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榜首紫霄

主峰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时晚晚落在人群边缘，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

张恒站在前排，姜宁在他旁边，穆清河在另一边。夏雨晴站在最前面，身边是周芷、陈墨、赵灵犀。

赵灵犀看见她，冲她挥了挥手，笑得眉眼弯弯。

时晚晚朝她点了点头，目光继续往前。

广场中央，一道身影静静立着。

那人极高，一袭青灰色长袍，衣摆和袖口缀着几片藤叶形状的流苏。那些流苏在风里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起细微的绿色光点，飘散在空中。

他背对着人群，望着主峰大殿的方向。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时晚晚愣了一下。

青玄。

自从那次在藏书阁相遇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灵术课上没见，剑修课上没见，食堂里也没见。

她以为他闭关了，有什么要紧事不在宗门，或者受伤了。

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看到他似乎与往常并无两样，时晚晚微微松了口气。

青玄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身来。

那张脸依旧俊极，眉如远山，眼似寒潭。青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最纯粹的绿宝石。

他看见时晚晚，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然后，他冲她眨了眨眼。

那动作很快，快得像是错觉。可时晚晚看得清清楚楚。

她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

心里那点隐隐的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朝青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青玄收回目光，转身面向人群。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迅速膨胀，在广场上空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门。

那光门高约三丈，宽约两丈，边缘流转着细密的符文纹路。那些符文像是活的，每一次闪烁都带起空间微微扭曲。

“入定。”青玄开口，声音清润，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广场上的弟子们纷纷盘膝坐下，闭上眼，周身灵力开始沉寂。

时晚晚找了个位置坐下，盘好腿，闭上眼。

银琅趴在她脚边，仰头看她。

“你要是无聊可以出去玩玩。”她轻声说。

银琅蹭了蹭她的手，趴在她脚边，闭上了眼。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将意识沉入眉心深处。

太初紫气在识海中缓缓流转，归元珠轻轻震颤。她的意识被那股紫色的光芒包裹着，顺着某种玄妙的路径，向外延伸。

身体越来越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躯壳里飘出来，轻飘飘的，没有重量。

紧接着——

她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膜。

那层膜很薄，薄得像肥皂泡。穿过它的瞬间，她听见了一声极轻极轻的脆响，像泡泡碎裂的声音。

眼前先是一片漆黑。然后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刺得她眯起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睁开眼时，她站在一座巨大的广场上，眼前是一片略有些陌生的世界。

地面铺着青灰色的石板，每一块都磨得平整如镜。天空是淡青色的，没有云，没有太阳，却有一种柔和的光从四面八方照来，没有影子。

周围不断有人影出现。有的从虚空中走出来，有的凭空凝聚成形，有的像她一样，刚睁开眼，茫然四顾。

这是一个大型的聚集地，像城池一样热闹。街道向四面八方延伸，两侧有楼阁殿宇，有摊贩店铺，有人来人往。

时晚晚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白色的衣裙，青白色的外袍，腰间的玉符，颈间的石子。和外面一模一样。

她握了握拳，掌心传来真实的触感。皮肤的温度，骨骼的硬度，肌肉的力量——和真人没有区别。

锻脉境巅峰。

她的修为被压制了。

时晚晚试着运转灵力，混沌之气在经脉中奔涌，一百零八枚符文同时亮起。灵力流转顺畅，法则调动自如，只是修为境界被压到了锻脉境的上限。

她正要往前走，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时师妹！”

时晚晚回头。

夏雨晴正朝她走来。她穿着一身青白法衣，长发用玉簪束起，露出清秀的面容。她走到时晚晚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笑着点头。

“不错，第一次进来就能这么快适应。”

时晚晚环顾四周，问：“这里就是太虚秘境？”

“对。”夏雨晴说，“这是锻脉境的初始地之一。所有修士进入秘境，都会先落在锻脉境层，修为被压制到锻脉境巅峰。”

她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接下来我要说的，你记好。”

时晚晚点头。

“第一，在这里不会真正死亡。”

夏雨晴竖起一根手指，

“神识被斩杀，会在初始地复活。肉身没有损伤，但神魂会受损。死一次，神魂就弱一分。死得多了，不仅修为再也无法提升，人也会变成痴呆疯子。”

时晚晚心中一凛。

“第二，太虚榜散落各地。

秘境里到处都有，山壁上，石碑上，树干上，甚至路边随便一块石头上都可能触发榜单。你可以寻找自己能挑战的，触摸榜单就会被拉入测试空间。”

“第三——”

夏雨晴顿了顿，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挑战成功上榜，要签名的。签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改不了。别随便乱写。”

时晚晚愣了一下。

“签名？”

“对。”夏雨晴点头，“秘境之灵会问你要签什么名字。很多人一时兴起，签些乱七八糟的上去，后来后悔都来不及。”

时晚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夏雨晴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便与她分开了。

“你自己逛逛，熟悉一下环境。”她说，“我去藏虚境打榜了。”

她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时晚晚站在原地，望着周围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深吸一口气。

她迈步，朝广场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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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虚秘境比她想象的大得多。

街道宽阔，楼阁林立，行人如织。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驻足交谈，有的围在某块石碑前指指点点。

时晚晚在街上走了一会儿，目光扫过两侧的建筑。卖灵药的，卖法器的，卖符箓的——和外面的城池没什么两样。

她在一座石碑前停下。

石碑约莫丈许高，通体青黑，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最上方是四个大字——

【臂力榜】

下方是一行行名字和数字。

第一名，二十五万斤，署名“石头到此一游”。第二名，二十万斤，署名“大力士”。第三名，十八万斤，署名“力拔山兮”……

时晚晚的目光在那行“石头到此一游”上停了片刻。

二十五万斤。锻脉境巅峰。

这个数字，放在外面足以碾压所有同阶。顶级纯血生灵在这个境界，也不过二十万斤左右。这人能打出二十五万斤，肉身根基已经强悍到离谱的地步。

她又往下看了几行，心里有了数。

她抬起手，按在石碑上。

触到碑面的瞬间，一道光芒从碑中涌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下一瞬，她出现在一片虚无的空间里。

四周是无边的黑暗，脚下是透明的虚空。她悬在半空，像一颗被固定在原地的星。

一道没有感情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臂力榜。全力挥拳，测试肉身极限力量。”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她闭上眼，体内一百零八枚符文同时亮起。混沌之气从紫府涌出，顺着经脉奔流，汇聚于右拳。拳锋之上，一层薄而致密的灰蒙光膜悄然浮现。

她睁开眼。

一拳轰出。

三十万斤的力量，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拳风撕裂虚空，发出尖锐的呼啸声。那声音在虚无空间里回荡，越来越响，越来越密，到最后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光芒亮起。

数字在虚空中浮现——三十万斤。

紧接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臂力榜榜首。请挑战者签名。”

时晚晚站在虚空中，望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冥冥之中有两个字从脑海浮现。

紫霄。

这个名字从脑海里跳出来，仿佛被她念过无数遍。

她开口：“紫霄。”

话音刚落，虚空中浮现两个大字——紫霄。

那两个字悬在那里，笔锋凌厉，像两道剑光。它们停留了片刻，然后消散在虚空中。

时晚晚感觉身体一轻，下一瞬，她又回到了石碑前。

石碑上的榜单变了。

第一名，三十万斤，署名“紫霄”。第二名，二十五万斤，署名“石头到此一游”。

时晚晚盯着那行“石头到此一游”，心跳快了几拍。

石头。会是抚仙阁的石头师兄吗？

十二岁藏虚境巅峰，一个人闯进秘境，带回回天露，救了整个宗门。

那个在传说里走了三年的人，曾经也站在这里，一拳轰出二十五万斤，然后随手写下一行字。

“石头到此一游。”

时晚晚忽然笑了。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街道两侧，更多的石碑矗立着。有的刻着名字，有的泛着光，有的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她在一个岔路口停下，看见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表面刻着两个字——

【剑气榜】

时晚晚蹲下身，手按在石头上。

光芒闪过，她又出现在那片虚无空间里。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剑气榜。全力挥出剑气，测试剑气强度。”

时晚晚抬起右手，混沌之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三尺长的灰剑。剑身薄如蝉翼，边缘处空间微微扭曲。

她挥剑。

一道灰色剑气从剑锋激射而出，薄如发丝，在虚空中划出一道细不可查的痕迹。那痕迹所过之处，空间无声裂开，露出一线深邃的黑暗。

剑气消散，裂痕缓缓愈合。

“剑气榜榜首。紫霄。”

她退出虚无空间时，石头上的榜单已经刷新。第一名，紫霄。第二名，某个她不认识的名字。

时晚晚没有多看，继续往前走。

速度榜，她拿了第一。

灵力属性榜，她展现了十二种属性，拿了第一。

破阵榜，她以太初紫气洞穿阵法节点，三息破阵，拿了第一。

悟性榜，她参悟一段残缺的符文，用时最短，拿了第一。

一个下午，她挑战了十几个榜单。每一个都是第一，每一个都签了同一个名字。

紫霄。

夕阳西斜时，她在一座石碑前停下。

石碑上刻着三个字——

【速度榜】

她正要伸手，余光忽然扫到石碑侧面，有一行极小的字。那字刻得很浅，像是被人用手指随意划上去的，若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追不上我吧，哈哈哈。”

时晚晚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忍不住笑了。

这个石头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她摇了摇头，手按在石碑上。

光芒闪过，虚无空间里，那道声音响起。

“速度榜。全力冲刺，测试极限速度。”

时晚晚背后混沌灵翼展开，振翅，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掠过虚空。

“速度榜榜首。紫霄。”

她退出空间时，石碑上的榜单又刷新了。第一名，紫霄。第二名，石头。

时晚晚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两个挨在一起的名字，忽然有些恍惚。

石头师兄。

她想起两个月前在山上听到的那个传说。那个十二岁就踏入藏虚境巅峰的少年，那个孤身闯进秘境、为抚仙阁带回至宝的师兄。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潦草的字迹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到处都有他的痕迹。

榜单上，传说里，师兄师姐们的口中。

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下一个榜单。

身后，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榜单上的名字，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光。

紫霄。

石头到此一游。

两个名字，隔着三年的时光，在同一块石碑上挨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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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州大陆某处。

一个少年正盘膝坐在山巅，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天。

“谁在念叨我？”

风从山间吹过，带来远方的气息。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夕阳落在他身上，照亮那张年轻的脸。

眉目英朗，轮廓深邃，眸似天星。如果时晚晚在这里，一定会认出他——

时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