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藏虚境首战
暮色越来越深。
时晚晚站在原地，太初感知锁着那三道气息。三里，两里，一里——
她没有绕路。
这条路是往西方向最直接的路径，绕路要多走三天。
而且对方既然在这里等着，说明早就盯上她了。绕得了一时，绕不了一世。
不如会会。
银琅贴在她腿边，喉咙里压着极低的呜咽。时晚晚伸手按了按它的脑袋，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半里。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土坡，中间夹着一条干涸的河床。碎石遍布，杂草丛生，月光照下来，照出一地灰白的影子。
时晚晚踏进那片开阔地的瞬间——
头顶骤然亮起！
一道青色的灵术光芒从天而降，笼罩方圆十丈！那光芒里裹着密密麻麻的风刃，每一道都有尺余长，边缘泛着冷光，割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风系灵术，范围覆盖。
时晚晚没有抬头。
她脚下一错，身形拔地而起，朝那团光芒迎去！
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一缕混沌气从指尖探出。
她抬手挥去，动作轻描淡写，灰芒划过那团青色光芒。
风刃停滞了一瞬，从灰芒划过的地方开始，那团光芒由内而外，像烟雾般缓缓飘散。
青色的灵力粒子从裂口溢出，被夜风吹散，化作点点流萤，消失在暮色里。
时晚晚从消散的灵术中穿过，轻飘飘落在地上。
衣袂翻飞，长发微扬，月白色的身影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嗖——嗖——”
灵术出现的瞬间，两道黑影从两侧土坡后蹿出！
他们身形极快，手中法器已经亮起灵光，朝时晚晚刚才所在的位置扑去。
那是他们预判的位置，一个被灵术击中后踉跄落地的人应该出现的位置。
可那里空无一人。
两人扑了个空，身形在落地瞬间一顿，迅速扭转方向，又蹿回土坡后面。
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演练过无数遍。
可时晚晚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两个中年男子，一个矮壮，一个瘦高，都是藏虚境六层。此刻缩在土坡后面，满脸疑惑地往这边张望。
“怎么回事？不是说目标是锻脉境后期吗？”
矮壮那个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信。
“我哪知道？”
瘦高那个也懵，“上头说她是个锻脉境后期的小丫头，力气大，会一门火系灵术。可刚才那道灰的是什么？她怎么没事？”
“难道是情报有误？”
“不可能，那丫头在天罡城的授徒仪式上，闹那么大，多少人盯着。我提前调查过了，锻脉境后期。”
“那她现在是什么境界？”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疑惑。
藏虚境一层。
那道气息骗不了人。
可一个刚突破藏虚境的小丫头，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接下那道灵术？
那灵术是他们三人演练过无数遍的，专门用来对付藏虚境中期的修士。挨上一记，不死也要脱层皮。
可她倒好，抬手一划，灵术就散了。
像撕一张纸。
“哼。”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
第三个身影从山坳深处走出来。那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身形魁梧，面容冷峻。藏虚境九层。
他站在两人前方，目光落在时晚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他站在土坡上，看着月光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管她锻脉境还是藏虚境。”他开口，声音沙哑，“一个刚突破的小丫头，咱们三个中后期的还对付不了？”
矮壮和瘦高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老大说得对。”
“就是，怕什么。”
话音未落——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三人瞳孔同时一缩。
下一瞬，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们头顶三丈处。
浅紫色的翅翼虚影在她背后展开，在夜色里泛着柔和的光晕，边缘跳跃着细密的银白色电芒。
她就那么悬停在那里，低头俯瞰着他们。
三人同时大惊。
这速度——
太快了。
一般人对上三个境界远超自己的敌人，第一反应是原地防守，拉开距离，寻找机会。可这丫头倒好，直接冲过来，还飞到他们头顶。
魁梧男子瞳孔微缩。
这丫头，不按常理出牌。
可他来不及多想。
时晚晚已经动了。
背后翅翼猛然一扇，无数翎羽状的光刃从羽翼上激射而下！那些光刃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如同暴雨倾盆！
三人同时催动护体法器！
淡金色的光罩在他们身上浮现，将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光刃落在光罩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溅起点点光芒。
一轮翎羽攻击结束。
三人的护体光罩同时破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瘦高个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经报废的护甲，脸色发白。
“这女的——”
矮壮的那个接话：“不好对付。”
魁梧男子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眉头紧皱。
情报说这丫头力气大，会一门火系灵术。可没说她有这对翅膀，更没说她会飞。
现在好了，人家飞在天上，他们在地上，被动挨打。
时晚晚低头看着他们。
翎羽攻击的威力，她心里有了数。
晋升藏虚境后，混沌灵翼确实强了不少。羽翼更凝实，速度更快，翎羽的穿透力也更强。之前只能糊糊眼睛的程度，现在能直接破开藏虚境中期的护体法器。
她收起翅翼，从半空落下。
双脚触地的瞬间，身形一闪，已冲到那矮壮劫修面前！
一拳轰出！
拳锋之上，一层薄而致密的灰蒙光膜悄然浮现。那是混沌灵力凝聚到极致的表现，是归元特性与肉身力量的完美结合。
矮壮劫修瞳孔骤缩。
他来不及闪避，只能抬臂格挡！
“砰！”
拳臂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矮壮劫修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连翻了几个跟头，砸在一棵树上才停下来。他扶着树干站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满脸不可置信。
疼。
隔着护体灵甲，骨头都被震得发麻。
这力气——
情报上只说“力气有点大”。
这叫有点大？
他咬着牙，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丹药塞进嘴里。
另外两人已经围了上来。
瘦高个一掌拍来，掌风裹挟着幽蓝色的光芒，那是水系灵术特有的寒气。矮壮劫修揉着手臂，也从侧面扑上，拳头上凝聚着土黄色的光芒。
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时晚晚没有退。
她迎着那掌风冲上，右拳直接砸向那道幽蓝色的光芒！
“砰！”
寒气四散，瘦高个被震得后退三步。
时晚晚顺势转身，左脚横扫，踢向矮壮劫修腰侧。那人来不及躲，只能硬扛，一脚踢在他护体灵甲上，灵甲当场碎裂，他的人也横飞出去。
魁梧男子这时才出手。
他一步跨出，已到时晚晚面前，一掌拍下！
这一掌和那两人完全不同。力道更沉，速度更快，掌风未至，已经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藏虚境九层。
半步蕴灵。
时晚晚侧身避开，那掌从她肩头掠过，拍在身后的岩石上。岩石当场炸裂，碎石迸溅。
她反手一拳砸向对方肋下。
魁梧男子收掌格挡，拳掌相交，两人同时后退。
时晚晚退了四步。
魁梧男子退了五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抬头看向时晚晚，眼神变了。
这丫头——
力气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他藏虚境九层，肉身强度远超普通藏虚境修士，又有护体灵甲加持，这一掌对下来，竟然比对方还要多退一步？
那她刚才和那两个中期的打，根本没出全力？
魁梧男子深吸一口气。
“你们俩，”他开口，声音低沉，“别留手了。”
瘦高个和矮壮劫修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三人身形闪动，再次围上！
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
拳，掌，肘，膝，每一击都裹挟着全力。灵力波动在夜色里炸开，震得周围草木瑟瑟发抖。
时晚晚的身影在三人围攻中穿梭。
她以一敌三，不退不让。
一拳砸向瘦高个面门，那人侧身避开，她顺势转身，一脚踢向矮壮劫修膝弯。那人踉跄后退，她已借力腾空，肘击砸向魁梧男子头顶！
魁梧男子抬臂格挡，肘臂相交的瞬间，他脸色一变。
这一肘的力道，比刚才那一拳还重。
他退了半步。
时晚晚落地，喘了口气。
三十招下来，她心里有了数。
藏虚境一层，三十万斤力量，配合混沌灵力的特性，对上藏虚境中期，可以碾压。对上九层，也能周旋。
而且——
她抬头看向那三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护体灵甲，可此刻灵甲上已经布满裂纹。有几个位置，裂纹正在扩大，隐约能看见下面青紫的淤痕。
那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瘦高个揉着胸口，那里挨了一拳，肋骨隐隐作痛。
矮壮劫修一瘸一拐，刚才膝弯被踢中的地方，现在还使不上力。
魁梧男子脸色铁青。
他盯着时晚晚，心里骂了无数遍。
情报上只说这丫头力气大，没说大到这个程度。他们三个中后期的修士，穿着护体灵甲，境界压制，结果被打得浑身疼。
这趟活，必须加钱。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后退，拉开距离。
时晚晚站在原地，没有追。
“你们是谁派来的？”她问。
瘦高个冷哼一声：“我们是劫修，求财而已。识相的，把你那门灵术秘法交出来，饶你一命。”
时晚晚看着他。
劫修？
求财？
刚才那几招，招招致命，分明是奔着杀人来的。普通劫修只求财，谁会下这种死手？
她开口，声音很轻。
“不说也无所谓。”
“反正都会把命留在这里。”
矮壮劫修闻言，嗤笑出声。
“小丫头，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他指着魁梧男子，“看见没有？我老大，藏虚境九层，半步蕴灵。你一个刚突破的初期，也配说这种话？”
瘦高个也跟着笑：“初期和后期的差距，天差地别。你刚才力气大点，还真以为自己能赢了？”
时晚晚轻笑，眼神平静的盯着他们。
那目光太平静了，平静得让那两人心里有些发毛。
魁梧男子眉头皱起。
他没笑。
这丫头从一开始就不对劲。
那力气，那速度，那对翅膀，还有刚才破掉风刃的那道灰芒——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散修。
他深吸一口气。
“催动紫府。”
他低声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人周身灵力同时暴涨！
瘦高个头顶，五个紫府光环浮现，缓缓旋转。每个光环都有拳头大小，呈幽蓝色，边缘缭绕着细碎的寒气。
矮壮劫修头顶，同样五个紫府光环，土黄色，厚重如山。
魁梧男子头顶——
七个。
七个紫府光环围绕着他缓缓旋转，每一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呈深青色，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那光环每旋转一圈，他周身的威压便强上一分。
半步蕴灵修为。
七个紫府储备。
瘦高个仰头看着那七个光环，脸上满是得意。
“看见没有？七个紫府！我老大杀你一个刚突破的初期，易如反掌！”
矮壮劫修也跟着叫嚣：“识相的，交出你的灵术秘法，还能留你全尸！”
时晚晚看着那三个紫府光环。
五个，五个，七个。
这就是这几个劫修的底蕴。
紫府越多，灵力储备越浑厚，对天地之力的掌控也越强。寻常藏虚境修士，能有三四个紫府就不错了。
五个，七个，只要修为境界达到后期，都能尝试冲击蕴灵境了，确实是值得骄傲的存在。
她收回目光，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间，体内那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同时亮起！紫府空间中，那些翻滚的混沌之气疯狂涌动，顺着某种玄妙的路径汇聚、压缩、升华——
“嗡——”
一道光环，自她头顶浮现。
那是一口与众不同的藏虚紫府。
漆黑的底色，边缘却闪耀着混沌色泽的光晕——灰的、紫的、金的、银的，无数细碎的光芒交织流转，像是把整片星空都融进了那道光环里。
可光环的中心，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像是可以吞噬一切、包容一切、演化一切的源头。
它悬在那里，缓缓旋转。
每一次旋转，周围的虚空都微微扭曲，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从光环中心探出，牵引着天地间的灵气，将它们拖入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威压。
一股厚重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威压，从那口紫府中弥漫开来。
那三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头顶的紫府光环，在那股威压的笼罩下，竟然开始微微颤抖。旋转的速度慢了半拍，光芒也暗淡了几分。
被压制了！
瘦高个盯着那口紫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矮壮劫修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
魁梧男子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活了三十多年，见过无数藏虚境修士的紫府。
有的普通，三四个光环，暗淡无光。
有的天才，六七个光环，光芒璀璨。
可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紫府。
那品质——
太高了。
高到足以反过来压制他的七个紫府，产生那种微妙的凝滞感。
这丫头到底是什么来路？
时晚晚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
她只是看着自己头顶那口紫府，感受着其中涌动的力量。
这就是她的紫府。
以归元珠为蓝图，以太初紫气为开辟之源，以一百零八枚混沌符文为架构，在那片混沌空间中开辟出的、独一无二的紫府。
“动手吧。”
——
三人同时催动灵术！
瘦高个双手符印亮起，一道幽蓝色的水柱从他身前冲天而起！那水柱在空中扭曲、塑形，化作一条三丈长的巨蟒，鳞片清晰可见，蛇信吞吐间寒气四溢。
矮壮劫修双拳砸地，地面轰然裂开，无数土黄色的石刺从地下破土而出！那些石刺锋利如矛，从四面八方朝时晚晚刺来！
魁梧男子抬起右手，五指虚握。
身后，一尊巨大的虚影开始凝聚——那是一头巨鹰，翼展五丈，通体青黑色，双目赤红如血，爪趾间缭绕着细碎的风刃。
风系灵术真形。
三道灵术，同时发动！
巨蟒咆哮着扑来，石刺从地下刺出，巨鹰从高空俯冲而下！
方圆三十丈内，全是攻击！
时晚晚神色镇静，右手举起，天穹之上，一道道巨大的符文瞬间亮起！
那符文范围直径十丈，由无数细密的混沌色线条勾勒而成，每一根线条都在燃烧，都在呼吸。
中央，狛狼真形缓缓凝聚，体高三丈，混沌色泽的皮毛在夜色里流转着诡异的光晕。
狛狼真形巨口张开！
三十余团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火球核心混沌色泽，外层赤红烈焰，表面金色符文疯狂流转。它们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分裂、融合、变向、加速——
迎向那三道灵术！
巨蟒被火球击中，幽蓝色的身躯当场炸开！水汽蒸腾，寒气四散，那条三丈长的巨蟒连一息都没撑住，就化作漫天水雾。
石刺被火球砸中，土黄色的石刃寸寸碎裂！那些足以刺穿岩石的锋利石刺，在混沌火焰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
巨鹰俯冲而下，双爪抓向狛狼真形！
狛狼真形抬起前爪，一爪拍在巨鹰胸口！
“轰！”
两道真形同时炸开，化作漫天光点。
时晚晚站在原地，衣袂翻飞。
三十余团火球消耗殆尽，三道灵术全部化解。
她的气息平稳如常，额头甚至连汗都没出。
那三人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满脸不可置信。
他们三人联手施展的灵术，全没了。
那丫头用的什么灵术？
怎么威力这么大？
怎么她看起来一点消耗没有。
瘦高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矮壮劫修脸上的嚣张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魁梧男子深吸一口气。
他盯着时晚晚，眼神复杂。
这丫头，太不对劲了。
情报全错。
修为，灵术，紫府，没有一样对得上。
他忽然有些后悔接这趟活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他咬了咬牙。
“一起上！”
三人再次扑上！
灵术光芒再次亮起，拳脚破空声此起彼伏。这一次他们不再留手，每一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
时晚晚不退不让。
她迎上去，一拳一脚和他们硬撼。
三十招，五十招，一百招。
战场上灵力波动疯狂炸裂，震得周围草木成片倒下。岩石碎裂，地面龟裂，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远处。
四道身影正朝这边掠来。
为首的是个十七岁左右的少女，穿一袭青色衣裙，面容清冷，周身气息凝实。她身后跟着三人，两女一男，都是年轻面孔。
疾掠中，圆脸少女忽然眼睛一亮。
“师姐！你看——”
她指着远处那片灵术光芒炸裂的战场。
“那是——”
夏雨晴脚步不停，目光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那张脸。
她见过。
八个月前，流云城，巷口茶棚。
那个骨龄十二、气息却像洪荒凶兽的散修。
师妹还曾起过邀请进入抚仙阁的念头。
如今——
藏虚境一层。
夏雨晴瞳孔微缩。
八个月，从锻脉境七层到藏虚境。
这是什么速度？
旁边另一个女修开口：“那边打得厉害，三个藏虚境中后期，那个小姑娘……”
圆脸师妹急道：“师姐你看，那不是我们在流云城遇见的那个女孩吗！她怎么在这儿？天罡宗招生半个月前就结束了，她现在出现在外面——”
她顿了顿，眼睛更亮。
“是不是说明，她没有入天罡宗？”
夏雨晴没有回答。
她只是盯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盯着她以一敌三却不落下风的战斗姿态，盯着她头顶那口深邃如黑洞的紫府光环。
三息后，她开口。
“去救人。”
话音落下，四道身影同时加速，朝战场疾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