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如果你从未离开
君情朽的眼眸被泪水洗过，里面的白雾却还是那么清楚。
他眼眶微红，还带着几分微不可见的泪痕，不过面上的表情却依然格外平静，听见这话以后，只是加重了揽住鹿饮溪腰间的力道，微微低头，“望”着鹿饮溪，语气迟钝的重复了一遍。
“……和我一样？”
房间里的氛围一时之间安静的可怕，只有山外山林里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鸟雀叫声和远处溪流的水声，提醒着这个世界还在照常运转。
充沛的灵力流转在房间里，是一七为了方便自己修炼而布置好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过来，光斑里尘埃飞舞。
鹿饮溪被君情朽紧紧抱着，能感觉到他胸膛里那颗心跳从刚才的剧烈跳动，逐渐变得缓慢而又沉重，一下、又一下。
君情朽好像是把呼吸也放缓了，又或者说是一种名为恐慌的情绪裹挟了他的内心，只有贴着鹿饮溪脖颈皮肤的时候，能感受到那微弱的气流。
“你……爱他、他们？”
不知过了多久，君情朽的话语里带着点恍然，声音很轻。
“在我之前…就有，是吗？”
虽然是在询问，但很显然，君情朽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之前见面的时候，鹿饮溪就曾经在他面前喝下过忘情水。
不是为了修无情道……而是为了，忘掉上一个。
出于某种目的，出于某种自己想不明白的苦衷，又或者什么计划，忘掉上一个爱的人，然后，又爱上自己。
不如说，是自己先爱上了她，无可救药。
那场荒谬的相遇。
那一场近乎裹挟的“攻略”。
是有目的吗？为了什么？
不管陆影要什么，自己都能给，地位，金钱，名利，修为，不管是自己拿得到的……还是拿不到的，全部都能给。
君情朽还记得，在小时候，人人都欺辱自己。
只有陆影。
她很温柔、很暖和。
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初遇，再到后来的三年相伴，最后二人结为道侣，成婚。
君情朽愿意的。
不管要自己付出什么，他都愿意的。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哪怕以性命相作威胁，“攻略”一事，也绝无可能，荒谬无比。
办法有很多种，试探又或是其他。
“……陆影。”
他的嗓音有些紧绷。
鹿饮溪的目光落在君情朽的脸上，看见了他脸上未干的泪痕，那些泪痕纵横交错，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清晰的痕迹，那张向来锋利冰冷的脸显露出几分脆弱，眼睛蒙着雾，没有焦点。
“我在拍卖会感知到你……所有的一切都天衣无缝，我认不出来你原本的气味，你的样子也和从前不同，我原本以为…是千年前的记忆太深刻，让我产生了幻觉，我以为，是我太想找到你，执念太深，以至于把任何一丝相似的气息都当成了你。”
滚烫的指尖停留在鹿饮溪的眼角，眷恋地磨挲着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
“……我以为，再怎么样，你也依然喜欢我…爱着我，见到我的反应，不应该如此平淡才是……我以为、以为。”
“所以，我就想着，再怎么样，先把你的那个本命剑找回来再说。”
“我、我把你的那把剑带在身上，带了900多年，我每天给他保养，然后…试图让它感应到你的气息，可是这把剑的剑灵，没反应，我以为会出什么问题，我跑了很多地方去找你，我……我真的很努力。”
君情朽将鹿饮溪更紧的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泪水滑落。
“可是这把剑不见了，在100年前，突然就飞走了……我找不到，我跟着过去，但是只留下了一片狼藉，我以为是其他的气息，又或者是它有了新的心仪剑主……我一直在找，可是我一直找不到，直到今天，直到今天……”
他貌似是想尽量平静的诉说完这些话语，可再怎么努力压抑，也不受控制的带上了几分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要忘记我，我不知道你不爱我了，我不知道你喝了忘情水，我以为……”君情朽说到一半，又好像有些说不下去，话语里带着茫然与无措。
“我以为你看见我…会抱我，会亲我。”
“原来你是喝了忘情水。”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几乎要溢出来的酸楚和自嘲：“原来是这样，你才会陌生的看着我，你才会那么……抗拒，我以为…你是真的散修，才会害怕我，害怕我的修为。”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见到我的时候，会是这种反应。”
“直到我和你的剑灵打斗，玄霄剑冲了出去，我才发现他就是你的剑灵，他就是那把剑，我找了100多年。”
君情朽没说一句，鹿饮溪心头那股莫名的复杂感就加重一分，看着他脸上的混合了几分压抑痛苦的表情，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转世吗？”
君情朽小心翼翼地询问，呼吸又一次收紧，仿佛这个简单的问题关乎着他自己的性命。
他嗓音沙哑，眼眸沾泪。
“是转世回来了……还是，你没有离开过？”
解释不出来。
鹿饮溪抿唇，努力思考着措辞。
这个世界观关于转世的描述太过模糊不清，全靠寒醉冬那本书融合进来才有的展示设定，在如今的修仙界看来，转世就类似于都市传说，不少人相信，可是也有不少人认为此事虚无缥缈。
因为事例很少。
那些传闻中的事例，哪怕有记忆，也只不过是闪过一些片段而已，况且容貌、个性甚至性别都和前世可能不一样。
但自己如今，明显不符合这些表现。
容貌未曾变化，只是做了伪装，更何况话语里那些表现出来的词语相当于默认。
君情朽意识到了这一点。
如果是转世，他愿意承认自己的罪行，死有余辜。
如果……如果陆影从未离开……
这个可能性闪烁在心底，君情朽的身体止不住颤抖。