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神游太虚
几人飞在天空,晨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张恒随意地转头看了时晚晚一眼,然后整个人愣住了。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有感知错。
“师妹,你怎么也突破了?”
时晚晚抿嘴一笑,眉眼弯弯。
“师兄,我昨天晚上也是同姜师姐一样,想通了一些事情,就突破到藏虚境四层了。”
张恒沉默了片刻。
他在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
去年冬天时晚晚刚入门,藏虚境一层。如今不到一年,四层。一年三级,这速度放在行州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要被供起来的天才。
他忽然想起前几天在落霞城听到的那些议论——望舒仙子,大教圣女,十八岁刻道境,九州第一美人,所有女修的楷模。
还有许多据说成年便是蕴灵境的纯血生灵。
可时晚晚呢?她只是一个人族散修。
张恒看着时晚晚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词。
怪物。
这丫头就是个怪物。
而且是最恐怖的那种——自己还不知道自己是怪物的怪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默默咽下那口复杂的滋味,把那些翻涌的念头压回心底。
就在这时,穆清河从后面飞上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张师兄,还有我呢。”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也突破到藏虚境四层了。”
张恒猛然转头。
他盯着穆清河,上下打量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藏虚境四层,灵力波动比昨天浑厚了一截,根基扎实,气息稳固。
“你竟然也突破了?”
穆清河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润如玉,端方从容,一副世家公子的做派。
“如我等资质悟性上佳的天骄,修炼突破不过是家常便饭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突破修为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这一刻,他熬了多少个通宵。别人在睡觉的时候,他在打坐;别人在闲聊的时候,他在参悟;别人在食堂吃饭的时候,他啃着干粮继续修炼。
他卷了无数个月,就为了今天这一刻——在众人面前,风轻云淡地说出这句话。
可没想到,时晚晚也突破了。
两人对视一眼。
那目光在半空中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同样的东西——
这是个卷王。
而且是那种卷得不动声色的卷王。
张恒看看时晚晚,又看看穆清河,再看看旁边一脸淡然的姜宁,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感情你们都是天才?”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一个接一个的突破,就我落在最后?”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
“我才是最愚钝的那个咯?”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他张恒,十六岁,藏虚境三层,五系灵术精通,放在行州任何一个宗门都是被重点培养的对象。可在这支队伍里,他好像成了最普通的那一个。
不过——
他很快调整好心态。
人各有所长。修炼速度慢一点不要紧,他有别的长处。比如——帅。
张恒抬手,轻轻抚了一下左侧垂下的那缕龙须刘海。
晨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轮廓,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背阔,一米九几的个子往那一站,便有几分玉树临风的味道。
“我可是F4的颜值担当。”他理直气壮地说。
他扫了一眼其余三人,开始掰着指头数:
“姜宁嘛,身材是健壮了些,虽然那叫健美,但修真界不流行这个。穆清河,一米八几的个头,瘦得跟竹竿似的,风吹吹就倒,标准的小白脸。时师妹——”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时晚晚一眼。
“太矮了。”
时晚晚:“……”
她今年十三岁,一米六几的个子,放在前世蓝星已经是同龄人里的高个子了。可到了这个世界,她才发现自己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抚仙阁的女修,成年后基本都是一米八以上,个个身姿修长,走在山道上像一排移动的竹林。
男修更夸张,人均两米起步,张恒还未成年,一米九几的个头可以看出未来身高不差。那些体修出身的,两米二三的都大有人在。
修士锻体炼气,经脉贯通,骨骼在灵力的滋养下会持续生长,身材自然比凡人修长。她这具身体还在长,以后应该还能窜一窜。
可那是以后的事。现在——
身高果然是硬伤。
张恒见她沉默,以为自己说中了,愈发得意。
“再看看我,”他挺了挺胸膛,单手负在身后,摆了个自认为潇洒的姿势。
“英俊潇洒,身姿挺拔,玉树临风,又高又帅——”
时晚晚三人同时看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赞叹,没有羡慕,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你礼貌吗?”姜宁瓮声瓮气地问。
张恒的笑容僵了一瞬。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
“你礼貌吗?”穆清河也问了一遍,语气依旧温和。
张恒张了张嘴,正要辩解,时晚晚已经开口了。
“张师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竹林。
“嗯?”
“你刚才说姜师姐的身材在修真界不受欢迎。”
时晚晚看了姜宁一眼,又看向张恒,“可她一拳能砸碎万斤巨石,一个人扛着盾牌冲在最前面,替我们挡了不知道多少攻击。这样的体魄,这样的力量,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张恒愣了一下。
时晚晚继续说:“你说穆师兄瘦弱,可他站在最后面,用藤蔓缠住敌人,用迟缓术打乱节奏,用疗伤术给我们续命。没有他,我们早就死在青莽山了。”
穆清河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时晚晚又看向张恒:“至于身高——长那么高有什么用?打架的时候,还不是要弯腰躲剑气?”
张恒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宁忍不住笑了。那笑声憨厚,带着几分释然。
穆清河唇角弯起,依旧温和,却比刚才真切了几分。
时晚晚也笑了,眉眼弯弯。
“张师兄,你确实很帅。”她说,“可帅不能当饭吃。”
张恒愣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你们说什么都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很帅。”
四人笑作一团。笑声在风里飘散,惊起几只飞鸟。
银琅飞在旁边,看着他们笑成一团,尾巴甩了甩,也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像是在笑。
笑闹过后,时晚晚收住笑容。
“张师兄,打榜的事,具体是怎样的?”
张恒收敛了笑意,神色认真起来。
“太虚秘境。”他说,“每年秋季开放,覆盖整个九州大陆。所有藏虚境以上的修士,都可以神识进入其中。”
“神识进入?”时晚晚问。
“对。”张恒点头,“你的身体留在外面,意识凝聚成化身。那个化身和真人没有区别,能打能跑能施法,修炼悟道的增益也会同步回馈到本体。”
时晚晚心里一动。
这和她用归元珠修炼有几分相似,只是范围更大,覆盖整个九州。
“太虚秘境为什么会有这种效果?”她问。
张恒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传说是远古时期,有一位修士一夜之间悟道,没多久就飞升了。飞升前他说自己‘神游太虚’,意念飞到了一个奇妙之地。那里法则清晰,道韵浓郁,修炼一日抵得上外界十日。”
他顿了顿。
“这个传说不知真假,但太虚秘境确实从古至今一直存在。有人把它和那个传说联系起来,久而久之,便称它为太虚秘境了。”
穆清河接话道:
“秘境中会随机散落各种太虚榜,榜单排名前十就能获得秘境馈赠。太虚榜种类千奇百怪,数量无数,修士们非常热衷于挑战,年轻一辈都管这叫——”
他笑了笑。
“神游太虚,打榜。”
时晚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藏虚境以上都能进去?”她问,“那高阶修士岂不是更有优势?对低阶修士不公平吧?”
穆清河笑意清浅,摇头道:
“太虚秘境根据修为分为六层,从锻脉境到人极境,各层独立。高境界修士进入低层,修为会被压制到该层上限。比如我们都是藏虚境,如果进了锻脉境层,会被压制到锻脉境巅峰。”
他顿了顿。
“不同境界有不同榜单,也有些榜单是全境通用的。但并不是所有榜单都以修为战力排列。有的比速度,有的比臂力,有的比剑气,有的比谁能在阵法里撑得最久——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时晚晚听得眼睛亮了几分。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她问。
姜宁瓮声瓮气地开口:“我八岁激活原始符文就进了抚仙阁,十五岁突破藏虚境,正好赶上太虚秘境开启。今年十七,已经参加过两届了。”
张恒也道:“我也是两届。我们家族掌握进入秘境的方法,前两年就是通过家族进去的。”
穆清河浅浅一笑:“在下不才,前年入门,去年已经神游太虚一次了。并且——”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还上过太虚榜。”
几人同时看向他。
“什么榜?”姜宁问。
“奖励丰厚吗?”张恒追问。
穆清河的微笑僵了一瞬。
那笑容还挂在脸上,却明显有了几分勉强。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
“皮肤最嫩滑男修榜。”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哼。
空气安静了一瞬。
时晚晚瞪大眼睛。张恒张着嘴。姜宁眨了眨眼。
然后——
“噗——”
张恒第一个没忍住,喷了出来。
时晚晚笑得弯下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姜宁笑得肩膀直抖,连银琅都翻了个白眼。
穆清河站在那里,脸上的温和终于维持不住了。耳根泛红,从耳尖一直烧到脖子。
“这个榜比较冷门。”他试图解释,“我无意中看到的,就顺手试了一下——”
“然后呢?”张恒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第几名?”
穆清河沉默了一瞬。
“榜首。”
三人笑得更厉害了。
“秘境奖励是什么?”时晚晚忍着笑问。
穆清河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
“一枚蕴含灵术的灵晶。”
张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皮肤最嫩滑榜……榜首……哈哈哈哈……”
穆清河终于绷不住了。
“笑什么笑!”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那也是太虚榜!也是靠实力赢的!”
“对对对,”张恒连连点头,“靠脸赢的,也是实力。”
穆清河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藤蔓缠上张恒脖子的冲动。
时晚晚笑够了,擦掉眼角的泪,心里却对太虚秘境多了几分期待。
连这种榜单都有,那她擅长的那些,应该也能找到对应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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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宗门时已是午后。
阳光从树冠缝隙间漏下来,在青石台阶上投出斑驳的光影。翠微峰还是老样子,花树开着淡紫色的小花,蜜蜂在花间穿梭,嗡嗡声混着溪水声,听得人心里安静。
时晚晚在洞府门口落下,推门进去。
一切如旧。石桌,石凳,那张铺着兽皮的石床,角落里银琅的窝。阳光从崖壁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坐在石床边,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倒出来清点。灵石,灵晶,几瓶丹药,几件法器,还有从那山匪头子身上顺来的那柄金色法剑。
品相不错,留着以后用。或者卖掉换灵石。
她把东西一一收好,靠在床头,望着洞府外那片渐渐西斜的阳光。
银琅趴在她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
“银琅。”
“呜?”
“你说,太虚秘境里会是什么样子?”
银琅抬起头,眨了眨眼。
时晚晚笑了笑,揉了揉它的脑袋。
“只可惜你还没到藏虚境,不能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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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过得很快。
新弟子入学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抚仙阁,山道上多了许多年轻面孔。他们穿着外门弟子的灰布衣裳,背着行囊,好奇地四处张望。
时晚晚偶尔在食堂遇见他们,看着那些青涩的脸,想起自己刚来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新鲜。是夏雨晴带着她走遍了宗门,是赵灵犀拉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是张恒在演武场上挥剑挑战她。
一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新弟子入学第二天,时晚晚正在食堂吃早饭,传讯玉符亮了。
夏雨晴的声音从玉符里传出来,带着几分郑重:
“所有藏虚境以上弟子,即刻到主峰广场集合。”
时晚晚放下筷子,心里一动。
太虚秘境。
她站起身,朝主峰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