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回天无力

五十里外的那片天空，已经化成了翠绿与青黑交织的修罗场。

青玄与曜冥的战斗从一开始就毫无保留。

青灰藤蔓如怒龙般拔地而起，遮天蔽日，与灰白灵光在天穹之上疯狂绞杀。

他挥手间万藤齐发，根根藤条裹着暗青色的灵光，无数绿色光团将伪仙包围。

整个天地一片青绿，将整片战场都拖入了他的领域。

可时晚晚能感觉到，那些攻击已经不复三日前，与六头人极境凶兽对战时那般游刃有余，每一道藤蔓的伸展都比过去慢了半拍，每一波攻击都在透支着他本就所剩无几的本源。

伪仙却不同，他正值巅峰，燃道境中期的修为被完全释放。

暗色灵术与灰白道火交替轰出，每一击都惊天动地。

他打得又稳又狠，只要击退藤蔓便步步紧逼，不让青玄有丝毫喘息之机。

青玄且战且退，身姿依旧从容，却数次被震退百丈，周身青灰色的灵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他不再主动进攻，只是护住身后的方向，以藤蔓结阵硬生生拦下伪仙一轮又一轮的猛攻。

两人所过之处，山岳崩塌，江河断流，方圆百里被搅得天翻地覆。

直到曜冥一记暗色骨刺突袭，穿透了青玄的藤海，他身周最后一道护体灵光也碎了。

伪仙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步步紧逼而来，准备摘取道果。

就在此时，青玄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们冥狩殿的人，是不是都这么蠢。”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骤然燃了起来，青灰色的火焰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方圆数里都映成一片刺目的青白。

那些火焰从他每一寸皮肤里涌出来，以不容置疑的速度将他的身体化为一团灼烈到极致的光。

他舍弃了所有防御，将体内残存的最后一缕本源、所有灵血、所有精元，在一瞬间点燃，化作了无与伦比的力量，朝曜冥倾泻而去。

曜冥脸色骤变，想要后退，却发现退路早已被四面升起的藤蔓尽数封死。

青玄不知何时早已布下这最后的困局，那些看似衰败的藤条此刻全部燃烧起来，与他融为一体，将方圆千丈都化作了青灰色的炼狱。

伴随着一声震动天地的巨响，整片夜空被照得恍如白昼，无数青色光点如流星般四散飞落。

光芒散尽后，天地间只余一片焦黑的废墟。

战斗的余波还在空气中震荡，细碎的光点如雨般从空中飘落。

那名伪仙的残躯从空中坠落，还未落地便化作了灰烬。而青玄的身影，也如断翅的飞鸟般，从高空跌落下来。

时晚晚的空间法则催动到极致，身形在虚空中连续闪烁，拼命朝青玄坠落的方向追去。

双脚落地时，时晚晚看到青玄的一刹那，眼泪就涌了下来。

青玄躺在一片凹陷的焦土中央。

整个人狼狈不堪，凄惨无比，青灰色的藤蔓纹路全部暗淡下去，长发散落在碎裂的地面上，像一摊失去了光泽的枯草。

他闭着眼，脸色青灰，呼吸浅得几不可闻。

时晚晚跪倒在他身旁，双手颤抖着悬在他上方，不敢碰他，怕一碰他就碎了。

时晚晚的双膝砸进了泥土里。

“青玄……”

她唤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没有回应，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存在了。

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胸膛，灵力涌入他的体内，可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正在急速地冷下去，生机在迅速流逝。

时晚晚猛地收手，十指翻飞，结出了一个极古老、极繁复的法印。

她催动起回天术的完整奥义，时间法则的道韵在她身周流转不息，将空气都搅起了细密的波纹。

“斗转星移，回天有力！”

回天术的符印在她掌心一圈圈扩散开来，金色的光芒如丝线般缠绕而出，没入青玄的胸膛。

她的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灵力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她的声音在发抖，念出的每一个音节都像在胸腔里凿出一个个血淋淋的洞。

“青玄，快醒过来。你说要守着抚仙阁，抚仙阁还没有真的安全，你怎么能睡……”

时间法则从她体内涌出，淡金色的纹路在她周身铺展开来，像一层薄薄的轻纱，缓缓笼罩在青玄身上。

无数光点从虚空中浮现，温润如琥珀，一粒一粒落在青玄的胸口、指尖、眉心，像要把他从那条不归路上拉回来。

光点越聚越多，时晚晚的额角汗珠滚滚而下，她的嘴唇发白，浑身都在发抖，却拼命维持着术式的运转。

直到最后一缕光点没入青玄心口，时间之力如潮水般散去。

时晚晚的灵力彻底枯竭，双手垂落在身侧，整个人脱力地跪坐在地上。

青玄的睫毛颤了颤。

仅此而已。

那些光点融进他的身体，便像露水没入干涸的河床，再多的生机也填不满那具已经走到尽头的躯壳。

回天术能回溯伤势，能唤醒濒死之人，却无法扭转一个人寿元耗尽的终点。

“为什么……”

时晚晚的眼泪砸下来，滴在青玄的手背上，“为什么没有用……回天术不是能回溯逆转，只要有一口气都能复活重生吗？”

青玄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

时晚晚猛地扑上去，满眼希冀地望着他：“青玄！你醒了……”

那双眼睛已经不再是翠绿色了，只剩下一片极淡的、灰蒙蒙的青色，像枯萎的青苔，像死去的湖。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没用的……我并非受伤，是……寿元尽了，回天术的回溯治疗效果对我无用。”

时晚晚的眼泪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地砸在他衣襟上。

她拼命摇头，手指抓着他冰凉的手腕，不肯松手：

“一定还有办法的，青玄，你撑住，我们再想想办法……”

青玄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说：“带……带我回抚仙阁。”

时晚晚颤抖着扶住他的肩背，小心翼翼地将青玄从地面上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

他的身体轻得吓人，像一根即将燃尽的枯木。

起身时，青玄却没有丝毫力气，差点滑下去，时晚晚连忙抱紧他，半扶半揽，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另一只手环过他的腰，几乎是将他整个人都托在身上。

她不敢带着青玄空间穿梭，害怕他此时的身体，连一丝一毫的空间之力都无法承受。

她只能凝聚出一层避风结界护住二人，以混沌灵翼裹挟着两人，飞速朝抚仙阁飞去。

风从耳畔掠过，青玄的呼吸浅得几乎无法感知，时晚晚一边飞一边看着他的侧脸，眼泪不断被风吹散。

“青玄你撑住……我们马上就到了，你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