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青玄的过往
青玄看着时晚晚沉重的表情，手掌落在时晚晚肩上，轻轻拍了拍，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沉淀了八千年岁月的沉稳。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尖微凉，隔着衣料传过来的温度，却让她绷紧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松了半分。
“你这副表情，倒像是抚仙阁明天就要塌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和温润，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像在哄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孩子，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
“天塌了，还有我们这些老家伙顶着。你一个刚入刻道境的小弟子，操什么掌教的心。”
“在你上面，还有好几位列法境的长老峰主，有人极境的掌教，还有我这个燃道境的祭灵。”
时晚晚抬起头，对上那双正在枯黄却依旧温润的眼睛。
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开口，青玄已收回手，负手而立，望向主峰之外那片在暮色中起伏的群山。
玄青衣袍在风中轻轻飘动，衣襟上隐隐有藤蔓纹路流转，被暮色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
“我们早已加固了护山大阵，也备好了退路。通往其他大陆的跨域传送阵已经布置妥当，分布在抚仙阁各峰的秘密据点中。”
他侧过身，望着主峰之下，各峰演武场上，正切磋练习的弟子们，眼中一片平和。
“只要你们这些弟子还在，抚仙阁总有一天会重聚。”
他侧过头，重新看向时晚晚，青绿眼眸里漾开一层清浅的笑意。
“你身为抚仙阁的弟子，本就是被我们庇佑的存在，好好成长就够了。”
“抚仙阁经历过三次大劫，无数次磨难，依旧屹立不倒。”
青玄抬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身侧那根最粗的主藤，粗糙的树皮在他指尖下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这一次也一样。”
“一切，都会过去的。”
时晚晚望着他唇边那抹云淡风轻的笑，胸腔里却像被人攥紧了一把碎冰。
以前能挺过去，是因为有云川，有正值巅峰的青玄。
可这一次呢？
她将这些念头尽数压在心底，用力眨了眨眼，将眼底的酸涩逼回去。
再抬起眼帘时，脸上已挂上一个恰到好处的、被安抚到的乖巧笑容，仿佛真的被青玄这番话劝住了。
唇角微微弯起，眉眼舒展，连声音都恢复了几分平日的轻快。
不想让青玄也担忧，他承受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让自己的恐慌，成为压在他肩上的又一根稻草。
“青玄前辈说得对，是我多虑了。”
青玄看着她脸上那个笑，唇角微微弯起，没有说什么。
只是那双青绿眼眸，在她转过身去整理情绪之时，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这丫头，连撒谎都不会。
时晚晚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转移到其他话题上。
山风从崖壁间穿过，将头顶的藤蔓吹得轻轻摇曳，几片泛黄的叶子从枝头脱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青玄，你有没有后悔认识老师？”
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抬起眼，对上青玄那双泛着枯黄色泽的眼眸，目光认真而复杂。
“若他没有将你从上界带到九州，你就不会被下界的环境压制，不用经历这么多次大劫，不用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枯守八千年。
你本可以突破更高的境界，活更久，看更远的风景。
你会恨他吗？”
青玄微微一怔。
随即，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漾开一层极淡的笑意。
没有犹豫迟疑，他开口，声音低缓笃定，每个字都像在青石上刻下的誓言。
“虽死不悔。”
青玄转过身，望向被晚霞染成金红的天空，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将那张精致面容衬得愈发温润柔和。
他的目光越过层叠的群山，落在极远的天际线上，像在看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
“若非遇到云川，我连这八千年也没有。”
“晚晚，你可知道，在遇到云川之前，我是什么模样？”
时晚晚摇了摇头。
青玄没有卖关子，开始讲述一段尘封了八千年的往事。
“那时候我还是一颗种子。”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翻开一本尘封了八千年的旧卷宗，纸张泛黄，墨迹却依旧清晰。
“灵明仙藤在这个世界上只存在一株。上一株陨落后，才会留下种子，等待发芽重生。种子发芽，便是全新的生命，独立的存在，没有前世的记忆。”
“我生长在一大片灵植灵药之中，和那些奇花异草没什么两样。
直到有一天，神智忽然就诞生了，我知道了我是灵明仙藤，我可以修炼，也知道这片园地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世界。”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怀念。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于是我离开了那片郁郁葱葱的园地。”
“可离开之后才发现，除了会跑会飞之外，我什么都不会。没有攻击手段，没有防御能力，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无论曾经的灵明仙藤有多威名赫赫，那时的我，也只是一粒小小的种子。”
他垂下眼帘，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
“离开那片灵土后，我遇到了数不尽的危险。”
“流落到溪水里，鱼群被我的灵气吸引，追着我吞食。藏进山野，被小兽当成草籽啃咬。停在树梢，飞鸟扑上来啄......
为了避开那些危险，我拼命逃，却越走越远，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此后的我，就这样一直随风飘零，不知岁月。”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时晚晚听得出那平淡底下压着的漫长岁月。
那些被追逐、被啄食、在风雨中飘零的日子，那些在黑暗的泥土里蜷缩着等待天亮的夜晚。
“后来有一天，一只蕴灵境的飞鸟追上了我。它的喙已经碰到我的种皮，我以为那就是终点了。”
“是云川发现了我。他一剑斩了那只鸟，让我避免了葬入鸟腹而死。”
“若非遇到他，我连这八千年的寿命都不会有。早在化形之前，就以种子的形态，被飞鸟吞入腹中，连发芽的机会都没有。”
“他救我一命，庇佑我化形长大，我便承诺守护抚仙阁一生。”
时晚晚望着他眼底那抹笑意，胸腔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原来如此强大的青玄，也有过那样窘迫狼狈的过往。而他对云川老师的那句承诺，就这样被他用整整八千年守了下来。
“那后来呢？”时晚晚轻声问，“我离开后，老师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