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青玄垂垂老矣
银琅蹲在时晚晚肩头,浑身毛发炸开,银白雷光在翅尖噼啪作响。
它盯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青金色流光,琉璃色的圆瞳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跑了。
就这么跑了!
它从时晚晚肩头跳下来,落地时身形膨胀至猛虎大小,四爪扣进碎石地面,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在山谷间回荡,惊起远处林间几只栖鸟扑簌簌飞起。
什么人啊这是。
它家晚晚聪明貌美,天资举世无双。
十六岁不到的刻道境,鸿蒙混沌道体,万法亲和,连燃道境巅峰的云川祖师都赞不绝口。
能喜欢上时皓,简直是他上辈子拯救了世界才能修来的福分。
它还记得时晚晚在星海秘境里,对时皓表白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记得她每次看见时皓时眼角眉梢藏不住的笑意,她对时皓从来都是特殊的。
可他竟然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晚晚,把她所有的真心都当成可以随手推开的东西。
真是给他脸了!
银琅越想越气,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
它对着那道早已消失在夜色中的流光,发出一声愤怒的低吼。
从此以后,它再也不和时皓做朋友,时皓不配!
时皓是天下第一大渣男。
它决定在自己漫长的寿命里,用所有能想到的词汇来谴责这个人。
它骂完了,转过身。
时晚晚站在原地,望着时皓消失的方向。
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发间那套浅蓝粉紫的首饰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晶石轻轻晃动,带起细碎的虹光,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玉像。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空白,眼神像一潭被月光照亮的死水。
银琅的咆哮卡在喉咙里。
它从未见过时晚晚这副模样。她会哭,会笑,会生气,会撒娇,会在被拒绝后红着眼眶却又强撑着说“没关系”。
银琅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它宁愿时晚晚哭出来、喊出来、抱着它,把鼻涕眼泪全蹭在它干净的皮毛上,也好过现在这副什么都憋着不说的样子。
完蛋了!
晚晚是不是伤心过度,刺激太大,伤到脑子了?
银白毛团嗷呜一声扑进时晚晚怀里,力道大得让她踉跄了半步。
它把自己的脑袋使劲往时晚晚颈窝里拱,然后伸出舌头不断舔着时晚晚的脸颊,舌尖带着极淡的银白雷光,轻轻麻麻的触感像在给她做脸部按摩。
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像在说“别难过”又像在骂“他不配”。
柔软肉垫的爪子搭在她锁骨上,尾巴绕在她颈后轻轻收紧,像是在给她一个拥抱。
此刻它顾不上什么神兽后裔的尊严了,它只想让时晚晚知道——它在这里,它一直都在。
银琅蹭了好一会儿,用着小心翼翼的语气,轻轻说道:“晚晚不要伤心,你身边还有我呢。”
晚晚不要伤心,你身边还有我呢。银琅不会离开你,银琅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时晚晚低下头,对上那双蓄满担忧的琉璃色圆瞳。
她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肩头那团温热的小东西在发抖——银琅在害怕,它怕她难过,怕她想不开,怕她真的被那个头也不回飞走的少年伤透了心。
这只从破壳起就跟在她身边的神兽后裔,陪她走过十万大山的蛮荒密林,闯过星海秘境的重重险境,陪她跨越八千年的时空。
在所有人都离去之后,只有它还在这里。
时晚晚心中一软,弯了弯眼角。
那笑意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缝,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几分。
“走吧,”
她轻声说,嗓音有些沙哑,却不失平稳,“回抚仙阁。”
不过是个男人而已。被拒绝了又没有掉块肉,她时晚晚两辈子加起来什么坎没迈过,绝脉废体都能逆天改命,被拒绝几次算什么。
这世上还有那么多秘境等她探索,那么多境界等她突破,那么多未知的风景等她去看。
时晚晚弯了弯眼角,那双银紫色的瞳孔里重新亮起了光。
不是为别人而亮的光,是为自己而亮的光。
目前的重心还是应当放到修炼上。只要她足够强,什么男人能逃出她手掌心?
等她修炼到人极境、修炼到燃道境、修炼成仙,她倒要看看那时还有谁敢对她说“我们到此为止”。
混沌灵翼在背后展开,浅紫羽翼虚影在夜色中亮起。
银琅从她肩头跃下,在半空中舒展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跳跃闪烁。
两道流光从山谷中冲天而起,朝行州腹地方向掠去。
抚仙阁的山门依旧巍峨。
巨石上那三个古朴的大字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每一笔每一画都蕴含着开天辟地的剑意。
时晚晚落在山门前,抬手轻触那粗糙的石面,指尖下的剑意像在回应她,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
上次她站在这里,还是从八千年前回来之前。
那时候她刚看完云川一剑一剑削平群峰,看着那三个字被他一笔一划刻入巨石。
如今再站在这道山门前,竟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她穿过山门,沿着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两侧古木参天,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传功殿里隐约传来长老授课的声音,演武场上灵术碰撞的嗡鸣此起彼伏,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
几个新入门的弟子从她身边跑过,衣袂带起一阵轻风,其中一个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喊“师姐”,她已经走远了。
时晚晚没有回翠微峰洞府,而是径直朝主峰后山飞去。
主峰后山之巅。
遮天蔽日的青灰色藤蔓覆盖了整座山顶,每一根藤条都粗如虬龙,从崖壁上垂落,在风中轻轻摇曳。
时晚晚穿过层层叠叠的藤蔓帷幔,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两旁的灵植在暮色中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草木清香,那是时晚晚在藏书阁角落里闻了三年的气息。
每一次闻到这股气息,她都会觉得安心,觉得无论在外面经历了什么,总有一个地方可以让她停下来歇一歇。
时晚晚站在藤蔓下方,仰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青灰。
晨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天前她还在八千年前的主峰后山,看着一株嫩生生的仙藤从灵壤中破土而出。
子叶在晨光中轻轻舒展,化形成一个粉雕玉琢的三岁孩童,用软软糯糯的童音对她说“你好,我叫青玄”。
她揉过他的头顶,捏过他的脸蛋。那时候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柔软而温暖。
再一转眼,青玄已经守护了抚仙阁八千年。
主藤上亮起一团翠绿色的光晕。
光芒敛去,青玄从藤蔓中现身。
他依旧是她记忆中那副模样,二十多岁的面容,五官精致得不似真人,青绿色的眼眸温润如水,唇角挂着几分惯常的闲适与淡然。
长发垂落在肩后,发尾泛着极淡的翠绿光晕,玄青衣袍上隐隐有藤蔓纹路在流转。
再次见到青玄的成人面孔之时,时晚晚觉得恍若隔世,明明几天前才刚见过三岁的青玄,再一转眼,青玄却已经垂垂老矣...
垂垂老矣!
时晚晚惊呆了,她竟然在青玄身上察觉到生命流逝,年迈迟暮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