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临州秦族
青玄闻言，眸中浮起一层追忆之色。
“抚仙阁立宗第两千年，经历了立宗后第一次下界大劫。”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淡青色的光幕铺展开来，上面浮现出模糊的画面，是云川与他并肩立于山巅，头顶天穹裂开暗红色的漩涡。
“果然不出预料，那一次上界派来的伪仙都是精英，远非第一次大劫时那批乌合之众可比。
但云川早有准备，加上那时我也已突破燃道境，我们两人联手，七名伪仙尽数伏诛，没有放走一个。”
他的声音平淡，可时晚晚能想象出那场战斗的惨烈。
“但这还不是真正的杀机，真正的劫难并没有结束。”
青玄的声音忽然沉了几分，
“战斗结束后，又有一人破界而来。那是个女修，燃道境巅峰，是云川在上界的故交，一直恋慕他。
云川对她无意，两人虽未成道侣，却也算关系匪浅。
她借着族中至宝强行下界，压制修为，说要追随云川留在这里。情深意切，言之凿凿，没有任何破绽。”
时晚晚的眉头微微拧起。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若是普通人知道自己遭难后，还有人一直恋慕自己，不曾变心，对自己不离不弃，怕不是立马动心了？
只是那女修来的时机实在巧妙。
“老师信了吗？”
青玄摇了摇头。
“云川没有信。
他因为你在八千年的警示，一直防备着这次大劫的所有变数。
即便面对的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故人，即便她一直表现得深爱云川，他也没有松懈。
他留了个心眼。”
“果然，那女修趁他不备，近距离偷袭，若非云川早有防备，怕是真的会陨落在那场大劫中。”
时晚晚的呼吸停了一拍，听到这里，她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这实在太过惊险，在原来的时间线中，祖师爷之所以陨落，怕不就是这个原因？
青玄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有冷意，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骄傲，
“后来云川反杀了她，夺了她的跨界至宝，用那件宝物离开了九州。”
时晚晚听完，胸腔里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老师还活着，他提前知道了前路有险，做了防备，反杀了背刺他的人，借机离开了这片牢笼。
“只是他去了何处，我也不知。
那件跨界至宝的返程传送地点是随机的，可能落在十寰天域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去了更远的地方。”
青玄收回手，虚空中的光幕消散。他望向远处天际，目光里带着几分悠远的怀念。
时晚晚垂下眼帘，心中思绪翻涌。
利用身边信任的人去做手段，实在太卑鄙了。
幸好她穿越到八千年前，和云川相认，进而给了他警示，度过了那场劫难。
时晚晚也没想到，她在八千年前那段短暂的停留，与祖师爷缔结因果，竟然真的改变了历史走向。
时空法则与命运因果，果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每一次穿越，每一次因果缔结，都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投下一颗石子。
涟漪会扩散，会交汇，会产生完全无法预料的连锁反应。
这一次与老师结下的因果，结果是好的。
可若是下一次呢？若有朝一日她再次触碰时空法则，必须要慎之又慎。
她将这些念头压下，重新抬起眼帘，与青玄说起本次历练的见闻。
说起了她在玄灵谷获得淬体金身液，一夜之间提升两层境界，说到在十万大山遇到银琅的先祖，那对人极境巅峰的风雷双兽夫妇，赠予了她大机缘...
之前沉重的话题仿佛都被忘却，两人又恢复以往的相处模式，有说有笑的。
笑过之后，她收敛了神色，说出了自回到此世后便一直萦绕心尖的一个问题。
“青玄，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青玄微微颔首，等她开口。
“你知道，临州大陆的秦族吗？”
青玄沉默了片刻。
脑海中思索着这个势力的一切，他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知道。”
“你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时晚晚没有隐瞒，将穿越途中在飞梭城与秦族修士的照面，以及数日前那名老世尊袭击时皓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青玄听完，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信息告诉给时晚晚。
与此同时，时木村。
村口那株被雷劈过的老树下，时皓盘膝而坐。
古木焦黑的枝干在他头顶交错伸展，新生的枝叶从焦痕缝隙中钻出来，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在他肩头洒落斑驳的银白。
“青帝前辈。”
古木的枝叶无风自动，一阵极轻极缓的沙沙声从树冠深处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树冠中央亮起一团青翠的灵光，光芒并不刺目，温润如玉，将周围数丈映得恍如白昼。
光芒渐渐收敛，一道身影从树干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身量修长，看不清面容，仿佛被一层极淡的青色薄雾笼罩。
长发垂落至足踝，每一缕都泛着极淡的翠色光晕，发梢几乎与草地融为一体。万千青丝无风自动，像春日垂柳被微风拂过的枝条，又像无数根连接天地的丝线。
她的面容温和柔美，带着宛若大地之母的沉稳与祥和。
那双眼睛是清透的浅褐色，清澈见底。她望着时皓，唇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带着长辈特有的包容与温和，又带着一种超脱尘世的淡然。
那是青帝，时木村的祭灵。
“小皓回来了。”
青帝开口，声音清越如山涧溪水，带着一种让人不由自主便想亲近的温润。
她抬手示意时皓在古木下的石凳上坐下，自己也在他对面落座，姿态闲适，像每一次时皓回村时那样。
“这趟出去历练，收获不小。列法境七层了。”
她的目光在时皓身上扫过，微微颔首，“根基扎实，灵力凝而不散。看来这半年又有奇遇。”
时皓在石凳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接青帝的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双手。那双握剑从不发抖的手，此刻十指交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青帝前辈。”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我想问您一件事。”
青帝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望着他，宛若母亲一般看着自己的孩子。
时皓抬起眼帘，将十八年前那个血夜的一切都说出来。
那个被火光映红的夜空，那个将他从背后攥住后颈提起来的手。
刀锋切入胸腔时冰凉刺骨的触感，骨头被活生生剜出...
还有那个在他头顶响起的声音，苍老的，带着赞叹与贪婪的声音。
“果然是至尊仙骨。”
“少爷，老奴这就为您换骨。有了这仙骨，您以后身体便可安然无恙了。”
还有另一道回应的声音，稚嫩的，虚弱的，轻得像一声叹息。
时皓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恨意压下去，继续说。
那天看到的那个衣带上的图案，金线银丝交织，勾连成一只长着翅膀的猛禽，却又身似麒麟。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祁临秦族的族徽。
而前几天，他在行州西南的山谷里遇到了当年那个挖骨的老者，已经将他斩杀。
可他和秦族的仇怨远未结束。
时皓抬起眼，对上青帝的眼眸：
“您知道，临州大陆的秦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