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为何拒绝？
“我们，就此别过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时晚晚觉得周遭的风声、山谷里的虫鸣、远处瀑布的水响，都在耳畔褪成了一片嗡鸣。
她的目光紧紧锁在时皓脸上，想从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找出一丝动摇。
可往日对着时晚晚满是笑意的双眸，此刻不露出一丝情绪。
时晚晚头一次发现，原来时皓不苟言笑面对她的样子，竟然如此陌生冰冷。
月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落在时皓脸上，显得格外冷酷。
他的眉眼被映得半明半暗，几缕碎发从银冠中散落，垂在额前，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
那张脸上没有平日里张扬恣意的笑，唇角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死紧，灿若星辰的眼眸里是一片漠然。
时晚晚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理智告诉她不要失态，告诉她应该体面地点头，说一声“保重”，然后转身离开，给自己留几分尊严。
可胸腔里那些翻涌的情绪根本不受控制，委屈、不甘、愤怒、困惑......
有被一而再再而三推开后的难堪，还有一种更深的、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疲惫。
这些情绪一股脑地涌上喉咙，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为什么！
这个问题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碾了无数遍，每一次都像钝刀割肉，不致命却疼得厉害。
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拒绝她的示爱，却又一次一次默许她的靠近？
明明在八千年前那片月光下，他握住她的手时掌心是烫的；
明明在抚仙阁的那片林荫下，他靠在古松旁，目光追着她的侧脸时是柔的；
明明方才和老世尊战斗时，他拼着后背空门大开，也要去挡那道袭向她的金刃。
这些难道都是她会错意？
每一次她靠近一步，他便退开一步。
每一次她觉得终于触到了他的真心，他便用更疏离的姿态将她推开。
可偏偏他又从不真正走远。
他会在她遇到危险时第一个冲上来，不顾自己会受伤也要保护她，会在别人表白她时攥紧拳头，会在她靠近时耳尖泛红，会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挡在她身前，用脊背替她接住所有风雨。
若是不爱她，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不爱她，为什么要一次次护着她、一次次默许她靠近、一次次在她唤“皓哥哥”时露出那种让她心跳加速的笑？
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她，为什么要送她那样用心的礼物？
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分明有情意，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里分明有温度，那些酸溜溜的话语里分明有在意。
可他偏偏要把她推开，一次又一次。
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对她好。如果不打算接受，就不要让她觉得他们之间还有可能。
时晚晚可以理解时皓仇家多，不敢接受她的心意。
她知道他身负血海深仇，知道他肩上扛着常人无法想象的重量。
可她刚刚用战斗证明过了——她不是累赘，她可以自保，她甚至可以在战斗中反过来为他守住后背。
他明明可以没有顾虑全心战斗，为什么还是要推开她。
如果这段感情需要走一百步，那时晚晚自认为自己已经走了九十九步。
在十万大山的篝火旁第一次告白，在星海秘境里放下矜持跟在他身后，从时叶村追到星海秘境，从八千年前追回八千年后。
她厚着脸皮一次次主动，忍着羞涩一次次撩拨，她把一颗心捧到他面前，
可就连最后一步，他也不肯迈出。
她真的尽力了。无数次的靠近，想要理解他，走进他的生活，最后换来的却是一句“我们就此分别吧”。
时晚晚垂下头，肩膀轻轻发颤。她不是什么铁打的性子，她也会累，也会委屈，也会在被一次次推开之后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不甘心，不甘心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有就被推开，不甘心付出了那么多却打了水漂，她付出了……呃。
她回想一下自己付出了什么。
脑海中回想起相识四年多的画面，还有和时皓穿越八千年前，在一起的这半年多时光。
时晚晚的表情忽然微妙地僵住了。
相识以来，每一顿饭都是时皓做的。
他会在篝火旁挽起袖子，从储物袋里拎出新鲜的刚猎的灵兽肉，以灵火将铁锅烧热，倒入野蜂蜜，蜜色裹上肉面时焦糖的甜香混着肉脂的油香在空气中炸开。
她只需要坐在旁边等着，偶尔递一下调料罐，然后接过他递来的烤得恰到好处的食物，咬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再夸一夸他做的食物真好吃。
碗是他洗的，锅是他刷的，吃完之后他还会用灵力涤荡一遍炊具，收进储物袋时码得整整齐齐。
衣食住行她都没操过心，历练获得的灵材他总是主动分享给她，那些刻道境妖兽的灵晶、万年灵草、稀有矿石，他眼都不眨就塞进她手里。
他还救了她许多次。
从十万大山初遇时将她从妖兽口中救下，到星海秘境里替她挡下金角族少主的袭击，还有许多次，每一次她遇到危险，他都是第一个冲上来的人。
时晚晚越想越心虚，埋着头，眼泪都忘了流。
那双银紫色的瞳孔里怒火早已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窘迫。
她抠了抠手指，又摸了摸鼻尖，嘴唇翕动了两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好像确实没付出什么物质上的东西，连送他的礼物都没有几件像样的。
可转念一想，她没付出物质上的牺牲，但她付出了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啊。
人生第一次那么努力地追求一个人，从十一岁末追到十五岁末，从凡人追到刻道境，从行州追到八千年前又追回来。
她在篝火旁鼓足勇气告白时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忍着羞涩叫他“皓哥哥”时尾音都在发颤，她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拉着他的手臂时，明明害羞得要命却还是硬着头皮往前凑。
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笨拙而真诚的表白，那些在深夜里反复琢磨的措辞，那些被他拒绝后伤心的眼泪——
这些难道不是付出吗？
一次次失败，一次主动换来终生内向。
她时晚晚两辈子加起来都没这么追过一个人，前世在蓝星她也是被追的那个，穿越到九州大陆倒好，倒贴都没人要。
她以后怕是再也不敢这样追着一个人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