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男频小说世界
张恒感觉自己额头青筋突突地跳。脸上的饭粒黏糊糊的,顺着脸颊往下滑,要落不落地挂在腮边。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窜上来的火气硬生生压了回去。
换作旁人,他早掀桌了。
可对面坐的是时晚晚。那个一剑能把蕴灵境劈成灰的时晚晚。
他惹不起,也打不过。
张恒从袖中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脸。饭粒一粒粒抹下来,搁在桌沿,堆成一小堆。擦完,他把帕子叠好,抬头看向时晚晚。
“师妹,虽然望舒仙子天资卓越,但你也不差,没必要如此激动。”
时晚晚低着头,耳根泛红。
她刚才真是失态了,一口饭喷出去的时候自己都愣了。此刻被张恒这么一说,更觉得不好意思。
“我不是……”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总不能说“我在另一个世界听说过这个名字”吧?她闷声道,“我就是呛着了。”
姜宁却没有注意到时晚晚的窘态。她双手交叠放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沉浸在某种向往之中。
“如何能不激动?”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带着一种少见的兴奋:
“修士从锻脉境开始,一共有六个大境界。锻脉,藏虚,蕴灵,刻道,列法,人极。十六岁前突破藏虚境便已是天才,藏虚境之后开辟紫府一个比一个难。
许多人到了藏虚境后期,可能开辟一个紫府要花上数年时间。”
她顿了顿,掰着手指头算:“十六岁的藏虚境天才很多,可十八岁蕴灵境都很少。十八岁的刻道境——整个行州大陆都寥寥无几。”
她看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见那位传说中的仙子。
“望舒仙子,她是所有女修的楷模。并且还美貌无双。”
姜宁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桌上的手。那双手骨节粗大,指腹覆着厚茧,手背上有几道浅淡的疤痕,是练拳时留下的。
她又看了看对面时晚晚搁在桌边的手——纤细,白皙,指节修长,像上好的白玉雕出来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失落。
时晚晚:“……”
她看着姜宁那副崇拜的表情,心里五味杂陈。
楷模。
望舒。
十八岁刻道境。
她自然知道望舒为何如此厉害。
张恒皱了皱眉。
他看不得姜宁这副模样。
“何必妄自菲薄?”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缘法。我们在座几个,哪个不是天骄?哪个根基不扎实?”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姜宁,体修,一身横练功夫连他都佩服。穆清河,控制系,那手藤蔓灵术能把人缠到怀疑人生。
还有时晚晚——算了,时晚晚不算,她是怪物。
他自己也不差,五系灵术,藏虚三层,放在外头也是被人叫天才的。
“也许我们修炼速度不及别人快,”
他说,语气认真起来,“但以我们的天资,只要好好修炼,日后蕴灵境、刻道境、列法境,都是能达到的。
甚至人极境——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看向姜宁,目光坦然。“我们的起点不一样,但终点是一样的。”
时晚晚点了点头。
“张师兄说得对。”
她放下筷子,看着姜宁,“修炼万万不能忘记自己的初心。姜师姐最初是为了什么而踏上修炼之途,成为修士的?又是为什么来到抚仙阁?”
姜宁怔住了。
初心?她有多久没想过这个词了。
入门之后,每天上课、修炼、做任务,日子一天天过,她只管埋头往前走,从不回头望。
此刻被时晚晚这么一问,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翻涌上来。
她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那个总是缩在角落里的瘦小女孩,身上青一块紫一块,不敢哭出声,怕被听见。
想起那些拳头落在身上的闷响,想起那些嘲笑——“赔钱货”、“废物”、“怎么不去死”。
那时候她太小了,小到不知道反抗,只知道躲。可躲到哪里去?家就是最大的牢笼。
后来听人说,成为修士就不一样了。修士有灵术护体,有法衣护身,不会轻易受伤。就算受了伤,也能用灵力疗愈。
她那时候不懂什么长生久视,不懂什么大道争锋。
她只是想不疼。
于是她拼命修炼,拼命锻体,拼命考入抚仙阁。
如今她体修出身,一身横练功夫,防御灵术练得炉火纯青。寻常藏虚境修士的攻击,打在她身上跟挠痒痒似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疼过了。
姜宁的眼眶有些发酸。
“我最初……只是怕疼。”她顿了顿,“不想要受伤,不想要挨打。所以我要变强,强到没有人能打我。”
“后来进了抚仙阁,就一直在修炼,一直往前跑,跑着跑着就忘了为什么跑了。”
时晚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接话。
姜宁又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手。骨节粗大,疤痕交错。
曾经她嫌这双手太丑,不像女孩子的手。可现在再看,那些疤痕里刻着的,是每一次挥拳,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咬着牙站起来。
这双手替她挡过多少拳头,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忽然笑了。
“如今……”
她握了握拳头。
“我已经做到了。”
话音刚落——
她周身气息骤然涌动!
那些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灌入她体内。经脉在扩张,血肉在震颤,身体深处的紫府光环开始剧烈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
“嗡!”
一声只有她能听见的轻响在体内炸开。
瓶颈,碎了。
藏虚境三层——四层——五层!
连续突破两层,气息节节攀升,最终稳稳停在藏虚境五层。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恒第一个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叮当乱跳。
“突破了?!”他瞪大眼睛,“两层?!一次突破两层?!”
穆清河也怔住了,上下打量着姜宁,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
“三层直接跳到五层……”他喃喃道,“这得是多大的顿悟?”
姜宁自己也没回过神。
困了她一年的瓶颈,就这么……没了?
她抬起头,看着时晚晚。
时晚晚正在笑,眉眼弯弯,是真的替她高兴。
“恭喜姜师姐。”
姜宁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有些哑,“谢谢你们刚刚那些话。”
时晚晚摇了摇头。“是你自己走过来的。我们什么都没做。”
姜宁没有再说。有些话不用说透,心里明白就行。
张恒已经张罗着让伙计加菜。
“今天高兴!姜宁突破,咱们得好好庆祝庆祝!”他扭头冲外面喊,“再来两盘红烧灵兽肉!一壶灵酒!”
喊完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灵酒要最贵的那种!”
穆清河在旁边笑:“最贵的?难得见到你这世家少爷大方一回。”
张恒理直气壮:“我们平分!”
时晚晚忍不住笑了。银琅抬起脑袋,嘴角还挂着肉汁,翻了个白眼,似乎在鄙视这个抠门的世家子。
菜上来,酒满上。几人碰了一杯,又碰一杯。
姜宁喝得最多,脸都红了,可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时晚晚喝得少,她不太习惯喝酒,只抿了几口便放下了。
她坐在那里,听张恒吹牛,听穆清河拆台,听姜宁憨憨地笑。银琅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
隔壁雅间的声音又飘过来了。
时晚晚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耳朵却不自觉地竖着。
“……炎国公主炎灵儿,那也是天之骄子。据说十七岁,蕴灵境。”
“那是皇室公主,拥有的资源能和咱们一样吗?”
另一道声音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望舒仙子也是其他大陆大教圣女,这些人一出生就拥有无数资源打磨根基,修炼的是最好的功法,灵石灵药不缺。”
有人嗤笑一声。
“就是一条狗有那些资源,都能成神狗吧。”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人反驳,“资源再好,自己不行也白搭。修炼这种事,最终还是看个人。”
“个人?呵,你一个散修出身,跟人家比什么?人家生下来就在终点线后面等着了,你连起点在哪儿都没找到……”
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被同伴劝住了。可那些话已经飘进雅间,清清楚楚。
时晚晚坐在隔间,听着那些话语,心里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
吃完饭回到客栈,天色已经黑透。
时晚晚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窗外传来零星的虫鸣声,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银琅从她身后探出脑袋,有些摸不着头脑。它跳上床,缩小身形,变成小猫大小,钻进她怀里。
“呜?”
它轻轻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手。
时晚晚低头看它。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倒映着她的脸。
“没什么。”她揉了揉它的脑袋,“休息吧。”
银琅看着她,喉咙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它没有离开,就趴在她怀里,尾巴轻轻甩着。
时晚晚抱着它,靠在床头。
窗外的月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闭上眼。
炎灵儿。望舒。
这两个名字,像两把钥匙,猛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上辈子,久到蓝星。
那天早上,她还在赖床。室友已经起来了,坐在床上刷手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
“《玩美世界》更新了!昊天仙帝建模太帅了!我要给他生猴子!”
时晚晚被吵醒,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嘟囔一句“花痴”。室友不以为意,继续抱着手机尖叫。
下午,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着电脑敲论文卡壳了,抖音推了一条动漫剪辑,标题是《玩美世界》三大女主。
她随手点开,三个女主的画面在屏幕上闪过——
红衣少女站在枫林中,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回头,笑得很灿烂,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紫发女子立于山巅,衣袂被风吹起。她的眼睛是紫色的,很深,像藏着整片星空。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前方。
白衣女子面覆轻纱,站在一座古老的殿宇前。月光照在她身上,圣洁,清冷,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评论区在吵。
“炎灵儿才是真爱!”
“望舒yyds!不接受反驳!”
“你们都没看过原著吧?紫曦呢?紫曦不配拥有姓名?”
“争什么争,都是昊天仙帝的后宫,都给我锁死!”
弹幕一条接一条飘过。
——
炎灵儿。
望舒。
这些名字,她确实听过。
穿越那天,她刷到过那个动图剪辑。三个女主的颜值确实能打,她多看了几眼,记住了名字。
可也就只是记住了名字而已。
那些剧情、那些机缘、那些危险,她一概不知。
时晚晚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月光,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所以这个世界……
是一个男频小说世界?
那她在这本小说里是什么角色?
她获得至宝,觉醒鸿蒙混沌道体,获得《紫霄归元录》——这些在小说里有提到过吗?时叶村被灭,父母至亲惨死,这些是不是也跟剧情有关?
她翻来覆去地想,把穿越前看过的那些片段翻来覆去地回忆。可她能想起的只有那几个名字,几张脸,和评论区里吵来吵去的弹幕。
剧情呢?机缘呢?危险呢?她一概不知。
早知道会穿越,她当时就该把那小说和动漫看完。要是她知道哪里有天材地宝,哪里有上古传承,哪里必须避开——那她不就发了?
懊恼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像一团烧不旺的火,憋得难受。
可渐渐的,那团火自己熄了。
时晚晚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银琅的尾巴搭在她脚踝上,温热透过袜子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安稳的节拍。
她在这个世界,已经生活了十三年了。
十三年。
时叶村的毁灭是真实的。那天夜里妖兽的嘶吼,母亲转身冲向黑暗的背影,父亲扛着猎物回家时憨厚的笑——都是真实的。
那个叫时皓的少年是真实的。他教她引气,教她锻体,教她在荒野里活下去。他离开那天的背影,也是真实的。
在抚仙阁的每一天都是真实的。
夏雨晴带她参观宗门时的温和,赵灵犀拉着她手说要带她吃遍全宗门的热情,张恒在演武场上挥剑时的认真,姜宁扛着盾牌冲在最前面的背影,穆清河站在后方结印时的沉稳。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早就不是“小说”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至于炎灵儿、望舒这些原著里的角色……
时晚晚闭上眼睛。意念沟通归元珠,太初紫气在眉心深处缓缓流转。她的意识沉入那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开始今晚的修炼。
她们是她们。自己是自己。
不管她们有怎样的经历,有怎样的机缘,有怎样的故事——那是她们的路。
而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管它什么原著剧情,管它什么女主女配。机缘,靠自己去争;危险,靠实力去闯。
她时晚晚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走出属于自己的道。
这就够了。
混沌气流在她周身缓缓旋转,一百零八枚符文同时亮起。那些纷乱的思绪,像被风吹散的云,一点一点消散在灰蒙蒙的空间里。
她开始淬体。气流一遍遍冲刷经脉,符文一次次锤炼骨骼。痛,但习惯了。这种痛让她清醒,让她知道自己还活着,让她知道——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退出修炼状态。
银琅还趴在她枕头边,尾巴搭在她身上,呼吸均匀,睡得正沉。月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铺开一道细细的银线。
时晚晚伸手摸了摸银琅的脑袋,闭上了眼。
这一夜,她睡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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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时晚晚下楼时,张恒三人已经坐在大堂里了。桌上摆着几碗粥,几碟小菜,还有一笼包子。
“醒了?”张恒招呼她坐下,“吃完就回宗门。”
时晚晚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粥。粥是灵米粥,熬得浓稠,入口绵软。包子是刺彘猪肉馅的,皮薄馅大,咬一口汤汁直流。
银琅趴在她旁边的凳子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包子。
时晚晚掰了一半递给它。银琅叼住包子,吃得呼噜呼噜的。
张恒一边吃一边说:“回宗门之后我们就不接任务了。”
时晚晚抬起头。
“要准备打榜了。”
打榜?
时晚晚心里一动。这名字听着像某种排名赛事,可她来抚仙阁半年,从没听人提过。
“打榜是什么?”她问。
姜宁正喝粥,闻言抬起头。
“打榜是全修真界的盛事。”她说,语气比平时认真了几分,“抚仙阁每个弟子,进入宗门第二年都要参与。”
全修真界的盛事?
时晚晚放下筷子。
“具体呢?”
张恒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姜宁抢先开口:“回去路上再细说。这里人多嘴杂,不方便。”
她朝隔壁桌看了一眼。那里坐着几个散修,正埋头吃饭,耳朵却竖得老高。
张恒会意,点了点头。
“行,回去再说。”
他三两口喝完粥,站起身。
“走吧。”
四人结账出门,走出落霞城。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远处的山峦染成淡淡的金色。街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赶车的,牵驴的,熙熙攘攘。
出城之后,张恒第一个御剑而起。淡青色的剑光在晨光里划出一道弧线,稳稳停在空中。姜宁踏着盾牌跟上去,穆清河踩在拂尘上,时晚晚振翅飞在最后面。
银琅展开双翼,跟在她身边。
五道身影掠过天际,朝抚仙阁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