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就此别过吧
“皓哥哥不用管我！”
时晚晚的声音从岩壁后传来，清亮而笃定，没有一丝慌乱，
“专心应战，我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的法则波动从她周身涌出。
时间和空间法则同时被催动，两种至高法则的奥义在她体内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无形的领域朝四面八方铺展。
方圆百丈内的时空骤然紊乱，时间流速在一瞬间变得混乱，有的地方快，有的地方慢。
空间在这一刻失去了绝对的坐标，上下左右前后六合之间出现细微却致命的偏移。
时空领域。
这是时晚晚在星海秘境中获得的机缘，一开始只有时间领域，后来通过归元珠和太初紫气的解析改良，如今融合了空间法则，成为了时空领域。
老世尊那道暗金刃斩入领域的瞬间便骤然凝滞，像一头撞进了无形的琥珀。
它的速度越来越慢，从疾驰变成漂浮，刃身开始瓦解。
时间法则加速了它的衰变，空间法则切割它的结构，三丈长的金刃在领域中被层层剥离，分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暮色里。
等金刃抵达时晚晚原本所在的位置时，她早已不在原地。
与此同时，时皓因为调转身形而暴露的空门后方，老世尊的另外两道攻击，裹挟着暗金光芒，已经距离时皓身后不足三尺处。
时晚晚五指凌空一抓，空间法则之力在那两道攻击前方折叠出一个微妙的角度。
金刃和淬了毒的金针撞上那层折叠的空间，轨迹在刹那之间发生折线般的偏转，在空间法则的牵引下发生了诡异的方向错位。
攻击轨迹像被折叠的纸面一般，从他身侧前方划过一道折线，反而朝老世尊的方向轰了回去。
老世尊仓促闪避，防御法器破碎，那两道被他亲手轰出的攻击擦着他的左肩掠过，将肩头的衣袍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皮肤被灼伤，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焦糊味。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老世尊向时晚晚出手，到空间法则将他的攻击反弹回击，前后不过数息。
时空领域，这女娃娃竟然能同时调动时间与空间两种至高法则！
领域只维持了数息便散去。
时晚晚收手，脸色微微泛白，混沌灵翼在她背后轻轻扇动，维持着浮空的身形。
以刻道境修为展开时空领域，消耗实在太大，她丹田中的混沌灵力几乎去了小半。
但足够了。
时皓看着那道偏移轨迹的攻击，又看了一眼时晚晚那张因灵力消耗而微微发白的脸，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从他记事起，战斗就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习惯了一个人扛，受伤了自己舔伤口，习惯了在绝境中独自拼命。
在时木村是这样，离开村子闯荡也是这样。
他走得太快，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不是没有过朋友，但没有人能跟上他的脚步。
并肩作战这四个字对他来说只是话本里的词。
可此刻在战场上，他每一次挥剑都有增益加持，每一次受伤都有治愈抚平，每一处破绽都有传音指引。
他被人护着、被人支撑着，以最真实的方式。
时晚晚方才用时空领域化解的那两道攻击已经证明了她说的话。
她可以自保，可以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在这场跨越将近两个大境界的战斗中，不仅没有依赖他的保护，甚至反过来为他的战斗守住后背。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十万大山里跟在他身后需要他保护的凡人少女了。
这种被人在战场上托付后背的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到他胸腔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时晚晚对上他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笑。
以她目前的修为和战力，或许无法直接杀死世尊强者，可她拥有的诸多手段也不会轻易被杀。
打不赢，难道还躲不过吗。
时皓收回目光，重新握紧手中长剑。
剩下的战斗，他不再有任何顾虑。
他不需要分心去保护她，不需要担心她会因为他的失误而受伤。
他只需要做一件事——倾尽全力，将面前这个老东西斩于剑下。
老世尊的气息已经紊乱了，战局对他越发不利。
每当老世尊试图再次攻击时晚晚，她便催动空间法则配合混沌灵翼穿梭躲避。
而当她安全时，便继续释放增益削弱法则，维持对时皓的辅助。
她像一个精确运转的齿轮，在战场边缘不断调节着天平的两端。
老世尊越打越焦躁。
他的灵力在那些诡异的削弱法则下消耗得飞快，每一次攻击都要比平时多花三成的力气才能达到同样的威力。
反观时皓，气息绵长，灵力仿若永不枯竭，身上的伤在翠绿光芒的浸润下不断愈合。
老世尊渐渐感到了力不从心。
他本就寿元将尽，血气枯败，靠秘法强行维持在巅峰状态，如今长时间的消耗战让他的根基开始动摇。
他咬了咬牙，催动最后的底蕴，周身暗金灵力暴涨，使出了消耗最大的金麒麟灵术。
可这一次时晚晚早已看穿了一切，她太初紫气的洞察之力精准地捕捉灵术符文流转的节点，传音至时皓耳中。
攻势一次次被化解。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衰老凶兽，被两个年轻的猎人一刀一刀地放血。
老世尊的暗金长袍被剑锋撕成了破布，干枯的身躯上多了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的灵力已经见底，连护体灵光都开始明灭不定。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每一次挥拳都像在泥浆中搅动，曾经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都离他远去。
时皓的剑光横贯长空。
老世尊抬起双臂格挡，护体灵光在剑锋触及的瞬间炸成漫天碎片。
他整个人被这一剑从半空中劈落下去，重重砸在碎石堆上，砸出一个数丈宽的人形深坑。
他躺在坑底，胸腔凹陷下去一块，嘴里不断往外涌着血沫。
那双浑浊的眼珠瞪得浑圆，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穹。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只涌出一串含混的血泡。
时皓落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一剑了结他的生机。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暮色四合打到月上中天，方圆数十里的山林被战斗余波碾成一片焦土，地面上到处都是剑痕和焦坑。
时皓站在废墟中央，弑仙剑拄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金白劲装上沾满了灰土和血迹，有老世尊的，也有他自己的。
身上有几道伤口还在渗血，但在生命法则的滋润下正在缓慢愈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抬起眼帘望向远处正在收拢法则丝线的时晚晚。
从没有打过这样轻松的架。
以前每一次越阶对战都是在拼命，哪一次不是遍体鳞伤九死一生。
可今天赢了，他斩杀了一个人极境五层的世尊，却几乎没受什么重伤。
时晚晚从岩台上跃下，混沌灵翼在背后轻轻扇动，带着她飞到战场中央。
银琅跟在她身侧，银白羽翼在暮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那是灵力消耗过多的迹象，但精神还不错，唇角还挂着轻快的笑意。
“皓哥哥，你方才那一剑太帅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胜利的！”
时皓看着她眼底那抹明亮的笑意，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
他握着剑，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上，忽然觉得有些话堵在喉咙里，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我们，就此别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