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说给月亮听的话
混沌开天斩!
在这片混沌领域之中,这一剑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加持。
剑光划过虚空时,越来越多的混沌气裹挟而来,层层叠叠地缠绕上去,让那道剑芒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变宽、变长、变沉。
等它斩到伪仙面前时,已经大得遮蔽了半边夜空。
这一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能,直直斩过伪仙那庞大的本体。
灰白色的花瓣在剑光中片片碎裂,藤蔓寸寸瓦解,符文发出最后一声凄厉的哀鸣。
伪仙那双由符文凝成的眼状花盘齐齐瞪大,里面倒映着越来越近的灰芒,她的喉咙里挤出一道几乎不似人声的嘶吼。
“下界蝼蚁……怎么可能……”
灰色的光芒炸裂开来。
那具庞大到遮蔽了半边天空的花体,在剑光与混沌之气的绞杀下支离破碎,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再被领域中弥漫的灰雾吞没,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她的一切道果、灵体、残存的神魂,全都在这片领域中瓦解,化作了最原始的混沌灵力与法则碎片,如倦鸟归林般朝着时晚晚的方向涌去,缓缓没入她的身体。
那些力量太庞大了,远超时晚晚如今能够承载的极限,只能被归元珠暂时封存,等待日后慢慢炼化。
战斗结束了。
月光重新从云层中漏下来,洒落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上。
时晚晚的手指颤了一下,随后整个人像断了线的傀儡,朝后倒去。
混沌领域在最后一刻化作一道灰光,收回她的体内,快而无声,像从未来过。
时皓从侧面踉跄着扑了过来,双膝在碎石上磕得生疼,却还是赶在她倒地之前伸出了手臂,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他自己也没剩多少力气了,抱着她时两条胳膊都在发抖,身体晃了一下,才勉强靠在一块尚且完好的巨石旁坐了下去。
月光安静地落在他们身上,将两个浑身浴血、狼狈到极致的人,照出几分微弱的暖意。
时皓低下头,怀中的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被风干的血液黏在了一起,连呼吸都浅得几乎听不见。
他抖着手探上她的腕脉,神识小心翼翼地没入她的身体。片刻后,那张紧绷了太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的伤势很重,经脉与识海都因为过度催动法则而受损,丹田也几乎枯竭。
可在混沌领域回归之后,她的灵体正在缓缓自行修复,不再有性命之危。
时皓靠在巨石上,把她往怀里紧了紧,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不至于滑下去。
直到此时,他这才敢把心放回胸腔里,可那根紧紧绷了太久的弦猛地松开,眼眶竟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
他环顾四周。
山门残破,却已不再有喊杀声。
抚仙阁的人早已经走干净了,传送阵最后一波灵光消散后,这片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们都还活着,一切都朝着好的结果发展。
月光圣洁而安静,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像在替他们披上一层干净的白衣。
时皓低下头,目光落在时晚晚的眉眼间。
他想起她方才面对伪仙时的决绝,想起了她精妙无双的法则辅助与时空法则操控,
她的神识闯进自己的神魂时,那无比亲密交融的触动。
还有她最后孤注一掷,以刻道境之身朝燃道境展示的碾压性的领域之力。
没有她,自己会怎样?
时皓闭上眼,在心里将这个念头碾了一遍。
答案清晰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会死在这里,会成为那老妇花盘下的养料。
抚仙阁那三百多个没来得及撤离的弟子,也会在伪仙的灵术下一片倒下。
他自以为的牺牲,最终也许什么都换不回来。
可他没有死。
她留了下来,用她的方式告诉他,牺牲是最不划算的活法。真正重要的,是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时皓睁开眼,眼眶有些发红。
他抬起手,极轻地拨开时晚晚额前被血黏住的几缕碎发,指腹蹭过她的眉心,动作慢得像怕惊扰一场梦。
那些他曾经用来将她推远的刀,那些“滚开”“我根本不喜欢你”之类的混账话,此刻全都堵在胸口,化成了比伤口更难受的钝痛。
他想起在每个同行的日子里,她仰着头看他的眼神,她每次唤他“皓哥哥”,尾音总是轻轻翘着,像故意撩他,又像无意识地撒娇。
他一直在逃。
害怕命运会伤害她,害怕自己护不住她,害怕那些藏在暗处的仇敌顺着他的踪迹摸到她身边。
于是他把最恶毒的话先说出来,想用刀把她逼走。
他以为这样对她最好,以为自己一个人扛下所有就好。
可她每一次都回来了。
每一次被推开,她哭过之后擦干眼泪,又站到了他身边。
“晚晚。”
时皓轻声唤她,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习惯的郑重和温柔。
他望着她沉睡的侧脸,眼眶烫得厉害,喉头上下滚了一下,像要把什么压了太久的东西从最深处翻出来。
他慢慢低下头。
嘴唇极轻地碰了碰她微凉的额头,一触即分。
那个触碰轻柔得像风拂过水面,又郑重得像在完成某个等待了太久的仪式。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未曾出口的拒绝、所有背负了多年的沉重,都在这极轻极短的一触中,化作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等这次过后,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们都平平安安的……”
时皓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月光落在草叶上。
“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笑了。
笑得有点苦,又有点释然。
他专门挑她昏迷的时候说这些,明知道她不会回应。
他怕她醒着,怕她听见,怕她那双清亮亮的眼睛看过来,他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还剩一个伪仙就在下界,连他自己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能活下来,何必给他承诺?
月光如洗,四下寂静。
时皓没有看见,怀中人放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远处,抚仙阁山门的方向,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朝这边拼命飞来。
时皓眯起眼,看清了那是银琅。
它竟然没走,从传送阵前折返了回来,正朝着他们这边全力飞驰。
时皓惊喜地抬起手朝它挥了挥,声音沙哑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银琅!正好,过来带我们离开这里!我没力气了,你该提醒晚晚减一下肥了!”
银琅落下的风里带着焦土与雷光的气息,听到时皓的话后,两眼几乎要控制不住的翻个白眼。
好你个时皓,竟然说晚晚胖,等她醒了,一定在她面前告你一状!
银琅展开双翼,银白雷光在翅尖亮起,带着两人离地而起,朝西南方向飞去。
风声在耳边呜呜地响。
月光落下来,给整片大地铺上一层轻纱般的银白。群山在脚下起伏,焦土与残垣渐渐被甩在身后。
时皓望着前方那片逐渐清晰的林海,心口是从未有过的宁静。
他没有注意到,怀中的人不知何时,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像一只从沉睡中慢慢苏醒的蝴蝶,在月光下抖了抖翅膀。
他以为那句话只有月亮听到了,却不知也有人听在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