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蝼蚁也可弑仙

黑焰手掌撕裂虚空而至，时晚晚的瞳孔里倒映着那只越放越大的利爪。

暗金色的瞳光从高处落下，将她的身形钉在焦土上，像两枚烧红的铁钉穿过她的影子。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下来，她浑身冷透。

可就在那极冷的深处，反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明浮了上来。

她不再看那只手，也不再听风声。她将意识沉入丹田，沉入那十二口混沌紫府最底处。

灰白色的火从她体内烧起来。

不是灵术，是她把经脉里残存的灵力、归元珠中翻涌的混沌气、识海深处仅剩的神识之力，全部压进了那十二口紫府里。

火焰从紫府中倒灌而出，烧进每一条经脉，烧进每一寸血肉。

那种痛像有千万只蚂蚁钻进骨头缝里啃噬，她的眼、耳、鼻、口同时渗出血丝，银紫色的瞳孔却亮得惊人，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眼睛里挣脱出来。

“紫霄蕴灵！”

二十丈的法相从她体内拔地而起。

灰白广袖在硝烟里展开，层层叠叠的法则纹路像涟漪般自裙摆向外扩散。

法相的面容与她有九分相似，眉宇间却多出一股俯瞰尘世的凛然。

它抬起眼，银紫色的眸光穿过重重黑焰，落在玄鸩身后那尊漆黑的玄鸟法相上。

混沌领域在同一瞬铺开。

灰雾从时晚晚脚下涌出，贴着地面朝四面八方漫去，将方圆百丈都拖进那片没有天地的混沌之中。

玄鸟法相一头撞入领域，双翼上那层燃烧的符文立刻暗了下去。

灰气像活的，顺着羽翼的脉络攀爬而上，啃噬符文与符文之间的连接，将那些密不透风的黑色火焰一点一点撕开。

紫霄蕴灵抬起手掌，迎上玄鸟。

两尊法相撞在一起。

那一刻，天地失了声，一片极致的、令人耳鸣的寂静，像整片天空都被那一次对撞抽空了。

时晚晚听见了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很清脆，像冬日冰面下的第一道裂痕。

玄鸟的冲击透过法相传来，如万斤巨锤砸在她胸口，一口血从她喉咙里涌出来，混着碎裂的内脏残片。

混沌领域在压力下崩开，紫霄蕴灵满身裂纹，像一件摔到极致的瓷，从指间一点点碎下去。

玄鸟法相同时发出凄厉的唳鸣。

灰雾缠上了它的咽喉，那些黑色火焰被啃噬殆尽，两尊法相几乎同时消散在夜空里。

时晚晚倒飞出去，身体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撞碎了身后半堵残墙，又滚出数丈远才停下。

她仰面躺在碎石堆里，嘴角不断有血涌出来，胸腔里像塌了一块，每吸一口气都带着潮湿的、碎裂的响动。

归元珠里，银琅正疯了般撞击着空间壁。一下，又一下，那声音从珠内传来，像隔着深水敲一面鼓。

它声嘶力竭地喊她的名字，喉咙都劈了。

时晚晚想应一声，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晚晚——！”

时皓的嘶吼从远处劈过来。

那声音像一柄烧红的刀，扎进她混沌的意识里。她想抬头，脖子却像被灌了铅。

透过被血糊住的视线，她看见一道金白身影正朝她狂奔。

他跑得极快，快到脚下碎石都被带飞起来。可那身影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离她百丈远的地方，背对着她，面向玄鸩。

时皓没有再看她。

他整个人都在抖，从肩到腿，连衣摆都在颤。

额角青筋根根鼓起，牙关咬得太紧，血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焦土上。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岩浆搅在一起，多看一眼都怕被灼伤。

“玄鸩。”

他吐出这两个字，像把嘴里的骨头嚼碎了，再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缓缓按向虚空。

大地忽然震动起来。

那震动不是从地面传来的，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

时国境内，山川地脉同时嗡鸣，像一条沉睡了千年的巨龙被从梦中唤醒。

金色的气流从大地的裂缝中喷涌而出，穿过原野，跨过河流，沿着焦黑的荒原向时皓汇聚。

一道接一道，没入他的胸膛、肩背、四肢。

他的头发被气流吹得向上扬起，周身像燃起了一层金色的火。

龙气在他体表凝成光甲。他的影子和脚下的荒原一起在颤，地上的碎石被震得离地寸许，又猛地落下。

玄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指尖一翻，想要再凝一道灵术。然而已经迟了。

时皓踏碎地面，整个人如流星般朝他撞去。

弑仙剑出鞘，人皇龙气灌入剑身，暗金符文与金色龙气绞在一处，剑锋亮得刺目，像从天上扯下了一道真正的日光。

玄鸩身后的玄鸟法相重新凝聚，鸟喙张开，那团黑光疯狂旋转，迎着时皓啄来。

剑与喙撞在一起。

“铛——！”

声浪像海啸一样朝四方炸开，荒原上掀起数十丈高的土浪。

两人脚下炸出一个直径数十丈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还在冒着焦烟。

弑仙剑身上裂开一道细纹，那纹路迅速蔓延，转瞬间整柄剑在金光与黑焰的绞杀中寸寸碎裂。

碎片四溅。

时皓的拳已经穿过了剑的残影，穿过玄鸟法相崩散的缝隙，狠狠砸在玄鸩脸上。

龙气在拳锋上炸开。玄鸩护体灵光裂了一道口子，整个人斜飞出去，口鼻渗血，暗金竖瞳里第一次露出惊怒。

他重新在百丈外稳住身形，还未开口，时皓已经又到了他面前。

鲲鹏灵术展开，青金羽翼如两柄天刀交错斩落。

雷泽灵术倾泻而下，暗紫雷霆如暴雨般劈头砸下。

力之法则在拳锋上凝成实体符文，每一拳都像要把天砸穿。

时皓把所有的底牌全掀了，打得毫无保留，像根本不在乎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今晚。

可玄鸩到底是燃道境巅峰。

他退了数十丈，挨了数拳，半边衣袍被雷霆烧得焦黑，身上添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却没有被真正击倒。

他站定时，杀气反而更重了，暗金瞳仁里像烧着一潭沸了太久的水。

“小畜生，本仙玩够了。”

他双手结印，头顶虚空中裂开一道漆黑的缝隙。

一尊青铜色的古钟虚影自裂缝中缓缓浮出，钟身刻满暗红仙纹，散发出镇灭万物的厚重威压。

仙钟当空罩下，万钧之力压得整片荒原都朝下一沉。

时皓抬起头，望着那尊遮天蔽日的钟。

他知道，这一击躲不过，也挡不住了。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不像将死之人。嘴角带着血，眼里映着金光与黑焰，像绝境里最后一朵花，开得放诞，开得滚烫。

他看了一眼天穹上那根黑羽，火焰已烧到了羽尾，灰烬簌簌落下。

没有时间了。

他又侧过头，朝时晚晚跌落的废墟望了一眼。

隔着断墙与烟尘，他看不见她。可他知道她一定在看。那个傻丫头，一定又在心里骂他了。

“对不起了，晚晚。下辈子……”

他没有说完。

他猛抬头，笑得更加张狂，像一簇扑向太阳的野火。

“老乌鸦，不是想看我的仙骨吗？现在就给你看！”

他双臂一振，周身紫府光环齐齐浮现。所有光环在同一刻燃烧起来，化作纯金色的烈焰，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刺进自己的胸膛。

那声音钝而闷，像有什么东西被他自己生生掰断了。

一块通体金白的骨从他胸前缓缓浮出，上面密密麻麻刻满符文。每一道都在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亮，到最后，整块骨都在剧烈震颤。

时皓以身为祭，以骨为引，将血肉、灵力、神魂、气运，尽数点燃。

“蝼蚁——也可弑仙！”

他化作一轮金色的太阳，朝玄鸩撞去。

仙钟虚影轰然碎裂。

黑焰被金光吞没。

玄鸩那张枯瘦的老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恐惧。他拼命后退，可那轮太阳已经追上了他。

“不——！”

光芒吞没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