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混沌开天斩
两个月的假期,一晃就过去了。
时晚晚四人从青莽山回来之后,根本没停。
接了团队任务就往外跑,做完一个接一个,足迹踏遍了行州西南十几个城镇。从剿灭妖兽到清剿劫修,从护送商队到调查失踪案,什么活都干过。
期间几人的单人任务也顺带着做了。
张恒的任务是去某处矿场解决一伙盗矿的散修,姜宁的任务是护送一批物资到邻郡,穆清河的任务是帮某个小家族修复护族大阵。
轮到时晚晚时,四人正好路过一座叫青峰镇的地方。
镇子不大,三千来户人家,周围群山环绕,林木茂密。镇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三个字——青峰镇。
“你的任务在这儿?”张恒问。
时晚晚掏出玉简看了一眼。
“青峰山,黑风寨,山匪头子藏虚境后期,手下十来号锻脉境的喽啰。”
她顿了顿,“歼灭。”
姜宁眼睛一亮:“那咱们一起上,很快就能解决。”
时晚晚摇了摇头。
“这是单人任务。”
张恒愣了一下:“一起做也没事吧?又没人看着。”
“有。”时晚晚说,“我自己看着。”
她看向三人,语气认真。
“宗门分配的单人任务,是根据每个人实力综合评估的,不会太难。要是都让朋友帮忙做了,那还历练什么?怎么磨砺自己?”
姜宁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穆清河点了点头:“时师妹说得对。单人任务,就该一个人做。”
张恒挠了挠头:“行吧。那我们给你压阵,总行吧?”
时晚晚想了想,点头。
“可以。”
——
青峰山在镇子西边二十里。
山不高,但险峻。一条山道蜿蜒而上,两侧怪石嶙峋,林木茂密。半山腰处,隐约可见几座木寨的影子,炊烟袅袅。
时晚晚四人落在山脚时,太阳正挂在头顶。
“就这儿了。”时晚晚抬眼望向半山腰,“你们在这儿等着,我上去。”
张恒三人对视一眼,老老实实站在原地。
银琅也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甩着。
时晚晚迈步,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时,她停下脚步,灵力灌注声音,开口:
“抚仙阁弟子时晚晚,奉命前来歼灭黑风寨。无关人等,速速离开。”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山头。
山腰处的木寨里一阵骚动。
片刻后,十几道身影从寨子里冲出来,落在寨前的空地上。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藏虚境九层。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手持刀剑的喽啰,锻脉境后期,一个个凶神恶煞。
那中年男子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时晚晚身上,又看了看山下那三道影影绰绰的人影,嘴角浮起一丝嗤笑。
“抚仙阁的弟子?”
他上下打量着时晚晚,眼里的不屑越来越浓。
“我还以为来的是谁,原来是个黄毛丫头。后面那几个,是给你收尸的?”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抬起右手。
心念微动间,一道淡青色的光罩从她指尖涌出,迅速膨胀,眨眼间笼罩整座山头。
结界。
防止有人逃跑。
那山匪头子看见这道结界,脸上的嗤笑更盛。
“哟,还挺讲究。怕老子跑了?”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些喽啰顿时笑成一片。
“就一个小丫头,也敢来黑风寨?”
“长得倒是水灵,待会儿别吓哭了。”
“哈哈哈哈——”
笑声在山间回荡。
时晚晚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身前符文瞬间亮起。
火雨流星。
三十余团脸盆大小的混沌火球从天而降,拖着长长的尾焰,朝那些喽啰倾泻而下!
那些喽啰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抬头望着那片火雨,瞳孔里倒映着赤红与混沌交织的光芒。有人想跑,有人想挡,有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可没有用。
火球精准落下,一团接一团,砸在那些锻脉境的喽啰身上。
“轰!轰!轰!”
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人被火球击中胸口,当场炸开。有人被火球砸中脑袋,尸首分离。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火焰吞没。
仅仅三息。
十来个锻脉境的喽啰,全部毙命。
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血流成河。灵石和法器从他们身上掉落,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那山匪头子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盯着那些尸体,盯着那些还在燃烧的火焰,盯着那道站在火光中的月白色身影,瞳孔微微收缩。
这丫头——
不是普通弟子。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灵力暴涨。
五个紫府光环在他头顶浮现,缓缓旋转。藏虚境九层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如山岳倾覆,朝时晚晚压来。
“有两下子。”
他盯着时晚晚,眼里再也没有轻视。
“可你以为,这就够了?”
他抬手,双手符文印记闪现。
身后,无数金色的光芒开始凝聚。
那些光芒在他头顶汇聚、拉伸、塑形,化作一柄柄锋利的金色利剑。剑身三寸,剑刃泛着冷光,剑尖齐刷刷对准时晚晚。
十柄,百柄,千柄。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山匪头子狞笑一声。
“万剑归宗!”
他右手一挥——
千柄金剑同时激射而出!那些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如同金色的暴雨,朝时晚晚倾泻而下!
剑锋破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每一柄剑都裹挟着金系法则的锋锐,足以洞穿同阶修士的护体灵甲。
张恒在山下看见这一幕,脸色变了。
“那是金系灵术!威力极强!”
姜宁握紧拳头。
穆清河眉头紧皱。
银琅站起身,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可时晚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只是抬起右手。
身前,符文印记再次亮起。
火雨流星。
可这一次,不再是三十余团火球。
那些符文亮起的瞬间,无数火线从符文中涌出!
每一缕火线都只有手臂长,细如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芒。它们不像火球那样粗犷,而是灵动、迅捷、难以捕捉。
火线前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混沌光晕。
那光晕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流转之间,周围的虚空都在微微扭曲——那是吞噬与瓦解的力量,是归元特性最直观的呈现。
符文闪烁间,火线越来越多。
一瞬之间,整片天空都被映衬成暗红色。
那山匪头子看见这片火线,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那些金色的利剑,在这片暗红色的天幕面前,渺小得像一群飞蛾。
时晚晚手掌一挥。
无数火线同时跃动!
它们在天空中穿梭、交织、翻腾,像无数条灵蛇,迎向那些金色的剑雨。
火线触及金剑的瞬间——
金剑溃散。
那些号称锋锐无比的金属,在火线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的。一触即溃,化作漫天金色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千柄金剑,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山匪头子瞳孔骤缩。
这是碾压。
纯粹的、绝对的碾压。
时晚晚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她抬手,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符文印记瞬间亮起。
混沌太阴雷。
水桶粗细的银白色雷霆从符文中倾泻而下,直直劈向那山匪头子!
雷霆裹挟着毁灭性的威压,所过之处,空气都在燃烧。
与此同时,另一道灰色的雷光,悄无声息地融入那道银白雷霆之中。
太阴神雷,到了。
时晚晚望着那道雷霆,心里想。
这下应该结束了。
总不可能这山匪还能和去年那个劫修一样,突然变成蕴灵境吧?
这个念头刚闪过——
那山匪头子面色骤变。
他从那道雷霆中,感知到了致命的威胁。
那是生死危机。
他咬了咬牙,猛然抬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噗——”
一口精血喷出,化作血雾,融入他体内。
他的气息,开始疯狂攀升!
藏虚境九层——九层巅峰——蕴灵境一层!
五个紫府光环剧烈震颤,吞吐出磅礴的灵气。那些灵气在他周身翻涌、凝聚,化作一层厚重的土黄色护罩,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土系防御灵术。
紧接着又是一个金色的金系护罩,倒扣在他头顶。
护罩刚成,雷霆已至。
银白色的雷霆轰然砸在护罩上!
“轰!”
土黄色护罩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它撑了一息,轰然碎裂。
可雷霆的威力,也被消耗了大半。
残余的雷光继续落下,冲向那山匪头子,金色的金属护罩金光闪烁,将剩下的雷光尽数挡住。
那些雷光沿着金属护罩的表面蔓延,被导入地下。
山匪头子站在金属护罩里,毫发无伤。
时晚晚浅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
果然不出所料,一息内,护罩里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惨叫凄厉无比,金属护罩自行散开,露出里面站立不稳的山匪头子。
他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双目圆睁,瞳孔里满是惊恐。身体无恙,可他的神魂,正在遭受无法言喻的剧痛。
太阴神雷,专伤神魂。
“你——”
他盯着时晚晚,眼神怨毒。
“你该死!”
他怒吼一声,手中金光一闪,一柄金色的金属长剑凝聚成形。他持剑在手,朝时晚晚冲来!
近身!
这女娃灵术再强,剑气再厉害,肉身一定弱。
只要能近身——
他冲得很快。
快到只剩一道残影。
时晚晚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只是抬起右手。
掌心,混沌气开始凝聚。
那些灰色的气流从她体内涌出,顺着经脉流向右臂,流向右腕,流向五指。它们在她掌心汇聚、压缩、塑形——
化作一柄完整的剑。
剑身三尺,通体灰色。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像是被什么东西切割开来。剑柄处,隐约可见细密的混沌符文流转,每一次闪烁都与她体内的原始符文产生共鸣。
混沌剑。
半年来,她报废了无数把木剑。
从凡木到灵木,从几百根到上千根,全都在挥出剑气的那一刻化成灰烬。后来她终于明白——
与其费力去寻找可以承载混沌剑气的宝剑,不如直接以混沌气为剑。
还有什么剑,能比自身本源凝聚的混沌归元之气,更契合混沌剑气呢?
经过无数次的尝试,她终于做到了。
如今这柄剑,就是她这半年心血的结晶。
山匪头子已经冲到面前。
他挥剑,金色剑光斩向时晚晚头颅。
时晚晚抬手。
混沌剑挥出。
一道灰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
那剑气薄如蝉翼,细如发丝,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可它划过的轨迹,却让周围的空间剧烈扭曲。
山匪头子瞳孔骤缩。
他挥剑格挡,同时几道金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迎向那道灰色剑气。
没用。
那些金色剑气触及灰色剑气的瞬间,全部溃散。
灰色剑气长驱直入,直直斩向他!
他仓皇闪躲。
剑气擦着他肩头掠过,削掉一片衣袍。那衣袍落在地上,瞬间化作灰烬。
山匪头子脸色惨白。
这丫头的剑气——
怎么这么强?
他不敢再硬拼,只能不断闪躲,蛇皮走位,左突右冲,试图找到一个近身的机会。
可他每次移动,时晚晚都能提前预判。
太初紫气全开,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每一次重心转移,都在她眼中纤毫毕现。
那些轨迹交织成网,在感知中越来越清晰。
十息之后,时晚晚看见了那个破绽。
他右脚发力的一瞬,重心会向左偏移半寸。就是这半寸,让他身法慢了一拍。
足够。
她闭上眼。
体内,混沌原始符文同时亮起。
这半年来参悟的所有法则——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力、阴阳、生息、愈合、空间——在这一刻全部涌入那柄混沌剑中。
它们不是独立存在,而是被剑意统御、调和、融合,凝成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挥剑。
这一剑,没有任何技巧。
只是平平一挥。
就像她在藏书阁那三个月,每天挥剑万次练出的那一挥。
可这一剑挥出的瞬间——
天地变色。
一道灰色的剑光从剑锋斩出,横贯长空!
那剑光所过之处,空间开始崩塌。不是扭曲,不是震颤,是真正的崩塌——像是一面镜子被砸碎,无数空间碎片剥落、飘散、消融。
剑光斩向山匪头子。
他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剑光,脸上满是恐惧。
他张嘴想喊,想逃,想求饶。
可来不及了。
剑光落下。
他的身体僵在原地。
然后,从头颅开始,一点一点溃散。先是皮肉,再是骨骼,最后是灵魂——全都在那道剑光面前,化作虚无。
灰飞烟灭。
山匪头子消失的地方,只剩下一枚储物袋和几件法器,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风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时晚晚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混沌剑,一动不动。
她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剑里。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像是有什么一直堵在心里的东西,被一下子打通了。
所有的法则,所有的感悟,所有的苦练,都在那一剑中汇聚、融合、升华。
那是属于她的剑。
——
山下,张恒三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亲眼看着那场战斗从开始到结束。
从火雨流星清场,到火线碾压万剑归宗,再到混沌太阴雷逼出秘法,最后那一剑——
张恒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她刚才那一剑……”
姜宁沉默着,眼神复杂。
她一直以为自己防御够强。体修出身,一身横练功夫,配合玄龟灵术,连张恒的全力一击都能扛住。
可那一剑……
她挡不住。
穆清河喃喃道:“那不是普通的剑气。”
“是剑意。”张恒深吸一口气,“她领悟了剑意。”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震撼。
还有敬畏。
这半年,他们和时晚晚一起上课、一起切磋、一起做任务。他们以为已经摸清了她的实力——二十万斤力量,几门威力强大的灵术,还有那对飞得很快的翅膀。
可现在才知道。
那些都是压制过的。
二十万斤不是她的全力,火雨流星只是冰山一角,她真正的底牌,从来没用过。
这丫头,平时在课堂上、在切磋中,到底藏了多少?
——
时晚晚从山上下来时,手里拎着那枚储物袋。
三人迎上去。
“结束了?”张恒问。
“嗯。”
姜宁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时师妹,你刚才那一剑,叫什么名字?”
时晚晚愣了一下。
名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那柄混沌剑已经消散,可刚才那一剑的感觉,还留在心里。
“还没取名字。”她说。
张恒眼睛一亮:“那你快取一个!刚才那一剑,感觉天都要劈开了!太厉害了!”
时晚晚想了想。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山门那三个字里蕴含的剑光,看见了那道从混沌中劈来、开天辟地的剑光。
“混沌开天斩。”她说。
张恒愣了一瞬,然后一拍大腿。
“好名字!”
姜宁点头:“那一剑确实有开天辟地的架势。”
穆清河笑着:“配得上。”
银琅蹭到时晚晚身边,蹭了蹭她的手。
时晚晚揉了揉它的脑袋,把山匪头子的储物袋收好,连同那些喽啰掉落的灵石法器,一并捡起。
“走,交任务去。”
——
四人一兽离开青峰山,继续往南飞。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座叫“落霞城”的镇子停下。镇子不大,但有个像样的酒楼,可以歇歇脚,吃顿好的。
四人要了个雅间,点了一桌菜。
红烧灵兽肉,清蒸灵鱼,灵菇炖鸡,灵米饭,还有几样时令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银琅也有自己的一份,单独装在大碗里。
几人边吃边聊,说着这两个月的见闻,说着那些任务的趣事,说着回去之后怎么花那些贡献点。
时晚晚埋头吃饭,听他们聊。
两个月的奔波,总算告一段落。回去之后,又能安安稳稳过一段日子。藏书阁三层那些高深的灵术,她早就想去参悟了。
正想着,隔壁雅间传来一阵说笑声。
声音不大,但隔音不好,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没?九州第一美人的那个望舒仙子,前段时间在行州露过面。”
“望舒?那个隐世大教的圣女?”
“对,就是她。据说今年才十八,已经是刻道境了。”
“十八岁的刻道境?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有人亲眼见过,说是长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那容貌,那气质,简直不似凡人。”
“啧啧,我要是有那福气,能远远看上一眼……”
“你想得美。那种人物,是咱们能见的?”
时晚晚正在埋头扒饭。
听见“望舒”这两个字的瞬间,她筷子顿住了,内心惊涛骇浪。
“咳——”
一口饭喷了出来。
正正喷在对面埋头吃肉的张恒脸上。
张恒愣住。
饭粒从他脸上滑落,啪嗒啪嗒掉在碗里。
姜宁瞪大眼睛。
穆清河张了张嘴。
银琅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肉汁。
雅间里一片死寂。
张恒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饭粒,看着时晚晚。
“时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