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苏如萱白沉月—五千万灵石,她,我要了!
世间人人皆知,鲛族得天独厚,可转阴阳,皮囊随心,本该四海逍遥,不受桎梏。
只是改换性别一生仅有一次,一旦落定,便会与心中之人宿命绑定,再无转圜余地。
阿月便是赌上了这唯一一次机会,全部给了苏如萱。
——
万宝阁拍卖大殿灯火鎏金,玉阶铺锦,处处华贵。
可高台牢笼之内。
少女模样的阿月缩在鲛绡笼中,湿漉漉的银发贴在颊边,尾鳍泛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底下席位上的修士低声哄笑,一句句调笑肆无忌惮地飘上台面。
“鲛人血脉最适合做双修鼎炉,买下带回洞府再好不过。”
“听说性子软糯,极好拿捏,想想便叫人心动。”
此起彼伏的声音,像细密的网,牢牢裹住笼里瑟瑟发抖的小鲛人。
阿月垂着头,指尖紧紧攥着自己的鱼尾,害怕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一件件拍品落槌,终于轮到她。
竞价声层层往上翻,不少修士眼中已经燃起势在必得的光。
就在这时,一道清宁却带着锋芒的女声,稳稳压过满堂喧嚣。
“她,我要了。”
所有人转头看去。
苏如萱立在二楼观景栏边,当众揭开了她自己的面具。
衣袂雅致,眉目清丽,神色没有半分轻浮把玩之意。
“五千万灵石!!”
“我是北境万宝阁少主,更是落星宗掌门的真传弟子,你们谁还要和我抢?站出来!!”
她抬手报出价格,一句话落地,方才喧闹的席位瞬间安静大半。
落槌声响。
阿月被人从拍卖台上带下来,送到苏如萱面前。
小姑娘怯生生抬眼,小心翼翼望着眼前替她挡下所有恶意的女子。
苏如萱垂眸看向她,褪去方才震慑众人的锐气,声音柔和下来:
“不用怕,往后没人再敢随意打你的主意。”
那一刻,阿月心里那粒名为倾慕的种子,悄悄发了芽。
往后一段时日,阿月便跟在了苏如萱身侧。
苏如萱外出历练时,遭遇强敌,灵力崩碎,经脉寸断,生机一日日衰败下去。
试尽丹药,束手无策。
看着曾经从容耀眼的苏如萱日渐衰弱,阿月守在她身前,红着眼下定了决心。
深夜临水之处,鲛族禁阵缓缓亮起,海水翻涌,月华倾泻而下。
阿月舍弃了相伴多年的少女身形,动用了鲛族仅此一回的转性之机。
剧痛席卷神魂,皮囊一点点重塑。
待到阵法消散,昔日软糯的鲛人少女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身姿清挺,眉眼依旧温柔的少年鲛人。
他燃烧自身本源,用双修之法,绑定生死命咒为代价。
将濒死的苏如萱硬生生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苏如萱缓缓睁眼,身上溃散的生机已然稳住。
她转头,却没有看见那个总甜甜唤她如萱姐姐的小姑娘。
身边立着一位清俊少年,轮廓里还留着阿月熟悉的眉眼。
苏如萱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明白了一切,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酸涩:
“阿月……你怎么能这么做,你本可以自在遨游四海,不必将一生捆在我身上。”
少年缓步走到榻边,眼底盛着毫无保留的虔诚,轻轻开口。
“如萱姐姐。
当初万宝阁高台之上,所有人都只想着把我炼成鼎炉,唯有你站出来护我。
从在拍卖台听见你声音的那一刻起,我便在心里发过誓。
我不求别的,只求往后岁岁年年,都能护你平安。”
苏如萱望着他,许久都说不出话。
十面屏障打破后的百年之后。
斗转星移,落星宗还是那个落星宗。
坐落在明月城的山水之中。
只不过从前的宗主早已离开了宗门,如今继承洛星宗宗主之位的,乃是他唯一的女弟子苏如萱。
苏如萱一身凛冽雷系仙法冠绝天下,性子却依旧温柔淡然,常年守在宗门之内,授课育人,安稳度日。
身侧永远伴着一人。
便是阿月。
他留在落星宗,伴她左右,陪她授道,陪她看遍山间朝暮。
本该是闲散悠然的神仙日子,却偏偏有一人,隔三差五就要上山唠叨,搅碎清净。
正是南境万宝阁阁主——苏如萱的父亲。
这日。
苏阁主又如往常一般,登上落星宗山门,一见到自家女儿,便开始苦口婆心。
“如萱啊,你跟我回去!
万宝阁偌大基业,我辛苦打拼一辈子,攒下整片北境的产业人脉,你不回来继承,难道要白白荒废?”
苏如萱坐在廊下,听惯了这番说辞,眉眼淡淡,语气从容慵懒:
“爹,我不爱经商,也懒得打理俗世产业。
万宝阁那么大摊子,劳心劳力,我不想要,随便交给旁人便是。”
苏阁主当场急得皱眉叹气:
“随便交给谁?!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岂不是白白忙活一场?全部付诸东流?”
苏如萱抬眸,慢悠悠给出自己的打算:
“也不至于白费。
大不了,万宝阁挂名陆家,交由陆家族人全权打理便是。
咱们苏家只拿永久分红,不必操心琐事,安稳享福,岂不更好?”
苏阁主闻言,微微一愣,瞬间沉吟思索起来。
陆家商会如今势压整片大陆,根基雄厚、信誉顶尖、手段稳妥,是天下第一商会。
再加之自家女儿与陆舒云交情极深,情同手足,若是真交给陆家代管,非但不会败落,只会越做越大。
他琢磨半晌,缓缓点头:
“倒也是这个理。
陆家如今确实独霸商界,放眼整片大陆无人能及。
你又与那位陆舒云交情匪浅,想必陆家定会尽心相助。”
苏如萱心底轻轻一笑。
何止是会帮忙。
只要她开口,陆舒云必定二话不说,全盘应允。
只是那位大忙人,如今功成身退,不知逍遥游历去了何方,四海无踪,天地无迹。
不过无妨。
她信她。
无论何时,只要她开口,陆舒云永远会应。
父女二人正说着话,一道清俊温柔的身影缓步走来。
阿月端着刚备好的精致茶点,步履轻缓,眉眼温柔。
一见阿月出现,方才还好好说话的苏阁主,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满脸写着不待见,转身就要走。
他素来介意阿月鲛人的身份,心里始终膈应。
阿月性子温润,从不在意苏阁主的冷淡,轻声唤了一句:
“爹爹,别急着走。
我亲手备了茶点膳食,您留下来品尝一二,歇歇脚再下山不迟。”
谁知这一声爹爹,非但没软化苏阁主,反倒让他更加抵触。
他摆着手,语气生硬别扭:
“你叫我爹也没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不吃!我也不留!”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
苏如萱无奈蹙眉,心头微恼,当即出声维护自己的人:
“爹!
阿月虽是鲛人族,可这么多年真心待我,护我伴我,你难道半点都看不见吗?
她好好的少女身不要,一生唯一一次换形机会,就是为我救我,才变成今日这模样的!
做人,总得讲几分良心。”
苏阁主被女儿怼得哽了一下,依旧嘴硬,寸步不让:
“我没良心怎么了?
我若是真有良心,能把你养得这么好?
能拼下这偌大万宝阁基业,护咱们苏家南境无敌之境?!”
父女俩你来我往,叽叽歪歪拌着嘴。
阿月立在一旁,无奈浅笑,温柔望着身侧的女子,也不辩驳不委屈。
苏如萱看着老爹执拗别扭的模样,彻底没了脾气,只能妥协哄着:
“好好好,爹,你说什么都对,都听你的。”
嘴上顺着他,心底却认定。
任凭父亲如何不喜阿月。
她和阿月,此生都不可能分开。
山海不可拆,天地不能隔。
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
永远不会分开。
晚膳依旧是三人同桌。
苏阁主嘴上百般嫌弃,终究还是留下来,吃了阿月亲手准备的饭菜。
山间晚风温柔,落日余晖洒满落星宗。
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