵境五层。
秘境关闭后她和时皓一起历练，没多久便与他一同误入传送阵，在八千年前待了整整半年。
半年里在玄灵谷与月泷周旋，在十万大山中与银琅先祖搏命，在抚仙阁的旧址上拜师听课。
半年时光，修为从蕴灵境五层一路攀升至刻道境一层，连跨七层。
如今再过两个月，今年就过去了。
她也要满十六岁了。
从绝脉废体到刻道境，不到四年的时间。
这个速度放在九州大陆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她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越来越沉，越来越堵。
修炼速度还不够快，远远不够。
这种焦灼感像一条鞭子悬在头顶，时刻抽着她的脊背往前赶，让她不敢停下来，不敢松懈片刻。
可她说不出这条鞭子是什么，那团模糊的危机感盘踞在意识深处，每次她想伸手去触，它就缩回迷雾里，只留下一片冰凉的余悸。
她好像忘了什么。
那东西很重要，重要到她的本能在尖叫，可她的记忆却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怎么都想不起来。
时皓注意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她飞得越来越慢，混沌灵翼的扇动频率越来越低，目光落在前方虚空中，却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银琅也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在空中调转方向飞回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
“晚晚。”
时皓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拽回来。
少年不知何时已放慢了飞行速度，落在她身侧不足一丈处，青金羽翼在背后缓缓扇动。
暮色落在他脸上，将那张本就俊朗的面孔衬得愈发清逸，几缕碎发从银冠中散落下来，垂在额前，被晚风吹得轻轻拂动。
他看着时晚晚，灿若星辰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和不易察觉的柔和，
“你怎么了？一路上都没说话。”
时晚晚回过神来，对上了他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
她摇了摇头，唇角弯起一个习惯性的弧度：“没什么，只是在想些事情。”
时皓多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银琅在前方回过头来，琉璃色的圆瞳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耳朵动了动，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领路。
时皓忽然在一处山脊上落下，青金羽翼收敛，靴底踩在岩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时晚晚跟着落下来，混沌灵翼在身后消散，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时皓。
银琅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也落回她肩头，尾巴绕在她颈后，歪着脑袋打量着时皓。
“皓哥哥，怎么了？”
时皓难得有些扭捏。
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目光飘向旁边那棵歪脖子古松，又飘回来落在时晚晚脸上，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时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愈发困惑了。时皓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跟人极境凶兽打架都能笑嘻嘻地嘴贱，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可从没见过。
时皓深吸一口气，从储物空间中取出一只锦盒，递到时晚晚面前。
那锦盒约莫巴掌大小，盒面是淡青色的灵檀木，木质纹理间嵌着极细的银丝，银丝勾连成流畅的云纹，在暮色里泛着低调而温润的光泽。
盒盖边缘镶着一圈细密的月白色灵珠，每一颗都只有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光晕。
整只盒子本身就是一件品阶不低的法器。
时晚晚接过来，手指触到盒面时感受到一股极淡的暖意从指尖蔓延上来，她抬眼看了时皓一眼，少年移开目光，耳尖在暮色里悄悄泛红。
她打开盒盖，愣了一下，随后便眼睛一亮。
盒中铺着一层淡紫色的云丝锦缎，缎面上静静躺着一整套首饰法器。
正中是一顶发冠，冠身以灵银为骨，通体呈浅淡的月白色，冠顶嵌着一枚拇指大的浅蓝色晶石，晶石内部有无数细密的光点在缓缓流转。
发冠两侧各垂下一缕细细的银链，链尾缀着两枚水滴形的粉紫灵晶，轻轻一晃便带起细碎的虹光。
盒中还有两支发钗和一根簪子，发钗以浅蓝色晶石为主，辅以米粒大的粉紫碎晶点缀，钗身刻着繁复而流畅的流云纹；
簪子则通体温润如白玉，簪首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灵莲，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薄如蝉翼，在光线下泛着极淡的粉紫色。
整套首饰静静地躺在锦缎上，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宝光。
那光芒并不刺目，却让时晚晚瞬间就亮了眼睛。
“皓哥哥。”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带着压不住的欢喜，抬起眼看向时皓，银紫色的瞳孔被盒中的宝光映得格外明亮，
“这是送给我的吗？真美！”
时皓看着她脸上那个明媚的笑容，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她喜欢。
不枉他在星海秘境的藏宝殿里翻了那么久。
他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翘起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平。
“你生的这般好看，这发簪再美都不及你一分。女孩总得有点首饰，你平日太过素净了。”
时晚晚的脸颊有些发热。她把锦盒往时皓的方向推了推，目光恋恋不舍地黏在那套首饰上，嘴里却客套着。
“这法器看着甚是不凡，太过贵重了，我不能收。”
时皓伸手把锦盒又推了回来，锦盒撞上她的指尖。
“你皓哥哥好东西多着呢，这女子的首饰我也用不上，留在我这儿也是浪费。”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推销自家商品的得意，
“而且这法器挺有用的，里面记录了上百种发型模板，你用灵力催动，它会自动挽发髻、安插固定头发，可方便了。”
时晚晚眨了眨眼，低头又看了一眼盒中那套宝光流转的首饰，再抬起头时眼里的惊喜已多了一层好奇。
自动挽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