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考核二
时晚晚看着她。
周若云当她默认了,叽叽喳喳开始讲:
“天罡宗四极殿,昨天那四个殿主你都看到了吧?
紫薇殿主司徒炎,列法境后期,听说脾气最爆,得罪他的人都被他揍过;
长生殿主华阳子,看着笑眯眯的,其实城府最深;
青华殿主苏云裳,炼丹阵法一绝,很多长老都求她办事;
太极殿主叶青璇,最年轻,也最冷,据说从不跟人多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继续道:
“四极殿各有侧重。
紫薇殿主杀伐,收的都是战斗狂人,打架最猛;
长生殿主功法传承,适合那些想安安稳稳修炼的;
青华殿炼丹布阵,适合有这方面天赋的;
太极殿符箓禁制,最适合那些喜欢研究技巧的。”
“我打听过了,像咱们这样刚入门的,先不分殿,统一在外门修炼一年。一年后根据表现和意愿,再分到四殿。”
时晚晚点了点头。
周若云又道:
“对了,我听说这一轮测试,散修这边能留下来的,基本都二十岁左右,锻脉境后期巅峰。像你这样十二岁的……”
她上下打量着时晚晚,啧啧两声:“整个丙区不超过十个。”
“世家子那边呢?”时晚晚问。
周若云撇嘴:“那边多啊。十四五岁锻脉境巅峰的,一抓一大把。十一二岁就锻脉境巅峰的,也有好几个。”
她说着,忽然压低声音:“我刚才排队时听说,今年有几个妖孽级别的。”
“多妖孽?”
“十三岁,藏虚境一层,灵力属性五,肉身力量十万斤。”
时晚晚眼神微动。
十三岁,藏虚境。
这是真正的天才。
周若云继续道:
“而且还不止人族。各族生灵都有来参加测试的,他们的标配,锻脉境八层起步,肉身力量全都在八万斤以上。
那些纯血生灵更恐怖,藏虚境起步,肉身力量……”
她比了个手势:“听说有十二万斤的。”
时晚晚沉默。
十二万斤。
那是人族天才一辈子都到达不了的极限,
而那些纯血生灵,自然生长都能达到。
她抬头望向远处那些测试台。台上,各族生灵正在排队测试。有的生着兽耳,有的拖着尾巴,有的瞳孔是竖瞳。
他们的气息确实比同境界的人族凝实得多。
这世道,何其不公。
时晚晚心里掠过这个念头。
外族生灵天生就有血脉之力,天生肉身强大,天生寿命漫长。
他们不需要像人族这样,辛辛苦苦锻体、铭文、开辟紫府,就能拥有远超同阶的战力。
人族呢?
什么优势都没有。
寿命短,肉身弱,没有天赋神通,没有血脉传承。只能靠一代代摸索,用智慧和毅力,在这残酷的修真界里,挣扎出一条路。
可偏偏是这样的人族,占据了行州。
也偏偏是这样的人族,走到了今天。
时晚晚收回目光,面色不变。
正想着,前面的人动了。
轮到她们了。
---
测试台很简单。
一张石桌,桌上一块巴掌大小的透明晶石——测灵玉。旁边立着一根三丈高的石柱,石柱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刻度——那是测力柱。
负责测试的是一个中年男修,藏虚境后期,穿着长老服饰。他坐在石桌后面,头也不抬:“牌子。”
周若云递过木牌。
长老接过,在一个簿册上登记,然后指了指测灵玉:“手放上去,全力催动灵力。”
周若云把手按在测灵玉上。
晶石亮起。
红、黄、绿,三色光芒交织,持续了三息。
长老看了一眼:“火土木三属性。下一个,测力柱。”
周若云走到测力柱前,深吸一口气,一拳轰出!
“砰!”
石柱上的刻度飞速攀升,停在五万三千斤的位置。
长老记下数字,从桌下取出一块牌子递给她:“乙下。”
周若云接过牌子,眼睛亮晶晶的,跑回时晚晚身边:“乙下!可以进内门了!”
时晚晚点了点头。
周若云兴奋地拉着她的袖子:“时道友你肯定能拿甲等!以你的资质,说不定能直接进内门精英!”
时晚晚没说话。
她走到测试台前,递过木牌。
长老接过去,目光在木牌上停了一瞬,然后抬头。
那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平淡,没有情绪。
“手放上去。”
时晚晚把手按在测灵玉上。
灵力催动。
她刻意压制着。
混沌演化万法,她体内那一百零八枚符文,可以模拟出任何属性的灵力。真要完全释放,十万种属性都不止。
但她不需要那么惊世骇俗。
只需要表现得像“天才”,而不是“怪物”。
晶石亮起。
红——火。
青——风。
紫——雷。
绿——木。
四色光芒交织,持续了五息。
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考生看过来,目光里带着惊讶。四属性,在散修里确实少见。
长老看了一眼,神色不变,低头登记。
“测力柱。”
时晚晚走到测力柱前。
十万斤。
她心里默默定下这个数字。比周若云高出一倍,又比纯血生灵低一些,足够引起重视,又不会超出世人认知。
她抬手,一拳轰出。
“砰!”
刻度飞速攀升——三万、五万、七万、九万、十万——
稳稳停在十万零三百的位置。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
十万斤。
十二岁,锻脉境巅峰,肉身力量十万斤。
这在散修里,绝对是顶尖的存在。
时晚晚收回手,走回石桌前,等着领牌子。
长老坐在那里,低头在簿册上写着什么。写完,从桌下取出一块牌子,递给她。
时晚晚接过牌子。
低头一看。
乙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长老。
周若云也凑过来,看见那块牌子上的字,愣了愣,脱口而出:“怎么是乙下?”
她指着牌子:“时道友她四属性,肉身十万斤,怎么才乙下?刚才那个三属性六万斤的,不是拿了甲等吗?”
长老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什么表情。然后又垂下眼皮,继续在簿册上写着什么,没有说话。
时晚晚站在那里,看着手里的牌子。
乙下。
她想起方才那些测试的散修,那些只有两属性、肉身三四万斤的,拿的都是丙等。
她想起那些世家子弟,三属性、肉身五六万斤的,拿的都是甲等。
她想起周若云刚才说的话——乙等就能进内门。
可乙下,是最差的乙等。
她这个成绩,四属性,十万斤,放在散修里顶尖,放在世家子里也绝不逊色。
却只拿了个乙下。
时晚晚抬起头,看向那个长老。
长老依旧低着头,在簿册上写着什么。她注意到,那支笔在簿册上划过时,他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见了。
就在这时——
下一个测试者已经走上台来。
十五六岁,锻脉境九层,锦衣华服,眉眼间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倨傲。他走到白发长老面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韩长老辛苦了。”
白发长老笑着点头,接过他递来的测试牌,看了一眼。
“韩烈,十五岁,锻脉境九层。”
他拿起那块灰色石头。
那少年握紧,光纹攀升——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六万斤。
白发长老又指向测试晶石。
少年按上去,晶石亮起——红色、黄色、褐色。
三属性。
白发长老点点头,拿起刻刀,在木牌上刻下几个字,递给他。
甲等下。
时晚晚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甲等下的木牌递到那少年手里。
三属性,六万斤,十五岁。
她四属性,十万斤,十二岁。
乙等下。
那少年接过木牌,朝白发长老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路过时晚晚身边时,他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打量,几分……她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收回目光,走远了。
时晚晚皱眉看着那少年离去,总觉得他有些眼熟,她忽然想起三天前,散修队伍里那个锦衣少年,那个被她一把“请”出去的韩若尘。
眼前这人,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
韩长老。
韩。
周若云在旁边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隐隐觉得不对劲——那少年的资质明明不如时晚晚,为什么能拿甲等下?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
她不知道时晚晚和韩家有什么过节,不知道三天前排队时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时晚晚手里的乙等下木牌,又看看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憋闷。
时晚晚把那块木牌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编号——丙柒叁。然后收进怀里。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演武场远处的高台。
那里,烈山城韩家的人,正站在人群里,朝这边望过来。
韩若灵站在最前面。
她脸上带着笑。
那笑容温和得体,和三天前递玉牌时一模一样。
时晚晚对上她的目光。
韩若灵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周若云在旁边小声说:“时道友,这……”
时晚晚收回目光。
“走吧。”
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平静。
周若云愣愣地跟上去,走出几步,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时道友……刚才那个,是不是……不公平?”
时晚晚脚步顿了顿。
她侧头看了周若云一眼。
那目光平静,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也没有解释的欲望。
“也许吧。”
就两个字。
周若云张了张嘴,想追问,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她只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个叫韩烈的少年,资质明明不如时晚晚,却拿了甲等下。而时晚晚,明明那么厉害,却只拿到乙等下。
这不公平。
可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是赤霞城一个小世家的嫡女,放在这天罡城,什么都不是。
两人并肩往外走,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
走出演武场时,时晚晚忽然开口。
“那个韩长老。”
周若云看向她。
“是烈山城韩家的人。”
周若云愣了一下,然后猛然想起什么。
三天前,时晚晚报名排队那天,她去世家通道排队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后来她听说,烈山城韩家的嫡系韩若灵和韩若尘也来参加招生,还在散修队伍那边闹了点动静。
她当时没在意。
可现在——
烈山城韩家。
韩长老。
她忽然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全部,只是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时晚晚得罪了韩家,所以韩长老要给她穿小鞋。
就这么简单。
周若云看向时晚晚,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你不生气吗?”
时晚晚沉默片刻。
“生气有用吗?”
周若云噎住了。
是啊,生气有用吗?
那是韩家,是在天罡宗玄天殿有势力的韩家。她一个散修,能怎么办?
周若云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
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时晚晚被欺负,然后说一句“不公平”。
时晚晚看着她,唇角微微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走吧,”她说,“明天还有第三轮。”
她转身往前走。
周若云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渐渐走远。
阳光很烈,照在那背影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明明比自己小三岁,明明只是个散修,可站在那里的时候,总让人觉得她什么都能扛住。
什么都能扛住。
可谁能一直扛下去呢?
周若云快走几步,追了上去。
---
远处的茶楼里,一双淡金色的眼睛正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
纯血生灵少女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查到了?”
身后一人上前,低声道:
“查到了。时晚晚,十二岁,行州西南边陲人士。三个多月前出现在流云城,之后一路向东,穿越横断山脉、坠星湖,抵达天罡城。同行的还有一个周家女修,叫周若云。”
少女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个周若云,什么来路?”
“赤霞城周家嫡女。小世家,不值一提。”
“她呢?”
“散修。无父无母,没有背景。三个月前在流云城卖掉一批妖兽材料,换了套法衣。之后……就在山里猎杀妖兽,一路杀过来的。”
少女沉默片刻。
“一路杀过来……十二岁,锻脉境后期巅峰。有接触过什么势力吗?”
“并没有,流云城往西便是十万大山和大荒,边荒之地没有世家把控。”
“无权无势的散修。”少女口中呢喃。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背影上,看着她和周若云并肩走远,消失在街角。
“她身上那股气息……”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身后那人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继续问,便悄悄退下。
少女依旧坐在窗边,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淡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