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解开误解
时晚晚醒来的时候,天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粗糙的青石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痕。
身下铺着厚厚的兽皮褥子,柔软而温暖,鼻尖萦绕着晒干的灵草,与陈年木料混合的清香。
窗外有风穿过树叶,沙沙的声响像谁在轻轻翻动书页。
活着的感觉,如此美好!
时晚晚盯着屋顶那根横梁看了几息,才缓缓意识到这是哪里。
这是...时木村?
星海秘境结束后,她第一次随他回来时,住的就是这间屋子。
墙上还挂着那串已经枯萎的驱虫草,角落里的木柜,桌椅陈设依旧,连窗台上那道被银琅当年用尾巴抽出来的裂痕都还在。
时晚晚下意识内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体内的灵力充沛得让她有些意外。
周身经脉通透,血肉凝实,像是被什么极为纯粹的力量滋养过,从上到下都焕然一新。
十二道混沌紫府缓缓旋转,刻道境三层的修为已彻底稳固,甚至隐隐有向四层精进的势头。
唯独识海深处,还残留着一阵阵闷痛,俗称脑仁疼。
那是过度催动混沌领域,将神魂与灵力,法则之力同时压榨到极限后,留下的后遗症。
她苦笑了一下,终究是第一次用,经验太浅,什么都不知道,全靠不要命地往里填。
如今能好端端醒过来,已经要感谢归元珠和太初紫气护住了她的识海。
时晚晚坐起身,身上盖着的兽皮被褥滑下去一截,露出下面干净柔软的布衣。
她愣了一下,不知是谁帮她换的。
她原先穿在身上的那套法衣,正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之前连清洁符文都罢工的血污,已经干干净净,被人清洗过。
只是上面的破损程度太严重,已经彻底报废。
时晚晚又从储物空间里重新拿了一套法衣出来,挨个换上。
值得一说的是,托时皓之前送的那套头饰法器的福,经过连番大战,时晚晚的发型竟然丝毫未乱!
银琅就趴在床榻下方的兽皮毯上,银白色的皮毛缩成小小一团。
听到动静,它猛地抬起头,琉璃色的圆瞳里还蓄着半睡半醒的水光,下一瞬便炸开成了满眼的狂喜。
一道银白色的影子从床下猛地蹿起,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径直扑进她怀里。
时晚晚被撞得朝后仰了仰,下意识抬手接住,入手是满把温热柔软的皮毛。
“晚晚,你终于醒了,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吓死了...呜呜呜...”
“好了好了。”
时晚晚鼻子一酸,低头把脸埋进它银白色的皮毛里,重重蹭了两下。
“好了好了,我没事了。别哭,神兽后裔不能哭,丢份。”
“我才没哭!谁哭了!”
银琅把脸埋进她颈窝里,喉咙里断断续续地滚出呼噜声,哭的不行,一直在数落她,为什么每次都要把自己弄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木门被轻轻推开。
时晚晚抬头,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端着陶碗走进来。
白发苍苍,脸上沟壑纵横,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却稳当,身着兽皮混粗布衣袍,面容慈祥。
是时木村的老村长。
他看见时晚晚睁着眼坐在床榻上,先是愣了愣,随即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眼角的皱纹里蓄满了笑意,捧着碗的手都抖了一下,险些将碗中药汁洒出来。
“丫头,可算醒了!”
时晚晚见到这张脸,觉得异常亲切,正要下床,被老村长三步并作两步上来按住。
他把她按回床沿,将那只还冒着热气的陶碗塞进她手里,声音里满是心疼:
“别动别动,先把药喝了,把身体养好。”
时晚晚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
药汤极苦,苦得她眉头都拧了起来,可入喉之后却化作一股温热的力量。
缓缓抚过识海中那道隐痛,像一只温和的手,替她将最后那点不适也仔细地按了下去。
老村长弓着腰在床边那张矮凳上坐下。
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从她恢复了几分红润的脸上,挪到银琅身上,眼里透着慈爱:
“你家小猫守了你三天,寸步没离,每次送药来,都是银琅帮你输入的药力精华,老头子没用,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一旁转悠。”
银琅从时晚晚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看着老村长,尾巴在褥子上轻轻拍了两下,算作回应。
时晚晚伸手环住它的颈子,不断轻柔的抚摸,银琅真乃绝世好猫。
她忽然想起什么,“爷爷,我身上的衣服...”
“丫头,你这身衣裳是村里是二婶子帮忙换的。你原先那身法衣实在碎得不成样子,婶子说扔了可惜,等你好了自己看看能不能修。”
老村长絮絮叨叨,语气自然,像家中长辈数落晚归的孩子,可说着说着,声音便低了下去,
“你们俩被银琅送回来时,那模样可吓人。小皓抱着你,两个人都跟从血里捞出来似的……”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枯瘦的手指在膝上搓了两下,嗓子里像卡了什么东西。
“小皓虽然以前每次回来,身上都会带伤,我都看在眼里,可也没见过那样惨的样子。”
说着他又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
“幸好青帝大人离开前,留下来一些生命精华,配上小皓往日往村里带的那些珍稀灵植,总算把你俩治好了。”
时晚晚的手顿了一下。
青帝!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股驱散她体内暗伤、温暖她经脉与识海的力量,浩瀚而古老、带着草木生命气息。
原来是青帝留下的生命精华!
只是,青帝离开了是怎么一回事?时晚晚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青帝大人……离开了吗?”
老村长点头,眼中浮起一层深重的哀色。他慢慢将半个月来发生的事一件件讲给时晚晚听。
原来早在半个月前,伪仙便已降临时国。
那一日天穹裂开,皇都上空出现了一尊燃道境的伪仙,扬言要将城中列法境以上的修士尽数收割炼化。
彼时时皇早已失踪,宗室子弟散落各方,皇都没有人极境强者,群龙无首,偌大一个时国,竟无一人能挡在那伪仙面前。
时皓赶回去了。
他以皇室宗亲血脉,修为最高者的身份临危受命,迎战伪仙,最终以龙脉皇气加身,强行镇压了对方。
也正是在那一战中,他吞服破境丹药,临时突破到了人极境。
所以后来她见到的时皓,才会突破了人极境,气息虚浮不稳,浑身是伤。
战后他返回时木村疗伤,伤还没好彻底,又有两名伪仙降临时木村。
祭灵青帝为了保护时木村,显露了强大力量灭掉了伪仙,然后离开此界。
再后来,时皓准备赶赴抚仙阁,第四尊伪仙又至,他独自迎战伪仙,最后活了下来,又马不停蹄去了抚仙阁。
时晚晚安静地听着,药碗里升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睛。
她想起那一夜,他赶回抚仙阁时满身的伤痕,自己当时满心满眼的悲恸,甚至没有认真看过他一眼。
她甚至在他赶到抚仙阁时,用那样冰冷的话刺他,说“你来晚了,现在回来有什么意义?”
可他那时候,自己都孤立无援,分身乏力。
一个接一个的伪仙,一场接一场的死战,青帝离去,父母亲人不在,皇都重担,时国千万子民的性命,全部压在他一个人肩上。
而她却一无所知,把满腹委屈和怨怼,朝着一个身上千疮百孔,还拼命向她奔来的人身上发出来。
昏迷时听到的那句话,忽然从识海深处浮上来,和着当时时皓贴在她耳畔时那点温热的呼吸,一道一道地在胸腔里回响。
“等这次过后,如果我活下来了,我们都平平安安的……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那时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月光落在草叶上,还带着血与尘的味道。
她其实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只是那会儿意识太沉,眼皮太重,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便由着那句话落进识海深处,和那晚的月光一起沉了下去。
如今再想起来,她只觉得鼻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