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一道阴冷低沉、戏谑玩味的笑声,忽然从魔殿幽深无尽的黑暗阴影之中,悠悠回荡开来。
笑声不大,却穿透漫天魔浪、盖过杀伐之声,带着掌控一切、俯瞰众生的漠然与森冷。
“呵。
多少年了,从未有人敢擅闯这片魔界禁地。
区区人界修士,竟敢跨界踏足此地、自寻死路,倒是有趣得很。”
阴冷笑声落地,一股远比大乘魔将更加恐怖、更加浩瀚、更加深沉的魔威,缓缓从阴影之中弥漫铺开。
整片天地的魔气骤然躁动沸腾、疯狂朝拜!
螟蛉全力打出的道法攻势,在这股恐怖魔威面前,瞬间如同蝼蚁撼树、不堪一击!
下一瞬!
阴影之中的神秘魔族,仅仅只是随意抬手、轻描淡写一挥!
砰——!!
一股无形无边、霸道绝伦的恐怖魔力骤然爆发!
刚刚冲至阵前、战意滔天的螟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如同被巨山碾压、被星河撞击!
瘦小的身躯瞬间倒飞而出,狠狠砸落数十米之外的焦黑地面!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疯狂喷涌而出,染红身下干裂漆黑的土地。
他周身赖以护体的灵光屏障、道法结界,瞬间寸寸碎裂、彻底崩毁!
狂暴凛冽、无孔不入的漆黑魔气,顺着他浑身经脉、肌理毛孔,疯狂肆虐、猛然侵入!
魔戾蚀骨、煞气焚心!
一旦魔气彻底扎根神魂、侵蚀道基,即便是通天大能,也再无回天之力、永世沉沦魔障!
“螟蛉!”
陆舒云眸光一凛,心神骤紧,瞬息出手!
纯净磅礴、生生不息的自然生命法则之力瞬间席卷而出,化作一层温润坚韧的翠绿光罩,稳稳笼罩护住螟蛉周身,强行隔绝侵入体内的狂暴魔气,稳住他濒临溃散的神魂与道基!
可就在她出手救人、分心瞬息的空档——
暗处那尊神秘魔族,已然再度抬手!
更为恐怖、更为凝练的漆黑魔力凝聚成型,带着碾压一切、毁灭万物的霸道威势,瞬间朝着来不及反应的赵家两位大臣狠狠轰杀而去!
杀机瞬至、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顷刻的极致危机瞬间!
一道清冷温润、低沉有力的男声,骤然从魔殿阴影处响起,果断出声、厉声阻断!
“住手,罗将军!”
这道声音清冽熟悉、隐隐耳熟!
陆舒云心神一动、眸光微凝,浩瀚神识瞬间顺着声源蔓延探查、穿透黑暗。
下一瞬,她瞳孔微微一缩,彻底看清来人面容!
竟然是老熟人!
苍梧国三皇子——赵天佑!
那位昔日在黄泉禁地之中有过数面之缘、常年追随在赵天戈身侧的皇子!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昔日人族皇子的温润清雅、凡人气韵。
他周身萦绕着浓郁纯正、无比精纯的漆黑魔息,眉眼清冷妖冶、气质凛冽邪魅,已然彻底魔化、蜕变魔身。
可那双深邃眼眸,却依旧澄澈清明、理智尚存,并未被魔戾吞噬心智、迷失本心。
【滴!系统提示触发!】
机械清脆的提示音瞬间在陆舒云识海响起:
【宿主检测成功!人物赵天佑,身负上古纯正魔族皇室血脉!天生半魔之体、人魔共生、本心不灭!】
又是一位身负魔族血脉的。
陆舒云眸光微沉,心底的猜测彻底落地。
赵天策当年无故失踪、凭空消失于人界黄泉禁地,世人皆以为他陨落于乱世浩劫之中,无人知晓他辗转流落魔界、被困禁地数年之久。
若细细串联前因后果,唯一的解释只剩一个。
当年那场绝境之中,是已然觉醒魔族血脉的赵天佑,拼尽自身力量,冒险将重伤濒死的赵天策带入魔界,硬生生为他谋出一条生路。
魔殿之外风声厉啸,黑雾翻卷如浪,压得整片天地阴沉压抑。
罗将军一身玄黑魔甲覆身,甲面凝着层层霜冷煞气,眉眼锐利紧绷,转头看向身侧沉默伫立的赵天佑,语气带着浓重不解与警惕。
“天佑,这些人族修士擅闯魔界禁地,个个修为高深、底蕴不俗,绝非偶然游历,定然心怀图谋,你为何执意拦我、容他们踏入此地?”
赵天佑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息,早已褪去当年人族皇子的温润清雅,眉眼覆着一层沉冷隐忍。多年困守禁地、隔绝人世,早已磨平他昔日锋芒,只剩一身身不由己的无奈。
“罗将军,他们并非外敌。”他声音低沉平稳,“是我旧识故人,此番跨界而来,只为寻我,寻天策。”
他目光掠过人群,精准落在赵家两位老臣身上。
那两张苍老熟悉的面容,是他年少居于东宫时,日日相见的宗室长辈。
数年隔绝音讯、独居魔地,早已被人界彻底遗忘,骤然见到同族亲人,积压多年的孤寂与落寞悄然翻涌,心底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与动容。
那位年迈的赵家老臣快步上前,目光细细描摹着他的眉眼,眼底满是唏嘘酸涩。
“三皇子……原来你真的尚在人世。这些年杳无音信、生死不明,你为何从不归来,滞留这凶险魔地?”
赵天佑垂眸,眼底掠过浓重黯淡,字字皆是身不由己的苦楚。
“皇叔,非我不愿归,是我早已无家可归。”
“我魔族血脉彻底觉醒,身躯已然魔化,与人界浩然气运彻底相悖,一旦踏足人界,便会被天地正气反噬灼烧,神魂俱损。”
他抬眼望向禁地深处,语气愈发沉重。
“更何况天策身负纯粹人族血脉,肉身道基孱弱,根本承受不住魔界外界狂暴无序的戾气。唯有这片禁地核心的专属血池,能温养他的经脉、稳固他的道基、护住他一线生机。我不敢冒险,更不敢让他随我涉险。”
话音落罢,他转头望向陆舒云。
目光掠过她挺拔清绝的身姿、内敛沉凝的气韵,眸中浮出几分真切讶异。
“陆小姐,多年未见,你的修为精进如斯,竟是已然突破炼虚境界。”
陆舒云心底微怔。
转瞬之间,她便看清关键——短短数年囚居苦修,赵天佑已然踏入炼虚后期。
这般修为进度,堪称逆天,也难怪他眼力毒辣,一眼便勘破她的境界壁垒。
只不过赵天佑还未突破至大乘,是以不知她的修为不止于此。
“同喜。”陆舒云神色淡然,微微颔首,“也恭喜赵道友修为大进。”
气氛刚落,一旁的赵家老臣神色窘迫上前,姿态恭谨又局促。
“天佑,世事变迁,今时不同往日,切莫再唤我皇叔,称一声族叔便可。”
赵天佑眉心微蹙,脸上瞬间僵住。
他困居魔界数年,无讯息、无往来、无归期,彻底隔绝人界所有变故,根本不知外界早已天翻地覆、山河易主。
不等他追问缘由,那老臣已然转身,对着身前的陆舒云深深躬身,礼数周全,神色恭敬至极。
“老臣方才失言,贸然唤旧称谓,冒犯太孙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太孙?!”
短短二字,如惊雷炸响在赵天佑耳畔。
他瞳孔骤然收缩,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惊愕,心头猛地坠下一块巨石,不祥的预感层层蔓延,压得他呼吸微滞。
“族叔,此话何意?何为太孙殿下?”
老臣望着他茫然错愕的模样,心底叹息一声,语气平淡却字字刺骨。
“苍梧国早已覆灭,全境被望舒国吞并,江山易主、王朝更迭,早已不复当年模样。”
他顿了顿,看着赵天佑一身魔息缠身的模样,低声劝道。
“你如今魔血彻底觉醒,已是魔界之人,人界的家国纷争、王朝过往,皆成泡影,不必再牵挂了。”
赵天佑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喉间发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父皇……如何了?”
这是他困守魔界数年,唯一牵挂、唯一执念。
陆舒云眼帘微垂,掩去眼底复杂心绪,语气平静无波。
“前国主安然终老,无灾无难,是善终。”
她抬眸看向赵天佑,直白道明来意,不绕分毫弯子。
“赵道友,我此番跨界入魔,不为纷争、不为窥探,只为寻赵天策。可否容我入内一见?”
赵天佑心口翻涌着极致复杂的情绪。
眼前之人,是覆灭苍梧、害死他父皇的仇敌。
杀父之仇、亡国之恨,刻骨难忘。
可他清醒自知,如今的陆舒云修为深不可测、底蕴莫测,他纵然已是炼虚后期,也绝非对手。
若是贸然出手,不仅报不了仇,只会白白葬送自己与赵天策两条性命。
恨意滔天,却无力抗衡。
满腔隐忍、万般憋屈,尽数压于心底。
三秒死寂的沉默过后,他缓缓侧身,让开通往魔殿深处的通路。
一字一顿,克制隐忍,压尽所有戾气与不甘。
“请吧。”
陆舒云无心探究他心底的翻涌纠葛,神色平静淡然,转头示意随行众人留守殿外,独身一人踏入幽深静谧的魔殿深处。
魔殿腹地地势低洼,中央静静卧着一方奇异池水。
远远眺望,池水泛着莹白柔光,澄澈素净,恍若万古不化的冰雪融成的寒潭,清冷干净,无半分凶煞。
可步步走近,方才看清池水真正色泽——淡淡樱红糅合温润乳白,层层交织,远观如雪,近看含绯,诡秘又独特。
寻常血池,皆充斥血腥腐臭、暴戾煞气。
可这方池水截然相反,无半分腥浊,水面袅袅蒸腾起浓稠精纯的灵气,丝丝缕缕悬浮半空,醇厚绵密,温润入骨。
只需轻吸一口,精纯灵力便顺着口鼻涌入经脉,滋养四肢百骸、温养道基本源。
谁也难以想象,暴戾荒芜、煞气遍地的魔界禁地深处,竟藏着这样一方灵气磅礴、得天独厚的修行秘境。
血池中央,一叶薄舟静静漂浮于水面。
赵天策盘膝端坐舟心,闭目苦修,周身灵气萦绕,与池水浑然一体。
外人踏入的轻微动静,惊动了沉修中的他。
他缓缓睁眼,池水绯白流光倒映眼底,将他一双澄澈眼眸染出浅浅绯红,温柔又妖异。
起初是戒备疏离,下一瞬,看清来人面容,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他猛地起身,身形一动,瞬间飞掠至岸边,稳稳落地,目光牢牢锁在陆舒云身上,一瞬不移。
“阿云!真的是你!”
陆舒云神识轻轻铺展,瞬间勘破他的修为境界,眼底掠过一丝释然。
化神境。
数年困守苦修,他不仅安然存活,更是稳步精进,彻底站稳化神根基。
“天策,你无事便好。”她语气柔和,带着真切的宽慰,“看来赵道友这些年,将你照拂得极好。”
赵天策眉眼弯弯,露出释然真挚的笑意,眼底满是感念。
“若无天佑哥,我早已尸骨无存,根本活不到今日,更谈不上修行精进。”
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怅然。
“只是我血脉特殊,无法适应外界魔气,始终无法离开这片血池。天佑哥说,我唯有修至化虚境界,肉身彻底蜕变,才有机会踏出禁地、直面外界魔煞。”
他想起当年绝境,心头满是厚重感念。
“当年人界大乱、绝境逢生,是天佑哥以自身初生魔族血脉为屏障,一路强行庇护我,横跨两界、闯过无数凶险。他走投无路之下,甘愿自堕魔道、彻底魔化,只为保全我一条性命。这般天大恩情,我穷尽此生,也不知如何回报。”
陆舒云听着这番过往,心底微动。
当年黄泉禁地,赵天策心怀善意,默默将机缘让予她,纯粹坦荡、毫无私心。
这份情谊,她一直记在心底。
心念起落间,她掌心微光一闪,一瓶莹润剔透的万年玉露静静悬浮掌中,灵气内敛,温润逼人。
“将这个赠予赵天佑。”
她递向赵天策,语气笃定真诚。
“权当替你,还了这份数年照拂、救命护命的恩情。”
赵天策连忙摆手,神色局促不安。
“阿云,这是你的至宝,太过贵重,我万万不能收下转交。”
“拿着。”陆舒云轻轻打断他的推辞,语气坚定。
“你父亲如今为我效力,你于我而言,亦是挚友。珍宝再贵重,不及半分情谊。当年黄泉禁地你相让机缘,我早已立誓,必有回报。今日,不过如愿罢了。”
话音未落,赵天佑的身影已然缓步走入血池秘境。
他立在不远处,神色紧绷,周身魔息隐隐躁动,语气疏离冷淡。
“陆小姐不必如此。我已是魔族之身,人界至宝,于我无用,不必费心赠予。”
客套疏离,字字划清界限。
他心底藏着杀父亡国之仇,纵然感念照拂赵天策的情谊,也无法对陆舒云心生半分亲近。
陆舒云懒得周旋客套,手腕轻扬,玉露脱手而出,稳稳落向赵天佑掌心。
“此物滋养本源、温养魔骨,于你修行大有裨益。”
她语气清淡坦荡,不卑不亢。
“多谢你数年庇护,保天策平安无虞。”
说完,她不再看赵天佑复杂晦涩的神色,指尖灵光流转,一层稳固厚重的防御护罩瞬间覆于赵天策周身,隔绝魔气、隔绝煞气、隔绝一切外界侵袭。
“你与他叙旧道别。防护罩有时间限制,不可久耗。我在外等你。”
语毕,她转身离去,步履从容,背影清绝,不曾再回望赵天佑半分。
殿内只剩二人相对,气氛安静复杂。
许久漫长的等候过后,唯有赵天策一人独自走出魔殿。
他快步走到陆舒云身前,神色真挚恳切,掌心静静托着一枚环形灵器,微光流转、雷力暗藏。
“阿云,多谢你专程入魔界寻我。”
他抬手将灵器递至她面前。
“这是我身上最珍贵、最得力的至宝,赠予你,算作交换,也算作谢意。”
陆舒云目光落下,瞳孔微凝。
【惊雷臂环,可储存一整个雷池之力,爆发惊天雷罚】
熟悉至极的气息扑面而来,古朴的纹路、纯正的雷力本源,赫然便是当年黄泉禁地未公示的顶尖奖励之一。
她心底瞬间了然。
当年黄泉禁地诸多秘宝奖励,主事之人阿鬼未曾公示分发,尽数暗中赠予旁人,唯独避开了赵天戈,分毫未予。
一念至此,陆舒云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浅浅上扬,心底掠过一丝微妙感慨。
她抬手轻轻推回,并未接过。
“天策,此灵器杀伐护身皆为顶尖,你自身处境特殊,留着自保,更为妥当。”
“可是……”赵天策还欲再劝。
“无需多言。”陆舒云轻轻打断,转头看向身侧等候的赵家两位族叔,语气平和。
“劳烦两位叔伯,护送天策安稳返程休养。我与景寒等人,尚有要事待办。”
赵天策望着她决绝的模样,心底万般焦灼,想要开口相助,想要追随左右。
可转念一想,自身被困禁地、修为受限、行动受制,留在此地只会成为拖累,根本无力相助分毫。
满腔不甘尽数压下,他对着陆舒云深深郑重一礼,姿态恭谨真诚。
随后转身,随两位族叔缓步离去。
目送一行人背影彻底消失在魔雾尽头,陆舒云方才收回目光,转身便看见静静伫立殿外的赵天佑。
他抬眸望向禁地深处黑雾翻涌的方向,神色凝重深沉,眼底带着真切的告诫。
“深处是魔界终极禁地,煞气蚀骨、法则狂暴,即便是本土魔族踏入,也是九死一生、鲜有生还。你们是人族修士,肉身道基更难抗衡此地凶煞,我劝你们止步,切勿送死。”
“多谢道友好意提醒。”
陆舒云微微颔首致谢,礼数周全,却半分不曾动摇。
她转身抬步,毅然朝着危机四伏的禁地深处前行。
厉景寒、螟蛉一行人毫不犹豫,即刻紧随其后,步调坚定,生死相随。
赵天佑望着几人义无反顾的背影,无奈轻叹一声。
身侧罗将军满脸不耐,嗤笑开口。
“天佑,你何必多费口舌劝诫。人族自私凉薄、贪功冒进,执意赴死,皆是自取灭亡,与我们无关。”
赵天佑垂眸,摊开掌心。
那瓶被他暗自收好的万年玉露静静躺在掌心,剔透莹润,灵气内敛。
他迟疑一瞬,缓缓拔开塞口。
一缕极致精纯、万古难寻的灵气瞬间冲天而起,清润绵长、涤荡神魂。
只是一瞬,他浑身魔躯剧震,身躯骤然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震惊。
这气息、这质感、这滋养本源的霸道力量……
绝非普通千年灵液!
一旁罗将军骤然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这是万年灵乳?!传说中可滋养仙魔本源、脱胎换骨的至宝?!”
赵天佑心神巨震,瞬间回神,深知此物若是暴露,必引滔天觊觎、无尽纷争。
他几乎是本能抬手,瞬间将玉露封入储物空间,掩去所有气息波动,面上迅速恢复平静,故作淡然摇头。
“你看错了。”
“不过寻常千年灵液。”
罗将军粗枝大叶,未曾细究,随口应声,不再多疑。
他抬眼望向黑雾沉沉的禁地深处,低声议论。
“外界传闻,魔界至尊魔主便蛰伏禁地最深处,也不知真假。”
赵天佑眉心紧蹙,神色沉凝。
“前段时日,曾有一名陌生魔族修士强行闯入,自此杳无音信、再无踪迹,想来已是陨落其中。”
“可不是。”罗将军啧啧两声,满脸不屑。
“狂妄自大、自不量力,再好言相劝也是无用,终究是自寻死路。罢了,好言难劝该死鬼。”
说罢,他摇头转身,径直离去。
原地只剩赵天佑一人伫立风中,心绪翻涌、五味杂陈。
万年灵乳,无价至宝。
陆舒云明知他与她有亡国杀父深仇,却依旧坦然相赠、毫无吝惜。
这份胸襟,这份坦荡,让他心底愧疚翻涌、百般过意不去。
沉吟片刻,他抬手结印,数只身形隐匿、嗅觉敏锐的魔界灵犬悄然现身,无声无息掠入黑雾,循着陆舒云一行人气息,悄然尾随追踪,暗中护持。
不求报恩,只求稍稍抵消心底亏欠。
……
同一时刻,魔界猎魔涧入口。
陆舒云的分身恭恭敬敬立在黑雾之外,引着玄武老者停驻此地。
“前辈,晚辈修为浅薄,无法承受猎魔涧煞气侵蚀,不便入内,只能在此等候。”
玄武老者目光浑浊幽深,眼底藏着阴鸷算计,抬手一拂,精准从分身身上攫取一缕纯净的生命法则气息。
他细细摩挲品鉴,心底暗喜。
这分身虽修为低微,可承载的生命本源、法则之力却极为精纯,乃是绝佳补品。
他心思飞速盘算,谋算颇深。
若是此刻吞噬分身,远在禁地深处的陆舒云本体必会瞬间警觉,提前戒备、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不如暂且隐忍,静待良机。
先寻机会吞噬本体,夺其大道本源,事后再吞噬分身,一举两得。
打定主意,他故作和蔼,淡淡叮嘱。
“你在此处安分等候,切勿走远,寻一处安稳之地藏身,勿要招惹魔煞。”
分身依旧乖巧温顺,眉眼恭顺。
“晚辈谨记前辈叮嘱,定在此静候前辈归来。”
玄武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沉黑影,瞬间融入翻滚黑雾之中,消失无踪,直奔禁地深处而去。
远在禁地腹地的陆舒云本体,神识瞬间捕捉到分身传来的讯息。
玄武已踏入魔界,直奔她而来。
前有禁地未知凶险,后有上古大敌追杀,前路步步危机、层层死局。
她神色未变,依旧从容沉稳,稳步向前深入禁地。
此地魔气已然浓郁到极致,凝如实质,丝丝缕缕漆黑雾气肉眼可见,悬浮流转、无孔不入。
视野彻底被黑雾封锁,万物模糊、天地失色,若非神识铺展探路,根本无法分辨前路景象。
一路行来,沿途尸骸遍地、魔尸累累。
无数魔物疯狂袭来,尽数失去神智、毫无畏惧,悍不畏死,如同被无形之力操控的杀戮死士。
陆舒云一行人一路杀伐,斩杀魔物无数,指尖染煞、周身凝霜。
厉景寒肉身承受力远不及与陆舒云本命相连的灵宠,早已濒临极限,面色惨白、气息浮动,周身灵气摇摇欲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