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凡尘蝼蚁,杀便杀了
“住手!”
一道声音灌注着雄浑到极点的灵力,像一道闷雷滚过整片天穹,将皇都的喧哗都压了下去。
众人抬头望去。
一只银白色的虎形巨兽破开灰沉的云层,如一道银白的闪电自南而来。
那巨兽背生双翼,翼展足有十余丈,翅尖雷光霍霍,每一次振翅都带起无数细碎的电弧劈啪作响。
它四爪踏风而来,银白皮毛在昏暗中熠熠生辉,像一轮被贬落到凡间的月亮。
巨兽背上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
前方的少年丰神俊朗,金白劲装猎猎翻卷,弑仙剑斜挎腰间。长发以银冠束起,额前几缕碎发被天风吹得飞扬。
他眉目如画,灿若星辰的眼眸中燃烧着凛冽的光,周身气息沉若山岳,像是这片天地间最挺拔的一棵松,硬生生在灭世的阴云下撑出了一片天。
后方的少女青白法衣如月华般素净,长发以流云髻高高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畔,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她生得极美,美得不似凡俗,银紫色的眼瞳清亮如玉,望着下方的凡人,眼中似有悲悯,面目柔美,周身气质却极为锋利,恍若神女。
二人一兽,破云而来,挡在了皇都上空,也挡在了那片即将倾泻的黑色火焰之前。
时国皇都的百姓们仰着头,泪眼模糊地望着天上那两道身影。
有孩子从母亲怀中探出头,小声问:“那是来救我们的人吗?”
没有人回答,全都眼神炽热的看着天空。
——
银琅破开云层时,时晚晚先闻见了风里的味道。
浓烈的焦臭混着血腥,从皇都方向漫过来,像有人将整片天空浸入了腐臭的油脂。
她伏在银琅背上,发丝被高空气流卷得向后翻飞,太初紫气已先一步铺展出去,然后她的呼吸猛然顿住。
她曾在星海秘境里见过尸山血海,见过白骨花海吞噬修士的惨状,
也曾忘记穿越八千年前,见到伪仙炼人丹的场景,她以为,那便是这世间极致的残酷了。
可眼前这一切,将她对“残酷”二字的全部认知都碾碎了。
焦黑的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两旁的房屋已辨不出原貌,只剩一截截塌陷的焦墙和散落满地的碎瓦。
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焦糊的气味,浓得化不开,每吸一口都像在吞炭。
地面烫得惊人,热气从砖缝间蒸腾而上,将远处的景象扭曲成一片晃动的虚影。
时晚晚看见一具母亲的尸身,脊背弓成一个完整的半圆,双臂死死环在胸前,身下护着一个瘦小的孩子。
那孩子的小手还攥着母亲的衣襟,指尖已经炭化,稍一碰触便会碎成粉末。
母女二人都保持着生前的姿态,像两尊被烈火瞬间定格的泥像。
她偏过头,胃里翻涌得厉害,喉间泛起一阵酸苦。
可她咬紧了牙关,用灵力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时皓站在她身前半步处,金白劲装被热风鼓动,衣摆轻轻翻卷。
他的下颌绷得死紧,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像两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玄鸩!”
他的声音像一道炸雷劈开天幕,裹挟着人极境巅峰的威压朝四面八方碾压过去,将那些仍未散尽的黑色火星震得四散飞溅。
“你说一个时辰后动手!如今不到半个时辰,你便屠了外城十里!
修仙者言出必践,你的承诺,就这般轻贱吗!”
玄鸩悬在高空,暗金竖瞳从深陷的眼窝中转动,目光慢悠悠地落在时皓身上,像在打量一件终于送到面前的货物。
他闻言只是嗤笑了一声,不甚在意:
“不过凡尘蝼蚁,杀便杀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无数根细针同时刮过琉璃,刺得人耳膜生疼,透着令人心惊的冷漠。
唇角浮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暗金色瞳里没有半分温度:
“本仙还道你不敢来了。你既来了,倒是有几分骨气。”
时皓握剑的手在发抖。
那是愤怒到了极致之后,身体无法控制的战栗。
他的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蜿蜒到袖口以上,弑仙剑在剑鞘中发出细微的嗡鸣。
玄鸩轻蔑一笑,缓缓抬起右手,指间捏着一片漆黑的羽毛。
那羽毛通体漆黑,边缘泛着暗金色的纹路,尾端燃着一簇黑色的火焰。
火焰极缓极慢地烧灼着羽片,灰烬无声地往下掉,在半空中便散作细碎的黑点。
时晚晚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根羽毛。太初紫气从她眉心涌出,与她的视力重合。
玄鸩手中那根羽毛有问题!
时间流逝,整片羽毛已有一半化作了灰白色的烬灰,边缘处正不断剥落细小的碎屑,像一根正在倒计时的香。
无数条灰黑色的虚线从羽毛尾部延伸向高空,每一根虚线的末端,都连着一团悬停的黑色火焰。
那些火焰密密麻麻地铺展在天穹之上,将整座皇都笼罩在一张死亡的罗网之中。
虚线正在变细,像被火焰一点点蚕食。每燃烧一分,那根连接便脆弱一分。
若那些虚线全部燃尽,天空中的每一团火焰都会同时坠落。
她猛地抬头,传音送入时皓耳中。
“那根羽毛是个引子。它连着头顶所有的黑焰,烧尽之后,整个皇都都会被火海淹没。我们只剩下它燃尽之前的时间。”
时皓的瞳孔骤缩。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拔剑的冲动。他抬起头,迎上玄鸩那双冰冷的金瞳,声音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来:
“你要怎样才肯停手?”
时皓的声音沉了下去,目光如刀,“你要杀的人是我。放了这些不相干的人,我留在这里和你做个了结。”
玄鸩的眼底终于浮现出几分兴味。
他缓缓抬起下巴,将那根燃烧的羽毛在指间转了一圈,语气淡然得像在说一桩早已谈好的买卖:
“第一,交出鲲鹏秘法与原始灵晶。”
“第二,剥开你的胸口,让本仙看看至尊骨上的符文全貌。”
“第三,自缚灵力,随本仙回太古仙宗,做少宗主的战仆。生生世世,不得违逆。”
他说完,指间羽毛轻轻一抖,几点黑灰随风落下。
“三个条件,你若都应了,本仙可放过时国。若不应……”
他的目光扫过脚下那座笼罩在黑幕中的古城,轻飘飘地补了一句:“本仙便让整个时国,给你陪葬。”
时皓的怒火反而在听完这三个条件之后冷了下来。
他握着剑,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像一团冰裹在刀尖上,每一丝笑意都泛着凛冽的寒光。
“让我做战仆?老乌鸦,你是不是给你家那位少宗主每天端洗脚水,喝多了洗脚水脑子糊涂了?”
他的声音不小,灌着灵力,清清楚楚地传出去,连黑幕边缘一些正在发颤的修士都愣了愣,抬头望来。
“你太古仙宗的人,从上到下,小的抢不过,老的就跑来拿一城人性命要挟。
我时皓见过的下三滥不少,像你们这么整齐划一的,还真是头一份。”
玄鸩的面色终于沉了下来,眼中那点戏谑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杀意。
他手中黑羽垂在身侧,焰尾在风中拉出一条细长的灰线。
身后的黑幕开始加速旋转,无数火焰齐刷刷地转过来,像数百只同时睁开的眼睛。
“冥顽不灵。”
他的声音从高空落下来,每个字都像裹着灰烬。
时晚晚在玄鸩和时皓对话时,便已悄无声息地从银琅背上跃下,混沌灵翼收拢,身形借着黑幕投下的阴影贴着废墟滑行。
几个起落便落进百丈外一堵半塌的城墙后方。她蹲下的瞬间,周身气息便如烛火入水,无声敛尽。
“别闹。”她的神识在珠内响起,声音轻而决绝,“这一战不是你能插手的。好好待着。”
银琅跟在时晚晚身边,她不等银琅反应过来,就把它塞进了归元珠内空间。
银琅只来得及在意识中骂了一句“你又这样”,便被那片空间吞没。
时晚晚没有理会它的怨气。
她十指翻飞,淡金色的法则丝线已从指尖倾泻而出,悄无声息地跨越数百丈,没入时皓的后背。
她知道这一战的对手远超以往任何一人,生死未知,若是她有个万一,归元珠会自行离开,给银琅一条生路。
玄鸩动了。
他右手猛然探出,五指如鹰爪般张开,掌心那根燃烧的羽毛悬浮着升上半空,与头顶千万道黑色虚线同时亮起。
“本来见你天赋尚佳,想留你一命,可你偏偏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的身形如一道黑色的利箭般俯冲而下,七道冠羽上的道火轰然暴涨,将整片天穹都映成了暗红色的修罗场。
时皓提剑迎上,一步踏碎脚下残存的石阶。
黑色道火倾泻而下,与暗金剑芒撞在一起,天地间炸开一道刺目的光环。
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横扫,将外围的残墙与焦木彻底掀飞,卷起的灰烬如黑雪般漫天飞舞。
大战,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